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夏以爲葉臣戚被她氣走了，沒想到晚上他又來了。
“一份魚面，加兩個雞蛋和青菜！”
“一共四毛錢！”
這年頭做生意跑船拉貨運人都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兒，村裏出來跑船的大多都是窮人，大方點的才會點五分錢一碗的素面，很多人可能自己帶點兒荞麥粑粑出來，飯點兒買一碗一分錢茶水或者幾分錢的豆腐花就這麽對付過去了。
江小夏的茶水和豆腐花幾乎賣斷貨。
這年頭招工進國企單位才是主流，哪怕那些吃魚面的城裏人，大多也都是城裏找不到工作，到鄉下來找出路的，都不是土豪，一份二毛錢的魚面已經是豪華午餐了，更别提加雞蛋了。
這年頭的生産水平不高，不是機械化和大規模飼料養殖，農村裏雞可不是像現代一樣吃谷子糧食的，而是吃野菜，或者趕上山讓它們自行覓食，雞蛋的産量并不高，市面上的雞蛋也并不便宜，雞蛋也是很貴的東西。
姓葉的看着跟無業遊民似的，一頓飯吃掉人家人家幾天甚至一個月的飯費，真不知道他哪兒來的土豪。
“你們明天幾點擺攤兒！”葉臣戚吃了一大碗面條，又問道。
“說不準，大概九點多到十點多的樣子！”江小夏沒有手表，家裏也沒有時鍾，并不知道。這會兒天黑了，已經沒什麽客人了，江小夏正準備收攤兒，頭也沒擡的說道。
葉臣戚用衛生紙優雅的擦了嘴走了！
衛生紙……她想買又舍不得用的東西！
奢侈……
……
江小夏收了碗，洗了碗就帶着毛曉鳳一塊兒回去了。
“老大！咱們今天收了15塊錢！”
江小夏一邊撥弄算盤珠子，看着桌上那一摞摞的毛票分票，也沒想到一天會收銀這麽多。
許多東西都是自家的，就算按照市價來折算，刨開成本都有六七塊錢的利潤！
要知道這年頭拿國家補貼的鐵路工人才35元的工資，礦井工人下井挖礦，那麽高危險的工作，加上補貼也才45元，江小夏一個小攤位一天至少有六七塊利潤，工人們的幾倍了。
毛曉鳳把賺的錢捂在胸口“老大！你快捏我一把！看我是不是做夢！”
江小夏看毛曉鳳這個模樣，隻覺得好笑，拍了拍她“您看不是做夢吧！”
毛曉鳳忽然捂着肚子笑起來“不是做夢！不是做夢！我當初做夢都沒想到我會賺這麽多錢！好多錢啊……”
小雲圍着毛曉鳳轉圈圈拍手“姐姐好厲害，娘也好厲害！”她是個小馬屁精，抓着機會就拍馬屁。
江小夏捏着厚厚的錢也覺得不真實，她想着擺攤兒賺錢，最初也就是想着穩紮穩打賺點兒本錢好做點兒别的更賺錢的買賣，沒想到一個小攤位就這麽驚人“咱們今天晚上吃好東西慶祝慶祝。”
毛曉鳳擦了擦汗“今天累壞了，咱們應該吃好東西！”
毛曉鳳拿了雞蛋出來煎荷包蛋，又把樓頂上藏着預備過年的幹筍都拿了出來。
“筍子得肉炒才好吃，要不我們殺一隻雞？”江小夏盯着籠子裏的雞。
前世查出癌症就沒有吃過肉了，算起來前世今生有好幾個月都沒有碰過肉肉了，作爲曾經的肉食動物，江小夏看見籠子裏的那幾隻雞就開始想象着它們被放血，去毛，剁碎，炒熟的過程。
幾隻雞大約是感受到了江小夏眼裏兇光，不停的“咯咯咯”叫來表達内心的恐慌。
“那可不成！”毛曉鳳肉疼“那些母雞要下蛋，公雞也不行！公雞過年要用的！”
“今天就吃雞嘛！賺錢是爲了更好地生活，咱們賺了錢就不要一味的節省了，雞吃完了，大不了明天我上街再買二十個雞蛋回來孵小雞。”
“我也想喝雞湯！”小雲拍拍手。
“好吃鬼！剛剛開始賺錢就開始要吃肉了，你們一個個的……哎……”毛曉鳳想起今年吃肉還是過年的時候，大半年都沒吃過一口肉了，也心疼幾個孩子“殺最小的那一隻！母雞不許動，要下蛋的！”
江小夏拍拍手開始去殺雞。
隻有一斤多的小雞，江小夏也想辦法翻出花樣來，雞骨頭踢出來放在一邊，雞胸肉和雞腿雞翅中還有雞油放在一起。
雞骨頭煮雞湯，煮一個小時再下幹黃花菜，是秋天營養滋補的絕佳好菜。
雞油炸了油下雞肉炒，再放幹筍子，翻炒一陣子加水，略微炖一會兒，再大火收汁兒，完全入了味。
江小夏又做了一個小青菜。
爲了配菜，難得不吃荞麥粑粑，蒸了幹飯，雖然幹飯裏面還是放了很多南瓜，不過家裏幾個月沒有吃米飯了，幾個孩子尤其是小雲都高興壞了。
“姐姐做的飯太……太……太好吃了！”
雞肉炖了一個小時，慢火細炖，湯汁濃郁，雞肉和雞油都被剔出來，雖然滋味十分香濃，但是卻一點兒也不油膩。筍子也是清爽入味，翻炒過後的雞肉外焦裏嫩，十分香甜。不光小雲吃得滿嘴是油，江小夏嘴角都是油。
這可是來這這兒吃的第一頓雞肉啊！
……
“不年不節的殺什麽雞呢！這麽窮還這麽浪費，老大媳婦你是不是傻了！”
“糟糕！奶奶來了！她一定把江小紅和江小倉也帶來了！”小雲機靈，知道奶奶聞見香味，自己過來還不算，一定會帶上三叔家的兩個，小雲最讨厭江小紅，仗着奶奶總是搶她的東西。
她使勁巴拉碗裏的肉，試圖用最快的時間趕緊吃掉，堅決不留給他們。
她扒得太快，腮幫子鼓得老高，江小夏害怕她噎着。
江小天卻默默地站起身，把雞湯和雞肉炒筍子倒進小雲和江小夏的碗裏，對他們說“小雲别噎着了，我們從後門出去。”
江小夏看着端着碗拉着小雲就往後門跑的江小天，再看了一眼桌上一滴湯汁都不見的碗，心想看不出來，江小天還有這一招……
“奶奶吃飯了沒？”江小夏擺擺手“我們剛吃呢！不好意思沒菜了！”
李招娣吞了吞口水，看着桌上的空碗，恨不得戳出一個洞，江小倉是個小胖子，立刻甩脫奶奶的手，拿起桌上的雞湯碗就開始舔，舔完了一隻碗，又舔另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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