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趁着孟一荻休息的時間,明琛去了研究所。
“你兩個眼袋都快掉到下巴那裏去了,怎麽不休息一會兒再來?”導師黃田均看到他滿臉疲憊,不禁關心道。
“哪有那麽誇張?别诓我,我出門前照了鏡子的。”明琛換了研究所統一的白色外褂,聞言忍不住走到鏡子前,整理衣領的時候順道瞄了一眼自己的臉,瞅見自己的眼袋,他嘟囔道,“這個不叫眼袋,叫卧蠶,教授您懂嗎?”
“你小子……”黃教授特别無奈地揚起手來指了指明琛。
他知道明琛親自去和警方協商,主動接下了一個家庭戒毒的案例,并許諾全程跟蹤、親自負責,而戒斷者就是這次救下明琛的警察,不過其他具體的他就不知道了。
隻是從這三天明琛請假以及他的精神狀态就能看得出來,家庭戒毒已經開始實施了。
那可不是一項輕松的活計,戒斷者不好受,全程熬着守着的明琛也好不到哪兒去。
關鍵這小子都到這個時候了,竟然還出現在研究所裏,此時還有心思和自己開玩笑。
得,是他老咯!
“不過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别以爲自己年輕就能使勁糟蹋本錢。”黃教授感慨着出了門,經過明琛身旁的時候,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琛轉身拿起桌上的記錄本就跟了上去,“放心吧教授,我會看好我的本錢的。再說,我狀态要是不好,那是會影響戒斷者的,我就算不把自己當回事,也得對他人負責不是?”
聞言,黃教授轉過身來,見他眼裏的确神采奕奕,微微放下心來,一老一少相視一笑。
“對了,你那戒斷者怎麽樣了?”
聽說是複吸的,這種可比一般情況要棘手。
“目前情況還好,但是戒斷過程太遭罪了。如果換做其他人,或許沒法忍受。而且這才是開始。”提到孟一荻,明琛的聲音明顯低沉下去。
“身瘾好戒,心瘾難斷。等過了生理脫瘾期急性期,接下來戒斷者極有可能産生稽延性戒斷症狀,那段時間對于戒斷者來說,未必比現在好過,而且還有二次複吸的可能。”黃教授緊接着說道。
這也是戒毒難的原因。
明琛沉下眸子,“看來,我們得加快研究進程了。對了,我這裏有幾個數據,或許對我們的研究方向有幫助。”
說幹就幹,明琛又一頭紮進了研究裏。
他隻恨不得将時間掰開,一分爲二來用才好,因爲早日研究出新藥就意味着孟一荻可以少受幾天折磨。
黃田均看到他這副幹勁十足的模樣,心裏欣慰的同時又不免擔心,人終究不是鐵打的,他這樣高強度運轉下去也不知道能扛多久?
但是明琛的狀态很明顯地感染并帶動了他,他胸臆間甚至澎湃湧動着一種“老骥伏枥、志在千裏”的淩雲壯志來,四肢百骸頓時充滿了力量。
兩人于是埋下頭來,潛心研究。
電話響起的時候,明琛因爲太過專注,被吓了一跳,因爲潛意識裏他還以爲是孟一荻打過來的!
那一秒他的心都緊成了一團,害怕孟一荻突然出什麽事,等看到來電顯示是他老爸後,他才松了口氣,然後摘下手套,出了實驗室接電話去了。
“喂,爸?有什麽事嗎?”
“怎麽,沒事不能給你打電話?”電話那頭,明曜反問。
然後明琛就聽見他媽媽在旁邊數落他爸的聲音,“你怎麽這麽跟孩子說話呢,小琛他最近忙着呢,一點兒都不知道心疼兒子。”
“你媽想你了,不敢給你打電話,怕打攪到你。你倒好,除了發兩條安好的信息,就不知道主動給你媽打個電話嗎?你知——”
明曜應該是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韓智娴搶了過去,因爲明琛很快就聽到了他媽媽的聲音,“小琛啊,别理你爸,這兩天讓阿姨炖的藥膳還可以嗎?那位孟警官喜歡吃嗎?還有你啊,也别太累着了,實在不行研究所這邊先放一放,等把這段時間過了再說。别到時候身體吃不消,反而拖累了進程對不對?”
“媽,你放心,你兒子強壯着呢!熬兩宿夜,不礙事的。而且把開頭這最艱難的幾天度過後,接下來隻要形成規律,就要好過得多。你相信我,我會處理好的。”明琛連忙安撫道。
他這幾天不是沒想過打電話回家,而是怕一不小心聲音裏嘶啞和疲憊洩露出去,另一方面也是擔心孟一荻突然發作,不給他把電話說完的機會,總之都是怕弄巧成拙反而讓他媽擔心,幹脆不打了,就隻發信息。
誰知道還是叫他媽擔心了。
“媽,你放心吧,我心裏有數的。”他隻能如此寬慰母親,但内心裏也更加自省,對于父母無條件的愛,他要做到更好的回應才是。
“媽知道你的,那你一定要注意身體啊。”韓智娴忍不住叮囑。
年紀越大,好似就越啰嗦了,要知道以前讓她對明曜多說兩句體貼關心的話,她可都是說不出口的,結果現在滿腔愛意全給了兒子。
“嗯,知道的。”明琛笑着回道。
即便看不到兒子的笑容,韓智娴也能想象他胸有成竹、幹勁滿滿的模樣,頓時咧開了唇角,應了一聲“那就好”。
“别挂。”明曜卻在這時候伸手取過了韓智娴掌心裏的手機,然後直接朝電話那頭問,“你現在真的可以應付好所有的一切,并且就像給你媽媽說的那樣精力充沛嗎?”
明琛一瞬間有些遲疑,他爸這話是什麽意思?從小到大的經驗告訴他,他爸從不無的放矢。
但是他爸這話裏又提到了他媽媽,剛才他和他媽通話的時候可是信誓旦旦就差拍着胸脯說“我可以”了,難道現在還能回答“不是”嗎?
稍微思考了一下,他還是找不到“坑”在哪裏,又想到他媽媽肯定就坐在一旁聽他們講電話,于是他貫徹之前的肯定答複,回道“我能。”
“那就好。”明曜說着就挂了電話。
“喂,爸?喂?”明琛握着電話,不知道爲什麽,心裏有種隐隐的不安。
他爸到底在打什麽主意?怎麽突然問這麽一句。
明家客廳裏,韓智娴也一臉茫然,“你剛才問小琛那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明曜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韓智娴卻擰起了眉頭,手也擰上了他的胳膊,“别想瞞我,說不說,嗯?”
那略帶威脅的語氣,以及斜挑上揚的眉頭,都在告訴明曜一個事實她不信!
明曜被擰,也不生氣,唇角甚至還含着兩分笑意。
他伸手攬住了愛妻的腰,反問“智娴,一眨眼我們年紀都一大把了,你就不想在我們還沒老到走不動之前,再去外面看看這個世界?”
“看世界?”韓智娴咀嚼着這幾個字。
年輕的時候,一顆心總是不安定,她也曾自我放逐過一段時間,後來有他陪着,好似逐漸參透了旅行的意義。
但從領養明琛後,他們就再沒有兩個人一起單獨出去過,實話說,還是挺懷念當初那種感覺的。
尤其是今天去書房撞見明曜把當初領養明琛的檔案拿出來,她才恍然意識到,一晃竟然快24年過去了。
“能去嗎?”她不禁微微偏頭看向明曜,眼裏已經有了期待的神色,但又有着顯而易見的煩惱,“你能脫得開身嗎?”
“暫時脫不開,不過,很快就可以了。”
韓智娴疑惑,然後就聽他說道“我準備把我們名下所有的産業全部過到小琛頭上,你覺得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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