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得有些快,作爲一個時間觀念極強的人,明琛特别讨厭“遲到”這種事情。
七點四十,他比預想中提前了十分鍾抵達青熙路紅花巷的巷口。
但因爲到得早了些,巷口又不讓停車,他隻好将車開進了巷子裏,看有沒有地方停車。
花都區是f市有名的老城區,每個老城區高樓林立的同時都存在待拆遷或者未拆遷的老巷子,這些老巷子通向一小片、一小片被高樓包圍、隔離的老樓房,青熙路的紅花巷就是這麽一條典型的老城特色的小巷子。
明琛非常慶幸今天自己開的是平時上班代步的小兩廂車高爾夫,車子短小的好處就是在狹窄的巷子裏也可以如魚得水,他很快在一棵樹下找到了“停車位”。
其實那根本算不得停車位,隻不過早些年巷子爲了保留這棵老樹,圍牆特意往居民樓那邊凹了進去,明琛見縫插針把車塞到了邊上,恰好留下了過車的通道。
時間才過去五分鍾不到,眼見還要十來分鍾才到八點,明琛幹脆将駕駛位調整下去,然後躺下閉眼假寐。
冬天的夜總是黑得很早,眼下小巷的路燈早已亮了起來,一盞盞黃色路燈的遞次綿延,在巷子裏投下路燈杆纖長的影子。
真适合小憩。
隻是明琛剛躺下沒一會兒車子就發出砰的一聲響,吓得他立即睜眼醒來。
我是誰?我在哪裏?發生了什麽?
明琛一臉懵,随後才意識到,應該是有什麽東西砸在了他的尾箱上。
他立即坐了起來,伸手就準備拉車門,誰知道就在這時候聽到了一道熟悉的女聲。
“你發什麽瘋。”
竟然是孟一荻!
“我發瘋?我發瘋也輪不到你來管!滾!”緊随而來是一道暴怒的男聲,明琛的動作一下子就卡在了原地,不敢貿貿然開車門。
這是什麽情況?
但奇怪的是,接下來沒有聽到兩人再對話的聲音,反而是一陣砰砰砰的聲響。
明琛立即往後視鏡裏看去,黃色的光線裏隻能瞧見孟一荻一閃而過的身影,他跟着扭頭透過窗戶往外看,黑色的膜使得光線不足的場景看上去更加模糊,而且車架也擋住大部分視線,于是孟一荻迅疾如電的動作看上去好像被割裂成了幾個鏡頭似的,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車子又是砰的一聲響,一張臉直接壓在了他的後擋風玻璃上。
明琛吓了一跳,後背撞上方向盤,痛得他“噢”的一聲叫了出來。
不過這聲音很明顯淹沒在了被壓的青年的痛呼聲中。
“你放開我!啊!”青年吃痛嚎叫。
幾乎下意識的,明琛回憶起前不久被孟一荻踩臉的情形,瞬間被恐懼支配。
那還真是……不怎麽美妙的回憶。
對了,他們不會看到自己吧?
明琛立即一悚,随即意識到自己貼的是膜,青年看不見自己,這才屏住呼吸靜靜地打量着被壓成大餅的這張臉。
自己當時……估計也這麽醜吧?
og,他的形象!
明琛忍不住在心裏嚎叫,然而無人能聽到他的内心os。
這到底是什麽人,看上去是個小青年,怎麽惹到孟一荻的?
他正疑惑,擡眸就看到孟一荻那張冷豔的臉。
昏黃的燈光,自帶磨砂濾鏡功能的車膜,讓他眼中的孟一荻變得輪廓更加深邃、眉目更加冷峻、氣質也更加鋒利。
那是一種逼人的豔色,冷麗到了極緻。
明琛從來都知道孟一荻是好看的,但是他不知道,她可以美到這種程度。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被攫住了。
緊接着,青年痛苦的呐喊聲立即将他從癡迷的情緒中強制拉了出來,“我是你弟弟!弟弟!你害死我媽還要再弄死我是吧?啊!放開,你放開!嗷,手要斷了!”
孟一荻似乎被這話刺到,神色有片刻龜裂,但随即更加用力地反剪住青年的手,冷聲道“再怎麽也改變不了我是你姐的事實,我管定了!”
“你憑什麽,啊!”青年還想要掙紮,但被孟一荻更加用力地扭住雙手,頓時隻剩下痛呼。
“小樣兒,還敢學人打架,還拿刀!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哪天被人捅死了都不知道怎麽死的!”孟一荻牢牢地壓着他,怒道。
她本來被新隊長刁難下班就晚,原本惦記着火速趕回家,誰知道就在前面的巷道裏發現自家不成器的弟弟竟然在和别人打架,還動刀子,簡直是……蠢到無可救藥!她當即就把那幾個臭小子都教訓了一頓,順道把自家弟弟拎走。
“我就是死也不要你管!”誰知道這蠢弟弟還在嘴硬。
孟一荻也不再說什麽,手上繼續加大力度。
最終,青年經受不住,連忙求饒,“痛!姐,痛!”
聽到青年終于叫了聲姐,孟一荻臉色稍微好看了些,這才将人拉了起來。
“老實點兒!”她命令道,見青年還想說什麽,立即又道“閉嘴!”
青年果然立馬噤聲,再也不敢說話了。
孟一荻随後扯住了青年背上的書包,好像是從裏面掏出了紙筆,然後按在尾箱上,不知道在寫些什麽。
眼見孟一荻轉眼就将人給制得服服帖帖,明琛看得是目瞪口呆,随後更深的好奇湧入心頭,這兩人的關系是……姐弟?可哪有這樣的姐弟?
兇神惡煞的姐姐,不服管教的弟弟,最重要的是,剛才青年那句“你害死我媽還要再弄死我”是什麽意思?
正當他疑惑不已的時候,孟一荻拉着那個青年走開了。
明琛的目光跟着兩人的身形移動,正準備目送他倆離開,誰知道孟一荻竟然沖着車頭過來了。
霎時間,明琛心裏一緊。
然而不等他作出任何反應,孟一荻已經來到了車頭前,然後将一張紙扣在了擋風玻璃上。
隻是她幹脆利落的動作最後卻停滞住了,因爲她的視線不可避免地對上了車内那雙明亮的眼。
兩人目光交彙,她的瞳孔因爲訝異而微微張大,而明琛則因爲尴尬嘴巴微張、表情僵硬,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住了,叫人難以呼吸。
要不要……這麽糗?
這是孟一荻和明琛兩人當時内心真實的想法,出奇的一緻。
而這種尴尬的氣氛在第三人,也就是那個青年發現這一幕的時候達到極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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