一抹殘陽,在碧藍天幕的另一頭,熾熱地燃燒着。腳下是一條幽暗的小徑,兩邊是蕭瑟的樹林,泥土中隐約露出白骨,還有秋夜裏的粼粼詭火。
頭頂回想着烏鴉的哀嚎,不時有長着人臉的鳥兒飛過,就連身體也是人類的形狀。這是哪兒?星璇有些茫然地向前走着。
一條河攔住了她的去路,水面竟然是可怕的血色,充滿血腥味的熱風從對岸席卷而來,卷起水波中依稀藏着的人影和頭發,像是剛剛在這河裏淹死過人。
沿着河水走了幾步,發現河上架着一座古老的石拱橋。青色的橋欄杆下面,坐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婆,佝偻着身體不知道多少歲了。
她正将一隻瓷碗遞到面前的年輕人手裏,嘴巴一張一合地在念叨着什麽。星璇覺得那男人的背影十分熟悉。
男人接過老太婆手中的瓷碗,仰起脖子猛灌了幾口。似乎是湯太難喝,他又俯下身子哇哇地吐了起來。
星璇往石橋跟前走近了幾步,終于看清了那人的側臉,“韓冬至…”她不由得脫口而出。
“快點過橋吧,不然來不及了。”老太婆對着韓冬至催促着。
“韓冬至——!!”星璇扯着嗓子又喊了一聲。
橋上的人卻仿若未聞一般邁開步子向着對岸走去,似乎真的在擔心趕不上什麽異常重要的事一般。
星璇想立即追上去,卻被一直幹枯的手拽住了手臂。
“怎麽是你?”老太婆擡頭看着星璇的臉,渾濁不堪的目光裏,露出某種特别的驚訝。
她還沒回過神來,背後的河水已經猛然上漲,瞬間将她吞沒到了水底。在長滿水草,布滿屍骨的幽暗水底,一道奇異冷凝的目光從某處射來,照亮一個人的臉。
那是死人的臉,也是二十六歲的韓冬至的臉。
“星璇,别過去,回來!”一道溫暖而有力的聲音自耳畔響起,她終于被那股力量帶離了黑暗的水底,漸漸轉醒。
晨曦的微光勾勒着那張熟悉的側臉,她聞到他身上那股好聞的花草香,将臉埋在他頸窩裏蹭了蹭。
“剛才喚了你好幾遍都沒醒,在做什麽樣的夢?”細長的手指在她臉頰上撫過,碧眸中閃動着幽深的暗流。
“我夢見韓冬至在一座石拱橋上喝了一碗奇怪的湯,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到對岸去了,我想追他,卻被一個老婆婆攔住了。”
“你可知道他上的是什麽橋?喝的又是什麽湯?”
“不會是奈何橋吧…”
此時門外傳來的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兩人的面色同時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白小寒神情嚴肅地從門外走進來,身後跟着略微不那麽嚴肅的鹿景梵。
“有新的發現了,你們肯定意想不到。”
“是什麽?”
“我們發現了韓冬至的屍體。”
話音剛落,她的一顆心似乎掉進了那幽暗的河水裏,随着那些冰冷的屍骨一起慢慢下沉。
身後一隻大手輕輕搭上了她肩膀,似是讓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此刻有所依靠。
注意到兩人的動作,白小寒略微停頓了一下,又接着說道:“屍體在廢棄工廠裏停着的一輛轎車的後備箱裏,經法醫鑒定,死亡時間已經超過一個月。”
“一個月?前天你不是才剛剛見過他?”X先生也感到詫異。
“但是他的情況很有和昊睿不一樣,屍體已經嚴重腐爛,不可能再被做成傀儡。”白小寒思索着,“不過還有一種可能…”
她看向一旁打着瞌睡的鹿景梵,示意讓他說下去。
“煩死了,一大早的,”鹿景梵伸了個懶腰,繼續說道:“之前韓冬至提過他做過一個夢特别清晰又連貫的夢,夢裏他被一個名叫‘施勇’的警官審問,而在K市的公安系統中根本找不到這樣一号人。結果你猜怎麽着?”他十分期待地看向X先生。
“這名警官隻存在于其他空間,而在我們這裏由于一些特殊原因,是不存在的。”
“Bingo!”鹿景梵打了個響指,“施勇在我們目前所在的空間因爲一場意外已經喪生了,而且他也沒考上警校。”
“韓冬至夢見的是發生在另外兩個平行時空的事情?”星璇覺得不可思議。
“通常是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的,”鹿景梵抱着雙臂搖頭,“除非他就是從别的時空偷渡過來的!”
星璇忽然想起了X先生前幾天提到的要處理“時空偷渡者”,一切似乎都有了對應的答案。
“所以說,你們發現了韓冬至的屍體,說明在一個月前這個時空中的韓冬至已經被殺死了,那麽兇手會是‘時空偷渡者’嗎?”星璇繼續問道。
“目前還不能确定兇手是誰,”白小寒答道,“不過韓冬至應該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轉換了時空,曾經的記憶似乎也被改寫了,但是有人試圖從夢中喚醒他在其他時空的記憶。”
“究竟喚醒記憶的人有什麽目的,眼下我們隻有去找韓冬至本人問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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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林區公寓501室門口,門鈴聲響過幾遍之後,依舊沒有人應答。白小寒撥通了韓冬至的手機号碼,鈴聲卻在屋子内響起。
“他會不會出門了?”星璇問道。
白小寒搖了搖頭:“他一向手機不離身,除非是出了什麽事,”她看向X先生,嘴角翹了翹,“還是得你出手。”
幾人再一次“穿門而入”,屋子裏卻沒有想象中兇案現場的樣子,韓冬至安靜地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
“他怎麽好像是長眠了一樣。”星璇用手指去探他的鼻息,卻**先生拽住了手臂。
“别碰他,這不是普通的夢境,可能是别人精心布下的陷阱。”
聽他這樣說,星璇仿佛觸電一般縮回了手,想起上次深陷Hermes設計的夢中,差一點就走不出來,很是心有餘悸。
“可是,把韓冬至拖入夢境的人,應該也想通過在夢中喚醒他的記憶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如果我們這樣放任不管,恐怕會讓對方得逞。”
“直接他叫醒不就行了?”鹿景梵舉起了爪子,準備向韓冬至的腦門上拍去。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