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并不知道他是什麽人，看到他出來，正合心意，當下繞過車廂，撲了上來。

葉少陽淡然一笑，左手一擡，八枚五帝錢飛出，落在女鬼身上，将她震飛出去，跌落在地上，愣了一下，立刻對着葉少陽納頭便拜，葉少陽也不跟她啰嗦，直接往她臉上貼了一道引魂符，将她送到陰司去，之前幹過什麽壞事，爲什麽不去陰司報道，自有判官去審問了。

不是每個鬼，都有資格讓他親自審問前情。

回到車上，覃小慧正在用苗語跟一車的人說着什麽——這車上大部分是苗人，他們能聽懂漢語，但是覃小慧用苗語跟他們交談，是爲了讓他們覺得她是自己人，自己說的什麽，就容易取得他們的信任了。

在覃小慧的安撫下，一車人都冷靜下來，用敬畏的目光打量着葉少陽。

“你跟他們說了什麽？”來到覃小慧的身邊，葉少陽問道。

覃小慧道：“沒說什麽，就說你是法師，有辦法把僵屍找出來，他們都等你呢。”

“呃……”被衆人寄予厚望的圍觀，葉少陽感到有點害羞，撓了撓頭，說道：“他們相信？”

“苗人都相信這些，而且僵屍回門，偶爾有發生，沒人不信。你隻要把僵屍找出來就行了。”覃小慧附在葉少陽耳邊，說道：“最後一排，靠窗戶的那個人，一直在睡覺，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他居然醒都沒醒，我看八成就是他。”

葉少陽舉目望去，那家夥挺胖的，背着一個書包，看上去像個大學生，趴在前排座位的椅背上，頭埋在臂彎裏，一動不動，于是向着他走了過去。

乘客都知道他要去抓僵屍，按照之前覃小慧的命令，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不動，以免被那個屍體趁亂逃走。

葉少陽來到那學生面前，左手捏好了五帝錢，做好準備，右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果然沒反應。

又拍了幾下，還是沒反應，叫他也不理。正常人哪有這樣的？

葉少陽心中有了決斷，一把揪住他的頭發，把腦袋搬起來，左手的五帝錢就要往他嘴巴裏塞，都到了嘴邊，葉少陽猛然看到他膝蓋上放着一隻手機，畫面還在動，大腦立刻卡殼，擦，搞錯了！人家悶頭在玩手機！

急忙松開手，跟人家道歉。

“你沒睡覺？那出了那麽大的事，你爲什麽頭都不擡一下？”覃小慧納悶的問道。

“擡頭幹什麽，事情反正都出了，我看不看又有什麽關系，影響我打遊戲啊，攻城戰呢！”

這貨被葉少陽撕了下頭發，耽誤了玩遊戲，惱怒不已，不過還是爲了玩遊戲，沒時間跟他理論，又把腦袋埋在了臂彎裏，從上面看下去，看不到手機，模樣很像在睡覺。

葉少陽無奈的搖了搖頭，玩遊戲玩到這個程度，也是個人才。

當下後退了一步，站在那胖子前面那位乘客面前，面帶微笑的打量起他來：這是一個看上去六十來歲的老漢，身穿土布上衣和褲子，腳蹬勞保鞋，胡子拉碴，皮膚粗糙，一看就是平時幹慣了力氣活的。

尤其惹人注意的是，他的額頭上紮着一塊白布，布條從上面垂下來，一直到嘴巴上面那麽長，他低着頭，在看一份皺巴巴的報紙。

葉少陽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道：“不是他，那就是你了。”

老漢聚精會神的看着報紙，一言不發。

覃小慧在後面拉了拉他的衣角，低聲道；“他之前站起來了。”

葉少陽沒做聲，他已經認定，屍氣就是從他身上散發出的，他跟那胖子前後座，距離太近，前面窗戶又開着，風把他身上的屍氣吹到了後面，加上覃小慧之前的猜測，讓他先入爲主的以爲那小胖子是僵屍，沒有真正去調查，這才鬧出了笑話。

這一次，不會再錯了。

面對周圍質疑的眼神，葉少陽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隻手猛地抽掉了他裹在額頭上的布條，頓時，一條長長的疤痕，出現在老漢的臉上——從額頭一直連到嘴巴上方，傷口沒有愈合的迹象，中間流着一抹半凝固的黑血。

這傷口之前被那布條垂下來的一頭正好擋住，所以沒人看見。

一時間，除了那個小胖子，還在淡定的玩着手機，其餘人都把目光投在了這個老漢的臉上，帶着驚恐的表情：真相已經不用人告知，這個老漢就是借車回門的僵屍！

突然，撲通一聲，司機第一個在老漢面前跪下，叽裏咕噜的說了一番話，然後拿出香煙，點燃三根，前一後二，夾在三根手指中，恭恭敬敬的向那老漢伸去。

老漢歎了口氣，彎腰下去，伸手接過最前面的一根，站起來，慢吞吞的向着車門方向走去，司機長出了一口氣，趕緊回到駕駛位上，爲他打開車門。

“這是怎麽回事？”葉少陽詫異的問覃小慧。

覃小慧低聲道：“這是我們這邊的規矩，也算是一種契約吧，一旦開車的司機發現了回門的僵屍，不能趕走或者怎麽樣，隻能好好的送走。僵屍拿了前面的香煙，就是走人的意思，如果拿後面兩根，就是賴着不走……”

“送走之後呢？”葉少陽問道。

“他會選擇下一班車，再想辦法上車……”

葉少陽一聽就怒了，“那不還是要害人？擦，這家夥，被我發現了，就這麽堂而皇之的走了？也太不把我這個天師放在眼裏了吧。”

覃小慧低下頭，說道：“是這樣的，這邊從古到今都自成一處，很少會有你們中原的道士過來，所以……它根本不認識你。”

不認識？葉少陽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被自己超度的那個山鬼，那麽低的修爲，居然也敢主動攻擊自己。

不認識，這個好辦，我可以打到你認識。

葉少陽飛身下車，攔住了那僵屍的去路。

僵屍站住，歪着腦袋，渾濁的眼睛裏，射出了兩束陰冷的光芒。

葉少陽看着它，知道它實際上不是僵屍，而是鬼屍——它的身體，在被靈魂控制着，隻不過這種鬼屍合一是暫時的，無法持續長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