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挂了電話,她躺在床上。
閉上眼睛,或許是她終于鼓起勇氣看完了視頻,所以這一次腦海裏不再是血色的場景,而是變成了母親最後溫柔的笑顔。
她說“一荻,不哭。”
孟一荻的鼻頭突然有些酸酸的,她不禁抓緊了被子,對母親的思念蓋過了所有的煩悶和陰郁。
漸漸的,她睡了過去。
隻是迷迷糊糊的時候,母親注視的眸子變成了另外一雙又黑又亮的眸子,那眸子的主人公一直溫柔地注視着她,仿佛在觀察她是否真的熟睡了。
淩晨三點驚醒過來的時候,那雙眸子仍然映在腦海深處。
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扭頭的時候,她不禁再一次看向了攝像頭。
她知道夢境裏的那雙眸子是屬于誰的,但那樣溫柔的注視……
爲什麽會做這樣奇怪的夢呢?
她不禁起身,想要倒水喝,卻發現床頭櫃上的杯子已經空了。
煩躁地抓了兩把頭發,她重新跌坐在床上,對着床頭燈默默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就這樣坐了大概五分鍾左右,門突然被敲響。
她陡然回神,然後就見明琛未經她喊話就推開了門。
見他端着水走進來,她抿了抿唇,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也并沒有說話,盡管很想将這樣脆弱無助的她抱進懷裏,可他知道不能。因爲這樣能否安慰到她并不确定,反而會把她吓到,所以他隻能強烈克制住内心的沖動,隻是幫她把杯子斟滿水,倒完水就收了壺,然後轉身,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謝謝。”
但就在他轉身走開的時候,他聽到了細弱蚊蠅的一聲謝謝。
略微頓了一下腳步,他沒有回頭,隻應了一聲,“睡吧。”
随後他擡步準備離開。
可剛走了一步,他就發現自己的衣角被她拽住了。
他不禁低頭。
她的幾根指頭從紗布裏露了出來,指尖看上去蔥白如玉,此刻正扯着他的衣角,像是無助的孩子。
“我……睡不着。”她極其艱難地陳述着這個事實,說出來後,剩下的話似乎就變得簡單得多,“我很努力,但一下子就驚醒了,而且,我現在一點兒睡意都沒有。要不你睡吧,别管我了好不好?我答應你,我一定不會亂來的。”
她睡不着,可她并不希望把他牽扯進來,這樣她會感到很痛苦很内疚的。
明琛心頭微動,他歎了口氣,回道“睡不着是正常的,你别給自己太大壓力。”
“是嗎?”她苦澀地笑笑,然後将手放了下去,“我真的好煩躁、好憋得慌,你暫時不要管我了好不好?我不想拖累你的。”
她的話語裏,有着自我厭棄,又有着乞求和發洩,或許這種矛盾和複雜的情感,正是她當下最真實的狀态——形如無頭蒼蠅一般的迷茫和慌亂,還有不斷振翅撞上玻璃的垂死掙紮。
明琛不由得将水壺放到了床頭櫃上,然後把水杯遞給了她,“先喝水,喝了再說。”
孟一荻确實渴了,捧着水杯将一整杯溫水喝了幹淨。
明琛重新把空杯子放了回去,這才蹲下身來,與坐在床上的她對視。
“你聽我說,我并沒有覺得你是拖累,因爲這是我的職責,當初在船上給你注射的時候我就說過,我會對你負責的,難道你要我背信棄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