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鄭家海盜的新首領很奇怪，他似乎對我們歐洲的國家很了解，無論是我們葡萄牙，還是西班牙、法蘭西、英格蘭，他都知道位置……他不像是其他大明的人一樣籠統地稱呼所有外國人爲‘佛郎機’、‘紅毛’，也不像是幕府武士一樣将外國人稱爲‘南蠻’。說實話，我在各個殖民地或者貿易據點，卻極少見到這樣人，土著對這個世界所知有限。”

葡萄牙澳門總督總督瓦希基爵士在廣州府衙與鄭成功交談一番，發現對方的見識似乎還要在他這個從西方到來的殖民者之上。

“說不定他是從其他荷蘭人那裏得知歐洲的事情，鄭家海盜應該與荷蘭人打過交道吧？最近英格蘭人也開始出現在遠東。”

“隻能這樣解釋了。”

葡萄牙人沾沾自喜，鄭成功允許他們直接到廣州城外貿易，而且對方閉口不談澳門之事，他們還可以賴在澳門居住。這是令他們出乎意料的進展。

甚至鄭成功都不提加租的事情，每年他們隻需要繼續向廣州府進貢2萬白銀即可。

鄭成功看着葡萄人離開。

葡萄牙人一定放松了警戒。

他最大的敵人還不是葡萄牙人，不如說現在的葡萄牙人給廣州府帶來了豐厚利潤。不隻是租借澳門的2萬白銀，還有每年廣州府商人賣給葡萄牙人的茶葉、絲綢、瓷器、繪畫……每年動辄幾十萬、上百萬兩白銀的出口額，鄭成功還是頗爲看重。

澳門的主權肯定要收回來，否則葡萄牙人賴在當地，一定會形成自己的圈子，久而久之會将當地占爲己有。

葡萄牙人可以來華夏貿易或者在沿海居住，但是居住的審批權一定要落在官府的手中，而且一塊地方葡萄牙人的比例不能過高，不能修建棱堡、炮台等防禦工事。

“大人爲什麽對他們那麽寬容？紅毛人經常在沿海滋事。”

張石寶爲鄭成功倒茶，她不明白鄭成功爲何很爽快地準許葡萄牙人來到廣州城中貿易。

“有錢不賺就是王八蛋。将葡萄牙人放到廣州城外圍更加容易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以後我會拆掉他們在澳門修建的炮台和要塞。他們一個國家就百萬人口，隻要我們強大，他們根本無法鬧起一點風浪，對于違反我們法律的人，殺雞儆猴即可。”

鄭成功并不在意葡萄牙人。

葡萄牙已經開始衰落，取而代之的是荷蘭人和英格蘭人。

“廣州府要組建紡織局，不如由你出任管事。你在莞城織布局曆練了兩個月，應該有能力管轄紡織局。”鄭成功出于對張家玉的愧疚，想要給張石寶一個好差事。

廣州府作爲嶺南紡織手工業最爲繁榮的城池，廣州紡織局的前景十分廣闊，少則管理千人，多則管理萬人。

這個位置有很多人謀求，鄭成功還不輕易給人。

張石寶搖了搖頭“我已無心管理這些事情……”

“你兄長的事情終究是要過去，有一份差事才能有希望。”

“謝大人……”

“不必客氣，你的兄長畢竟是成爲我的部衆以後才陣亡，對我而言是自己人。沒有他帶人堵在西城門，我們可能也無法破城而入。無論如何，這份恩情是記下來了。”

鄭成功還有其他原因，如果不是張家玉向他求援，他也不容易與廣州府的義軍鄉勇聯手。

鄭成功在穩定廣州府之際，幾路鄉勇則在攻打清兵占據的府縣。

肇慶府，陳子壯率領上萬鄉勇強攻府城。

鳴金收兵的命令下達，鄉勇如同潮水退去，留下倒在地上的屍體。

李成棟之部将杜永和收攏殘兵敗将困守肇慶城，得部衆萬人，固城死守。

肇慶城集結了清軍用以進攻廣西的火器和糧草，加上城牆高厚，陳子壯率兵急攻不下，反而自己損失慘重。

他恨不得将李成棟與李成棟的部将們趕盡殺絕，此時奉鄭成功的命令奪取肇慶城，前往廣西與永曆帝會師，結果在肇慶城便受阻。

不是他沒有死戰，而是他率領的鄉勇缺乏兵器和攻城略地的經驗，用人命去攻城，損失了兩三千鄉勇還是無法登上城牆。

他現在明白鄭成功的部衆有多麽重要，沒有鄭成功的火炮，鄉勇連肇慶城都難以啃下，死的人更多。

“陳大人，我們圍困肇慶城已經一個月了，始終沒有進展。長期圍困下去也不是辦法，肇慶城的糧草足夠他們維持一年時間。”

“要攻下肇慶城，我看還是要向廣州城的鄭成功求援。他有幾千斤的鐵炮，可以轟塌肇慶城的城牆，到時候我們從缺口殺入城中，必定能夠生擒杜永和。”

“可惡，杜永和那個家夥，鐵了心爲李成棟賣命，廣州府都已經我們收複，他還打算據守肇慶城頑抗！”

跟随陳子壯的義軍頭領們在受挫以後，也是第一時間想到廣州城的鄭成功。

對付糧草充足的城池，隻有火炮才有奇效，若是以人命去破城，定然會有成千上萬人犧牲。

陳子壯不安地踱步“忠孝伯信任我，這才讓我率領一隊人馬攻打肇慶城，與廣西永曆帝彙合。不料前腳才剛離開廣州府，就被阻擋在肇慶府……如果攻打每一座城池都需要向忠孝伯求援，也未免太勞煩于他。他還要集中精力與随時可能南下的清軍主力作戰。”

“可是陳大人，堅守肇慶城的是李成棟麾下的得力幹将，我們這群鄉勇無法攻克再正常不過了。爲了讓縣裏的弟兄們少點傷亡，隻有請忠孝伯的部隊出馬才行啊。”

“隻有如此了。我這便親自返回廣州城一趟，向忠孝伯求援。在此期間，對肇慶城圍而不攻，靜候我的好消息。”

陳子壯仔細考慮，最終還是隻能夠依靠鄭成功的神機營，神機營有幾門千斤紅夷大炮，攻打肇慶府應當會容易許多。

鄭成功在廣州府還沒有設立新式的槍炮作坊，不過火器人才已經從金門島南下，不日就将抵達廣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