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不過如此



杜海峰向來大男子主義,李蘭嬌養小公主,大小姐脾氣對上大男子主義,矛盾不少。

杜海峰受不了李蘭,李蘭對他也諸多抱怨,兩個人經常爲了小事兒鬧矛盾,無奈嶽父大人的職位宛如泰山壓頂,最後認錯低頭的當然是杜海峰。

杜海峰雖然是農村的,從小家裏寄予厚望,捧在手心裏,雖然沒有少爺的物質生活條件,但是卻有少爺的精神内核,如何受得了李蘭!

這一次帶着李蘭回鄉下,李蘭看不起鄉下,不太願意來,雖然被未來嶽母哄着,杜海峰再旁邊勸着,終于點了頭,可是大小姐脾氣發作,出門兒就開始擺臉色挑刺,杜海峰起先還忍一忍,到後面就忍不了了,兩個人在路上就開始鬧别扭,一直都不消停,下了船就看見江小夏在渡口邊上擺攤!

比起大小姐脾氣的李蘭,杜海峰當然更喜歡青梅竹馬的江小夏,她看着江小夏被人呼來喝去的,就十分心疼,再看看李蘭,就有些後悔了,可是他也知道,想要飛黃騰達,是不可能娶江小夏的,但是自己現在在廠裏還是有了點兒地位,幫幫她倒是可以的。

杜海峰不敢去江小夏家裏頭找她,他娘謝春花和他幾個姐妹妯娌做了這種事兒,一定會被江家人趕出來。

江小夏也很忙,一大早去城裏進了貨,半上午就開始擺攤兒,晚上收了攤子就回家睡覺了,杜海峰根本就找不到機會跟她單獨說話。

杜海峰等了很久,都沒等到機會,明天晚上就要回城裏了,想着現在不去找她,怕是沒機會了,這才去攤子上找人。

沒想到江小夏,壓根就沒理他,他耐着性子等了十分鍾,實在等不下去了,主動跟她說話,被她一陣搶白,他當時很生氣。

不過回到家裏,冷靜下來想一想,他把江小夏甩了,家裏人還把她爹和兄弟打了,他娘謝春花到處說江小夏的壞話,江小夏還在氣也是人之常情……

他以前從來沒發現江小夏的好,也站在江小夏的立場上想過問題,沒想到分開之後,反而經常想起她的好,也會站在她的立場思考問題了。

他今天晚上是特地出來的,在江小夏家的後門兒都站了半個多小時了,根本就不是偶遇,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不願意或者說不敢承認他在這兒等着!

“咱倆的關系并不适合叙舊,你找我究竟什麽事兒,直說了吧!如果沒有什麽事兒的話,我就先回去了!”江小夏并沒有閑心跟他掰扯。

江小夏冷着臉,沒有傷心難過,也沒有憤怒,仿佛他杜海峰不過是個陌生人。

杜海峰隻覺得江小夏站在他的面前,卻仿佛隔了千山萬水那樣遙遠,他好像早就把她丢了!一下子就慌了神。今天中午江小夏拒絕了之後,他生氣了一陣子,立刻就自己給自己找理由消氣了。

他一直堅信江小夏中午甩臉,是因爲氣他甩了她,而不是不愛他,他料想過江小夏依然不給好臉色,卻沒想到江小夏連個多餘的眼神都不給,一切出乎他的意料……

“我看你擺攤兒買面條也挺辛苦的,日曬雨淋的不說,還要被那一群人呼來喝去……而且,我聽說做生意蘇日安賺錢,到底還是做生意上不了台面,年輕女孩子做這個名聲不好!我知道你家裏條件不好,十分缺錢,也是沒辦法的事兒……不過你還是不要做了,我們單位裏澡堂子缺個臨時工,你上過初中,我去托人找關系!應該問題不大!”

“你托人給我找關系進你們廠!?謝謝我不用!”江小夏十分驚訝,但是黑暗裏杜海峰的眼神卻頗爲誠懇,難道是真的!?渣男要給她介紹工作!?這是拿的什麽劇本!

她仔細想了想,忽然想起來,後來夢裏的江小夏被王家趕出家門,抱着幾個月大的孩子,沒錢沒地方住,被杜海峰知道了,杜海峰讓她去他們單位裏的澡堂子上班了。

沒想到這輩子她沒有嫁給王城,竟然提前了。

“你不要這麽倔強,你的日子都過成這樣了,都是鄉裏鄉親的,幫幫忙也是應該的,何況咱倆關系不一般……我現在是技術部門的副主任科員,我去說也就一句話的事兒!我們澡堂幾個正式工都懷孕休産假了,這會兒缺人!

你條件也合适,這次機會錯過了,下次就沒有了……

你雖然讀了初中,不過初中沒畢業,你這樣的條件,不是我托人,正式單位臨時工是不會要的……”

杜海峰說道這裏,想起這些天在廠裏風光的日子,有些得意

“澡堂子雖然沒有編制,臨時工一個月也有十八塊錢的工資,工資雖然比正式員工低很多,福利待遇什麽的也差一些,不過吃住有食堂宿舍,不用花錢,還有糧票領,過年過節發東西發錢,比在鄉下強,你跟我一塊兒去吧!”

“李蘭知道你在她爸爸坐廠長的單位給我找工作?”

黑暗裏杜海峰的臉在松枝微弱的光下,有些看不清,他模樣周正,穿着斯文,說話聲音也很溫和,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看起來誠懇又親和。

不過江小夏前世好歹做過設計總監,看人的眼光還是不差,哪怕杜海峰竭力把自己僞裝成一個溫文爾雅,誠懇善良的技術骨幹,他眼裏的那種虛榮與得意忘形,還是無法逃過江小夏的眼睛。

她讨厭一個人的時候,說話往往掐住要害,不留情面,杜海峰在她面前炫耀,她就戳他的脊梁骨,專挑他不想聽的說!

杜海峰臉色變得難看,江小夏卻微微一笑,嘲諷的說道

“這棵樹确實挺大的,這才多久就副主任科員了!是不是馬上就要提幹了,恭喜啊……”江小夏笑容嘲諷,一點兒也沒有恭喜的意思。

杜海峰握緊拳頭,她又拿他攀高枝兒這種事兒來損他,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刀口無德“江小夏!”

“你真打算給我找工作,還是隻是來炫耀的?或者說,你打心眼裏瞧不起我,覺得我現在很慘!?沒有你就不行了了,是不是?還是有别的目的!大清朝早就亡了,也不要做你三妻四妾的美夢,就算大清國沒有亡,你也沒這個資格!”

江小夏微微一笑,十分鄭重的說道“我擺攤賣面條賺錢自己花,我過得很好,不需要你的施舍!而且我就算要找,也不會找你這樣的……”

杜海峰的臉色有點兒扭曲,因爲他就是這麽想的!沒想到被江小夏這麽直白的戳穿,有點兒惱羞成怒!臉刷的一下就紅了,整個腦袋嗡嗡作響,幾乎快要站不住!

“江小夏是我甩了你!那又怎麽了!李蘭她爹能讓我當上副主任,你爹能嗎!

咱們從小一塊兒長大,你知道我走到今天有多麽不容易,我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今天,你應該理解我!

别人能這麽說我,你不能!

咱倆都分開了,我還想着你,我對你是真心的,隻是我們都太窮,有緣無分,有緣無分知道嗎!?

你這樣說是在怪我!你憑什麽怪我!要怪就怪咱們都沒有有權有勢的爹!”

杜海峰攤開雙臂“我是農村的,沒有人脈沒有關系,食堂的打菜大媽都在我面前罵罵咧咧的!你看看現在的我!現在穿的是白襯衫和西褲,腳上是皮鞋,你看看這皮帶,真皮的!我進廠子這才多久就是副主任科員了,現在誰見了我不恭恭敬敬的叫一聲杜科長,過不了多久我就要提幹了!”

“那又怎麽樣?跟我有什麽關系!”

“跟你有關系!”杜海峰低着頭,沉吟片刻

“我喜歡的依然是你!我有我的難處,小夏!

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我真心喜歡你,難道你不知道嗎?我今天來找你不是爲了炫耀,我知道你要強,不肯接受我的幫助,但是擺攤買面條是因爲太窮了沒辦法,這種活兒畢竟不是長久之計,也畢竟不太光彩,我隻是想對你好!你就答應了吧!我安插你進澡堂子!

澡堂子的主管是我的師兄,我們關系很好,我跟他說你是我老鄉,找工作,他一定會讓你去的!澡堂子雖然是單位的澡堂子,但是跟我們單位的管理不在一個系統裏,也比較安全,真的很好!”

“不好意思!我不需要!”江小夏搖搖頭

“我從來不覺得在外面擺攤是一件丢人的事兒!你要是真的想對我好,隻一條路,那就是咱們今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江小夏你鐵了心不肯跟我一塊兒進城是不是?”

“是!”

杜海峰甩手“你不要後悔!”

“他愛她!他對她亦不過如此!”

江小夏腦袋裏忽然浮現出張愛玲經典小說《傾城之戀》裏的這句話。

杜海峰喜歡她,應該是……喜歡夢裏的江小夏……是的吧……

江小夏想起夢裏江小夏最後的那段日子……

那會兒夢裏江小夏得了嚴重的抑郁症,痛苦不堪,思維混亂,精神恍惚,最後帶着孩子跳河……

而杜海峰最後也沒站出來……

想想……這份愛……也不過如此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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