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氏話罷,後罩房裏地上跪着的一衆仆婦,又面面相觑了半晌。
如今整個後罩房裏頭,都是馮程和齊氏從外頭帶進來的歹人,大廚房伺候的管事婆子和二門上守門的婆子,屍體如今還橫在回廊之下,沒有人敢去收屍。
若是她們不照着齊氏的吩咐做,會不會齊氏也喊了那些人進來,把她們這些個屋裏伺候的人,也一起處理了。
最後還是由方才那個回話的丫鬟,繼續回了齊氏的話。
“齊夫人,不是奴婢們不照着您的吩咐去做,隻是奴婢們都是府中的家生子,得了老夫人的賞識,才留在這後罩房裏頭伺候的。
如今春燕姑娘帶着老夫人去了堂屋避難,如今您又要我們去堂屋和林老夫人說,讓林老夫人不要收留老夫人,不是要把老夫人往死路上逼嗎?”
那個丫鬟是個膽子大的,敢這樣回了齊氏的話。隻不過齊氏也不是個好惹的,擡眸冷冷看了那個丫鬟一眼。
就知道是馮老安人屋裏伺候的丫鬟,且她還是府裏的家生子,一家老小都住在府裏,所以她自然要爲着馮老夫人着想了。
“丫頭,我知道你是這府裏頭的家生子,時時刻刻爲着老夫人和顧家着想。隻是如今這府裏進了這麽多歹人,你就能保證,馮老夫人一定護得了你嗎?”
齊氏說着,擡起了左手,挑起了那個跪在她身前小丫鬟的下巴,繼續說道。
“丫頭聽我一句勸,你還是去堂屋,過去好好勸勸老夫人吧!她是馮程的姑母,又照料了虎哥兒,我和馮程,隻要她老老實實,聽我們的吩咐辦事,我們是不會拿她怎麽樣的。”
“呸!”那個丫鬟啐了齊氏一口,随後惡狠狠地瞪着自己身前的齊氏。
“齊夫人,方才奴婢也是聽老夫人說了。老爺已經派了衙役駐紮在府外了。
若是你們敢輕舉妄動的話,隻怕老爺就會帶了衙役進來,把齊夫人和那些個在府裏殺了人的歹徒們,繩之以法的!”
丫鬟的言辭狠厲,倒是把齊氏吓了一跳,隻是畢竟沒有驚到齊氏,齊氏仍舊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繼續歪靠在身後的軟榻上。
齊氏沒有繼續回她話,而是朝着身邊站着的一個婆子使了眼神。
婆子明白了齊氏的用意,當即就喊了幾個五大三粗的婆子上前,把先前說話的那個丫鬟五花大綁起來,交給了外頭守着的那群山匪,關押在了後罩房廚房旁的柴房裏頭。
待那些人把那個丫鬟帶走之後,齊氏先是環視了一眼跪在屋裏的這幫丫鬟婆子,随後佯裝好心親切,打算繼續勸她們道。
“你們都是在老夫人身邊伺候了多年的,雖說老夫人待你們不薄,但時移世易,你們總還是要看清楚的。如今能保住你們性命的,可不是馮老夫人,而是我還有馮程少爺。
若是你們這些人不依着我的吩咐做事,那麽我就送你們下去見大廚房的管事婆子和二門上守門的那些個婆子。”
隻可惜不論齊氏再怎麽說,跪在地上的那一衆丫鬟仆婦,就像是已經提前商量好了一樣,皆異口同聲回道。
“齊夫人要打要殺,悉聽尊便,這樣過來一而再再而三地恐吓我們這些個仆婦,實在是不應該是齊夫人這樣身份的人做出來的!”
見那些個丫鬟婆子态度決絕,齊氏也沒有法子,隻得回道。
“既然各位都是商量好的了,我也不逼迫各位了!到時候在黃泉路上,說不定你們還能和老夫人做個伴。”
堂屋裏頭,林老夫人所在的屋子,裏頭已經反鎖起來了,并且把屋裏擺着的重物,都放在了屋門口堆着。這樣即便有人想要闖進來,門口堆着一堆重物,想要沖進來,還得花費些時間。
若是發現了有人沖門,屋裏的人也能夠早做準備,帶着林老夫人從側門逃出去。
裏屋裏頭,林氏歪靠在身後的軟枕上,梁嬷嬷在林氏身邊伺候着。
屋裏已經生了炭盆,梁嬷嬷把銀吊子拿了出來,一邊給林氏溫着銀吊子裏頭的稀粥,一邊燒着水,準備給林氏裝幾個湯婆子。
稀粥熬好後,梁嬷嬷親自盛了一碗出來,擱在了林氏床頭的小幾上,一邊拿了擱在食盒裏頭的青花瓷的蓮紋小勺,就道。
“老夫人,聽派出去打聽消息的丫鬟回來報說,後罩房那邊,已經鬧将起來了。像是春燕姑娘帶着馮老夫人逃了出來,齊氏正在屋裏頭訓話呢。”
“春燕帶着馮老夫人逃出來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怎麽沒人來通知我?”
林氏端起了擱在小幾上頭的那碗稀粥,接過了梁嬷嬷遞過來的青花瓷的蓮紋勺子,用着碗裏還在冒着熱氣的稀粥,就問了句。
把稀粥遞給林氏後,梁嬷嬷就要給林氏裝湯婆子。
“老夫人,出去打聽消息的丫鬟都是些個年輕的,且如今這府裏進了那麽多的歹人,她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她們去後罩房那邊探了一圈,就迅速回來了。”
聽着梁嬷嬷這樣說,林氏頓時就沒了繼續喝粥的興趣。
“依着你這麽說,我想着我那二弟妹,已經逃出來了,且還是往着咱們這邊過來了。
這府裏,最安全的地兒,除了我這裏,還有就是六郎和紅姨娘所在瑞月院,聽府裏伺候的小厮說,已經把瑞月院護衛得跟個鐵桶一般。”
“紅姨娘才失了孩子,六老爺這幾天都宿在紅姨娘的屋裏,自然對她多疼些。如今府裏一下子闖進了那麽多的歹人,六老爺自然是要好好護着紅姨娘了,哪裏敢讓紅姨娘受一絲半點的損害。”
梁嬷嬷接過了林氏手中才用了半碗的稀粥,轉身遞給了身後伺候的丫鬟。
雖說大門已經被重物給擋了起來,丫頭們進出也不方便,但是堂屋的兩側,均有通向周圍兩廂之間的側門,所以就算把大門給擋住了,伺候的丫鬟仆婦們,依舊能順暢的在堂屋行走。
“府裏大半的小厮,都被調去瑞月院看家護院去了,如今咱們這裏,便是再怎麽嚴防死守,對那些個殺人不眨眼的歹人來說,也是可以輕輕松松進來的。
但如今齊氏還沒有指使那些個歹人過來,說不定她的目标,不在咱們這裏,在瑞月院!”林氏已經站起身來,讓丫鬟推開窗,開了一眼窗外的院子,冷冷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