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煜的期末考試結束,一如他之前就允諾的,每周有兩天會陪安沅打籃球。
說起來,小女生的球技已經長進不少,除了能投三分球,偶爾還能跟男生來個“搶球”,當然,這是在閻煜故意放水的前提下。
另外,閻煜其實也有發現,小女生好像比他第一次見到的時候高了一點點。
之前是連他的胸口都很勉強,現在好像已經快超過了。
“潇安沅,你長個了麽?”
這麽直白白的問題丢出來,閻煜完全沒有覺得小女生會不好意思。
安沅倒是也真的沒有像之前那樣别人一問到她的身高問題,她就很氣悶。
因爲,她真的是有高了整整六公分!
于是她抱着籃球,仰頭朝着一九一的閻教練一臉自豪地說,“我有一五七了!”
一五七?
閻煜之前其實都不知道她到底有多高,現在聽到這數字,再看着安沅笑的特别開心的露出梨渦,那右邊的眉毛還小小的挑了一下,彷佛這身高是多麽值得驕傲的事情一樣。
好吧,閻教練不知道自己此時該給什麽反應,有點矛盾。
到底是遵從自己的内心鄙視一番?還是假裝替她開心一下?
艹
跟女生相處真的是麻煩,還得顧及她是不是會受打擊,會傷心。
安沅見閻煜僵在那裏,半天沒反應,騰出來一隻手往前晃了晃。
“閻煜?”
“你沒事吧?”
怎麽突然就入定了呢?說起來,閻煜今天已經不是第一次發呆了。
雖然“發呆”這個詞跟他很不搭,但是她剛才練完十分鍾的三分投籃,轉頭去看他時,真的有發現閻煜眼神是沒有焦距的
彼時其實閻助理是在想剛被蕭二叔解剖的那具屍體。
“閻煜,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渴了?”
“還是餓了?”
安沅又開始發揮她小母雞似的碎碎念性子。
閻煜猛地回過神,伸出手啪一下,大大的手掌蓋在了她的腦門上。
小女生的腦袋也沒多大,被男生巨大的手掌蓋了個正着,那力氣不是很小,有點疼。
“閉嘴,你好啰嗦。”
安沅被“打”的有點懵。
這下子輪到她定在那裏不出聲了,閻煜收回自己的手,然後發現小女生的額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汗。
“”
她到底什麽做的?
他都沒有用力,隻是輕輕。。。輕輕。。。地拍了一下而已啊。
閻煜憋在嘴裏的對不起三個字卡住了,實在說不出口,隻能默默地拿過安沅手裏的籃球,“走吧,我餓了。”
被打蒙了的安沅擡手揉了下額頭的功夫,男生已經拎着兩個人的包大步走遠了,都快出籃球館門口了。
她趕緊奔快了幾步追上去。
今天下午她早下課,所以這會兒練完籃球晚直接去吃晚飯還有點早,但是既然閻煜餓了,她就提議說要不要先去吃個點心輕食什麽的。
“閻煜,阿想說附近新開了一家米粉店。”
“好像還不錯,你要不要去試試?”
新店?
閻煜低頭看她,安沅默默地轉頭,她又問多了。
“往這邊走。”
閻煜顧念剛才自己動作太大,不小心傷到了人,心裏有點愧疚地放慢了腳步,配合安沅這個小矮子的速度。
兩人走了大概有一刻鍾。
“到了,就這家。”
這麽快就走到了,安沅一開始還挺開心,但是看到裏面人多到快撲出來的時候,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尴尬。
“啊,人有點多。”
閻煜那海拔,随意地往裏頭看了一眼就道,“你想吃麽?”
這是一家沿街的店鋪,門口不大,裏面是長條形的,外面看着人多,還有好幾個取外賣的快遞員擋着,不過最裏面還是有空位的。
“人多的話,應該味道還不錯吧?”
畢竟李想這個吃貨說好吃的話,也不太會差到哪裏去。
“走吧。”
閻煜徑自跨上門口的台階,往裏走。才走沒兩步,就被人撞了兩下,他臉色一黑,邊上的其他客人自動閃開。
跟着他身後的安沅低頭,抿着嘴笑。
閻煜這樣子好像海龍王呀,他一出現,海水被劈開,所有蝦兵蟹将都會自動分成兩列,留出中間的大道隻給他一個人走。
然後,她就是那個跟在龍王身後的烏龜丞相。
他們這身高差,還真的是挺像的。
哈哈哈
安沅被自己的想象給鬧的差點偷笑出聲。
閻煜走到最裏面的空桌,才發現那裏其實已經坐了一對男女,四個人的位子,他們硬是黏糊地坐在了同一邊。
還是算了,換别家吧。
他一個轉身,撞到了跟在他身後的安沅。
閻煜眼明手快地拉了一把差點被他撞飛出去的小女生。
“想什麽呢?不看路。”
安沅呵呵一笑,混過去。
如果讓閻煜知道她剛才在想什麽,他估計不會太高興。
見小女生一臉期待的看着旁邊桌上那大碗的米粉,閻煜原本想往外走的腳步停住了。
“坐進去。”
安沅很聽話乖乖坐到了裏面靠牆的位置,等她坐定就發現對面那對情侶一臉好奇。
男的盯着她看,女的則猛盯着閻煜看。
這
剛才兩個人明明還旁若無人的摟在一起。
閻煜也注意到了對面兩個人毫不掩飾的視線,他雙臂環胸,端坐在椅子上,瞪了兩人一眼。
那個男的幾乎是立馬低下了頭,女的嘛,雖然眼裏露出了怯意,但仍舊架不住閻煜這高顔值的吸引力,還是死盯着往他臉上身上看。
安沅覺得她選錯了地方
她剛才怎麽會腦子一抽帶閻煜來吃什麽米粉的?
先不論好不好吃,光是這就餐環境,男生到現在還沒發火,也是個奇迹。
好吧,都是醫大後街那頓飯給鬧的。
閻煜最近有點好說話,也沒有動不動就暴走,所以她有點飄了
“我們走吧。”
安沅拉了拉男生的袖子。
閻煜低下頭望過來,“不是想吃麽?”
哈?
其實她也沒有特别想,肚子餓的不是他麽?
不過空氣中彌漫的香味,的确有點勾人食欲。
閻煜注意到小女生的鼻翼小小地掀動了兩下,似是在用力嗅聞空氣中食物的味道。
她每動一下,眼睛也會跟着眨巴一下,纖長濃密的睫毛也就跟着一抖。
這樣子,看着有點。。。可愛。
他拿出手機掃了桌上的二維碼,然後點了兩下遞過去,“點單。”
“哦。”
對面的年輕情侶開始咬耳朵。
“你猜他們是不是男女朋友?”
“不是吧,看着不夠親密啊。”
“哪有?明明互動很甜。”
“但是這女生看起來好小,估計才高中吧。”
“我擦,未成年啊。”
“滾,未成年怎麽了?”
“你當年不是在高中就給我塞情書了?”
“哈哈,那你不是到大學才答應我的追求的麽?”
“我那是被你逼的,有本事,你别動不動就拿跳樓威脅我啊?”
“我這不是沒辦法嗎?”
“追你的人那麽多,我不出狠招,你看不到我啊!”
“要不是我臉皮厚,我們現在怎麽會在一起呢?”
“嗯嗯嗯,是了是了。”
情侶越說越大聲,最後也不咬耳朵了,直接又恢複了當衆撒狗糧的模式。
不過好在,就算是撒狗糧,也不是特别惡心的那種,聽他們講話反而有種隐隐地甜蜜。
安沅手裏拿着閻煜的手機翻看着菜單,耳朵卻是不由自主的豎了起來一直在聽那對情侶的對話。
忽地,手裏的手機被抽走了。
“幹什麽呢?”
“磨叽這麽久。”
閻煜終是受不了對面的人了,隻想早點吃完早點離開,所以直接拿過手機看着下了單。
安沅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謝謝。”
等米粉端來,安沅吃了第一口,就覺得李想沒介紹錯。
湯頭醇厚,米粉筋道,怪不得剛開張生意就那麽好。
比那家什麽“一間房的後院”好多了,這裏的米粉配料最貴的一碗才隻要38塊錢。
想到那家店,安沅忽然記起可憐的程律師了。
她昨天聽師父說,程律師的女朋友死了,還是被入室盜竊的惡徒殺的。
這幾天,師父都不讓她自己一個人呆在市區的公寓,補習完也都讓司機直接來接她回祖宅。
她跟閻煜都跟往常一眼,默默地各自吃着東西,對面的情侶卻是話題一個接一個。
女的拿着手機倏地罵了一聲,“擦,這簡直是畜生啊!”
“怎麽會有這種喪盡天良的人?”
“什麽呀?”
男的拿過她的手機看,然後面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别看了,這麽吓人。”
随後,男的把手機屏幕按掉,“以後加班都不要自己走,我去接你。”
“知道了,剛才視頻裏那男的是變态吧!”
安沅不知道他們看到的是什麽視頻,但是估摸着肯定不是什麽好的。
一碗米粉也沒多少,閻煜吃完了等了她幾分鍾,兩人就買單出了店門口。
天氣冷了之後,太陽落山特别早,就算是熙熙攘攘的市區,街上的人也沒有之前多了。
“我送你回去。”
“啊?不用。”
“涼叔很快就到了。”
“多快?”
“大概半小時吧。”
這也叫快?
閻煜直接道,“打電話給他,讓他别來了。”
男生的表情完全不容拒絕,安沅隻能乖乖地掏出手機給蕭家的司機打電話。
小女生的聲音很甜,就算是對着家裏的工人說話也是輕聲細語,客客氣氣的。
等她挂掉電話,閻煜推了一把她的背脊,“走了。”這次他的動作很輕,很小心。
男生手裏還拎着兩個人的包,安沅想拿回來自己背着,他都不讓。
“謝謝你,閻煜。”
天天被發好人卡的閻大少爺,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老是覺得小女生每次一說謝謝,他就有點煩躁。
他特麽的哪裏好了?
不就是繞道送人回個家?!
然後怕她背個重的要死的書包被壓垮了長不高麽?!
要命!
女生真的是麻煩!
閻大少爺這糾結的情緒一直維持到回到自己家。
冬天山上總歸是冷飕飕的,前幾日初雪,閻府的院子裏甚至還積了點雪。
平時就顯得頗爲冷清的大宅子,天涼了之後就愈發顯得寂靜了。
宿老夫人這會兒正在自己的暖房裏休息,人卧在軟榻上,身上還蓋着毯子。
年紀大了,一到冬天就很難熬,這兩天宿老夫人還有點咳嗽。
閻煜一回來就直接來看老太太。
剛進門,就覺得一陣熱氣迎面撲來。這房間裏面到底是開了多少度的暖氣?
宿老夫人原本半阖着眼睛假寐,聽到聲音往門這邊看過來。
“煜哥兒呀,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回來了?”
這娃最近天天都在外面忙,說是在兼職。
雖說閻府現有的财産,足夠閻煜敗個幾輩子都不一定能有本事花完,但是這金孫難得對一件事這麽上心,宿老夫人還是挺開心的。
“晚餐吃了嗎?”
閻煜不答反問,坐到宿老夫人邊上,伸手探了一下老太太的額頭。
“吃了,沒多少胃口。”
剛說完,宿老夫人又低咳了兩聲。
不等邊上随身伺候的人動手,閻煜就起身倒了杯熱茶過來。
“今天醫生來看過了嗎?”
“莫醫生來過了,說沒什麽要緊的。”
閻煜覺得老太太這臉色比起昨天,又差了一些。
莫醫生是閻家的家庭醫生,最擅長中醫調理。但是閻煜覺得宿老太太這咳嗽聲音聽着悶悶的,怕她别是有什麽炎症了。
“要不要去蒼石醫院看看?”
聽他這麽問,宿老夫人直搖頭,“不去。”
她最讨厭醫院的消毒水味道了。
“你不要諱疾忌醫。”
宿老夫人丢過來一個眼神,放下剛喝了一口的熱茶。
“做什麽?”
“中醫不是醫麽?”
老太太又開始故意挑刺回避話題,閻煜看在她人不舒服的份上,沒有怼回去。
“明天早上我再過來,要是還沒起色,我帶你去醫院。”
不等宿老太太再開口,閻煜速度起身走人。
“老夫人,還要繼續瞞着小少爺麽?”
宿老夫人瞅了一眼一直跟着她很多年的老人,秦嫂。
“能瞞一天是一天。”
“煜哥兒雖說從來都無所謂的樣子,但是那總歸是他親生的爹媽。”
“這兩人說走就走,說回來就回來。”
“你讓我一下子怎麽跟他說?”
也是啊,消失了将近二十年,一直杳無音訊的親爹親媽,突然間出現在面前。
閻大少爺,是絕對不會有什麽驚喜的感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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