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城東郊的校場,有一營從閩地到來的兵丁,這一隊兵丁有數百人,他們百無聊賴地在此地駐紮,随時聽從兩廣總督和廣東提督的命令。
清兵挾裹大量的降兵南下,像是這樣的部衆比比皆是。
一個年輕的統領在校場旁一座石屋見到了鄭成功派來的使節。
“我已有聽聞少主占據東莞縣城,與張家玉遙相呼應,還在東莞縣城擊退了李成棟……剛開始還以爲李成棟故意放出消息以試探我們這批降将,後來才知道這是真的。按理來說少主應該就近占據泉州府、漳州府才是,怎麽會來到嶺南?”統領黃廷見到故人,有些唏噓。
“泉州府、漳州府有鄭彩、鄭聯兄弟攻打,黃廷統領應該知道鄭彩、鄭聯兄弟資曆較老,并不願意服從少主的命令。”
“鄭彩、鄭聯二人素來居功自傲,在鄭公被擄往紫禁城之後,少主鎮不住他們實屬正常。在我加入鄭家軍之時,他們已經是元老了。”
“黃統領,大明氣數未盡,清軍隻是一時占上風而已,各地抗清義軍此起彼伏,便是最好的證明。少主有意繼續抵抗,占據廈門、金門,已收複東莞縣、增城縣。廣州府還有多路義軍,一旦收複廣州府,則廣東布政司唾手可得。黃廷統領此時不反正複明,又待何時?”
鄭成功派來的使節開始勸說黃廷反清複明。
黃廷聞言陷入沉默,他在權衡該如何立場。
來使繼續說道:“少主有言,清廷隻是人數不足,所以才會用高官厚祿收買人心。所謂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倘若将來天下安定,清廷定然會清算昔日的降兵降将,尤其是統領您這般原來是隆武朝廷的将領,将會爲清廷所忌憚,也不會被重用。鄭公在投降清廷之後不是被軟禁押至紫禁城,失去了實權?将軍是大明的臣子,效忠正統才是。少主可以念你是追随鄭公才投降清軍的份上,隻要黃廷統領在兩個月内率領部衆離開廣州城,前往東莞縣歸順,那麽少主可以既往不咎,重用統領。”
黃廷稍一猶豫,咬了咬牙:“好,給我幾日的時間,我這便設法逃脫清軍的控制,率領部衆前往莞城投靠少主!”
來使眼前一亮,能夠招募黃廷幾百部衆,他也是大功一件:“黃統領不妨留廣州城,與少主裏應外合,奪取廣州城,功勞更甚!”
黃廷搖頭:“清廷與李成棟根本就不相信我們這些閩地人,尤其是李成棟、佟養甲的兵馬控制廣州城的各大城門和城牆,而我們這群降将隻能夠在東郊校場駐紮,一切的錢糧補給都被李成棟、佟養甲把持。”
“原來如此,不過黃統領率領己部兵馬歸順,便已經是功勞一件,對清兵的士氣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少主除了派你來招降我,還有沒有前去招募其他舊部?”
“在下并不清楚,隻是奉少主的命令來招攬黃統領。”
“我怕一些舊部不但無意歸降,反而将此事洩密給佟養甲、李成棟二人,讓他們有了防備,我就無法率領部衆前去投靠少主。我的部衆雖然隻有幾百人,但他們都是精銳之士,其餘老弱我在清兵南下福建的時候盡數解散了。若是能夠将他們帶去莞城,對于少主而言會是不小的助力。”
黃廷說出自己的擔心,他的食指不安地在木桌上輕敲,像是下定了決心:“我決定三日後便起義,脫離李成棟的控制。娘的,老子忍了李成棟和佟養甲幾個月,可惜沒有人能夠站出來一呼百應,隻能夠順從。現在少主有恢複大明的能力和決心,又近在咫尺,老子是再也忍不下去!”
與此同時,住在廣州城内的施家将領被混入城中的鄭成功使節找上門來。
施琅在門檻左顧右盼,發現沒有人監視,這才将木門合上。
在不大的庭院内,施大瑄、施福、施琅等施家将領聚集一堂,他們個個神情凝重。
施琅将一封書信放在木桌上,推到父親施大瑄的面前:“鄭成功派人前來勸降我等,要求我等率衆起義,前往的東莞縣與他合兵一處,共謀大事。期限是兩個月的時間。過時的話我們就會被視爲叛徒……”
施大瑄仔細翻看鄭成功的書信,他是鄭芝龍最早一批部将,鄭氏集團資曆最老的元老之一,對鄭家還是頗爲感恩戴德:“鄭成功有當年他爹的影子,可惜現在連他爹都投降清廷,他一個後生能夠做什麽……唉,若是回到二十年前,我們縱橫東南沿海,無須寄人籬下,當時是多麽惬意,現在受到佟養甲、李成棟的節制,還要被其歧視。”
施福說道:“兄長,要不要我們率兵起義?我們現在的部衆還有上萬人,如果與鄭成功合兵一處,應當有兩萬部衆。附近還有張家玉、陳邦彥、陳子壯等人起兵抗清,即使是對上李成棟也不怎麽吃虧。”
“現在已經不是當年了。天下已失去七八,剩下的二三成如何抵擋?當初鄭芝龍與我等分占福建各地,依靠險要山地關隘都無法阻擋清軍南下……宋朝當初失去半壁江山,偏安蘇杭,最終還是逃不過被蒙元所滅的宿命,大明就是在重蹈當初大宋的覆轍,而且來得更快……”
施大瑄與鄭芝龍白手起家,現在他們面對曆史的洪流,也逐漸喪失雄心壯志,人到中年之後心态也發生了變化。
施琅說道:“三順王正在攻打桂林,如果永曆帝也被俘虜和斬首,那麽大明可能就真的無力回天,不如我們再觀望一陣。雖說鄭成功隻給我們兩個月的時間,但是我們人馬不少,如果永曆帝能夠在桂林打敗三順王,我們再投靠鄭成功應該也不遲。”
施大瑄和施福兩個長輩選擇了這個折中的方法:“我們還是再觀望一會,看桂林那邊的形勢如何,再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