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巷子一眼望不到盡頭,星璇站在巷口踟蹰着停下了腳步。
忽然她看到不遠處的地面上似乎停着一隻麻雀那樣的小鳥,于是向前邁開了腳步。
那是一隻小鳥的屍體,身子下面的一灘血迹還未完全幹涸,眼珠裏早已失去了光彩,卻還殘留着某種怨念。
星璇俯下身,伸出的手指顫抖着撫摸到小鳥冰冷的身軀,感覺到來自死亡的寒意。
巷子兩旁是廢棄的店鋪,星璇的身影倒映在積滿灰塵的玻璃窗上面,蒼白的肌膚沒有一絲血色,而那雙眼睛卻在幽暗的光線中熠熠生輝。
玻璃窗裏面發出窸窸窣窣的動靜,星璇立即警覺起來,向着來時的路後退了一步。
眼前突然閃過一道寒光,凜冽的風撲面而來,玻璃後人影晃動,一把鏽迹斑斑的鐮刀,正閃電般地向她頭頂砍來!
星璇驚得連連後退,來不及閃躲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臉頰和手臂已被刮出幾道口子。有種窒息般的不安從心頭泛起,在這地方就算大聲求救也無濟于事。
終于,鐮刀抵在了星璇白皙的脖子上,似乎微微一用力就能夠輕易地割開她的咽喉。
她癱軟地坐在地上,被迫仰起頭,看清了來人的樣貌。
手持鐮刀的男人,身型高大,穿着黑色的上衣,黑色的長褲,以及黑色的皮鞋,渾身上下唯有一處不是黑色——罩在他臉上的面具,一張滲人的詭臉。
還沒等星璇向他發問,男人已經冷笑出聲:“可憐的小鳥,不知道自己已經淪爲‘獵物’了嗎?不如我給你三秒,不不不,還是給你五秒鍾逃跑的時間。”
心在不停地狂跳着,星璇雙手撐在地面上,做好了随時起身的準備,隻等他手中的刀尖離開自己那一瞬。
“那麽,開始吧…”男人冷笑着将刀尖從她脖子上移開,口中倒數着:“五…四…”
每一個字音落下的瞬間,都仿佛催命的重錘擊打在她心尖。星璇連滾帶爬地飛速向前蹿出幾步,卻還是感覺到頭頂一陣凜冽的刀風。
她渾身戰栗,腿腳也變得不聽使喚,耳邊傳來男人瘋狂的笑聲:“三…二…”
鐮刀高舉過頭頂的刹那,巷子的盡頭打開了一扇大門,裏面發出的白色光線瞬間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就在面具男人遲疑的那一刻,星璇不假思索地沖進了那一團白光之中。大門迅速合攏,在逐漸減弱的光線中,她看到了那張面具背後陰霾的目光。
地面震動了一下,星璇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再次進入了電梯,電梯朝着更高的一層緩慢上升。她的手指還在不停地顫抖,男人的笑聲似乎還在耳邊回蕩着,死亡的陰影依然籠罩在她身上。
電梯門打開,廣播聲響起:“一層到了,請您做好準備。”
爲什麽兩次廣播裏都提示讓人做好準備?難道這大樓每一層都藏着個瘋狂的殺人惡魔,等待着她的到來?
星璇走出電梯。這一層的場景很明顯是處在醫院當中。
寂靜明亮的大廳裏,一個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背對着星璇,面前是一台血迹斑斑的電視機,畫面閃動,看不清正在播放什麽。
星璇踮着腳尖,向保安的位置慢慢移動。離得近了才聽到電視裏傳出的機械聲音:“無良醫院用活人進行實驗,毫無人性可言…”
“喂…”星璇對着保安的背影輕喚了一聲,那背影卻是半點兒動靜都沒有。
星璇狐疑地繞到他正面去看,那端坐在電視機面前的竟然是個人偶,雖然做工能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卻讓星璇一眼就識破了。
這古怪的大樓裏,每一層都好像是被精心布置出來的場景,究竟有什麽用意呢?星璇漸漸鎮定下來,沿着大廳一側的走廊向深處走去。
昏暗的醫院走廊中,頭頂的白熾燈忽明忽滅。走廊兩側擺放的病床上或坐或躺着幾個人偶,一律是穿着藍白條紋病号服的女人,披散着長長的黑發,整張臉完全被遮蓋住。
星璇倒吸了一口冷氣,如果不是在大廳中确認了那個人偶,乍一看到走廊裏的這些“詭影”,很有可能會被吓到心髒停擺。
經過這些人偶身邊的時候,她依然懼怕她們會突然扭動着身體向自己撲來,或是在哪個拐角處撞到一具血淋淋的屍體。
奇怪的的是,走廊兩側的病房裏空無一人,甚至連病床都沒有,看上去荒廢已久。
或許這一層是安全的,星璇一邊暗自揣測着一邊尋找電梯的大門。
右側房間的燈忽然突兀地亮起,裏面傳來了人聲:“星璇,我一直在等你啊…”
突然被叫到了名字,星璇心中一怔,單從聲音隻能辨别出是一個年輕的男人,但她卻也不覺得十分耳熟。
“星璇,快進來。”屋裏的人又喚了一聲,聲音帶着明顯的急迫。
星璇忐忑不安地走到亮着燈的房間門前,看到了裏面穿着醫生白袍的男人。
他的臉瑩白如玉,鼻梁高挺,薄唇略微地向上勾起一個誘人的弧度,然而整張臉卻毀在鼻梁上架着的一副厚厚的鏡片上。
如同啤酒瓶底一般厚的鏡片完全遮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而從鏡片中露出的雙眼略微地向外凸起,已然是變了形。
“你終于來啦。”男人俯下身,蒼白的臉貼近星璇,整張臉都在笑,唯獨眼中沒有笑意。
“你是誰?”星璇微一側頭,避開他的目光問道。
“我是賀醫生啊,你的心理醫生,難道你不記得我了嗎?”他的神色間難掩失落之色。
“你是我的心理醫生?”星璇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問道:“你特地在這裏等我?”
賀醫生鄭重其事地點頭:“我們約好了在這兒見面,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你不覺得這座大樓很奇怪嗎?爲什麽要選擇在這裏見面?”星璇問道。
“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賀醫生雙手輕輕搭在星璇的肩膀上,目光中閃動着懷疑和窺探。
星璇微微地搖了搖頭,“我隻記得自己去了醫院,但是不知道是爲了什麽原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