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好男兒


第148章 好男兒

“任君,井中究竟有什麽寶物,那渠官長竟連讓吾等下去瞧一眼都不肯。”

方才,他們遇到了十分尴尬的事。

盡管來這附近監工的渠官長近來還真聽說過任弘的大名,朝他拱手作揖,言稱佩服。但一碼歸一碼,不管任弘好說歹說, 就是闆着臉,不允許他帶來自烏孫的客人下井一觀究竟。

“還不是怪你。”

任弘瞅了一眼劉萬年那一頭赤黃色的頭發,渠官長大概是害怕烏孫王子下了井出了危險,擔不起這責任。當然,也可能是他警惕性很足,井渠乃是水利重地,豈容歪果仁亂闖?

其實大不必擔心技術外流, 這小小井渠背後, 蘊含着高度複雜的測量技術和組織能力,絕非看一眼就能看走的。

經過這插曲,劉萬年的好奇心徹底被勾了起來,追着任弘不管詢問。

因爲不能下去,任弘就隻能靠嘴描述。

“王子見慣地上的溝渠,但你可曾見過埋在地下的渠?”

“地下怎麽修渠?”劉萬年難以想象。

任弘笑道:“鑿井啊,井深十餘丈,井下相通行水。吾等一路上看到的每一口井,都是一個入口,如此才能繞開這片山包,将水引到丘陵後的土地上。”

果然,當他們繞過這片丘陵後,遠處是一片相連成片的農田,粟穗已壓得莖稈微微彎腰,眼看豐收在即。而清澈的水流則從丘下的暗渠流出,通過明渠将水輸送到整個平原上。

這是關中傳來的技術, 漢武帝時修龍首渠, 便首創此法, 據說關中的井渠最深的達到四十多丈, 長十餘裏。

聽到這數據,劉瑤光不由動容:”二十年前,細君公主将鑿井之術引入烏孫赤谷城,但光鑿一口深數丈的井就要費時月餘,所以烏孫人甯可跑到十多裏外的河邊取水。”

“要在井下再鑿十餘裏暗渠,這得用多少人力,修多久才能完成?”

任弘道:“所以修渠的第一代人,如今不少已老去埋進了黃土裏,溝渠卻仍在擴大,至今仍未完工,隻每年征發勞役,叩石墾壤,一點點的修。”

劉萬年一拊掌道:“真有點像母親講過愚公移山的故事!”

“沒錯,愚公移山。”

惡劣的環境就好比巍峨的王屋山,來到邊郡鹽鹵沙壤之地的漢人移民,就是愚公。他們臉朝黃土背朝天,做着窮盡一生都無法完成的龐大工程。但子子孫孫無窮匮也,每代人挖一段渠,百年之後,便能換來一個塞上江南。

不是征服自然。

隻是改造自然,與之相諧而生。

經營西域也一樣,窮盡一代人,能取得的成果可能也不大,若無一代代兵團人愚公移山的精神,能堅持下來麽?

而在任弘的計劃裏,待他下次再出玉門,便是将這井渠引入西域之時。

這項才誕生數十年的技術,在河西隻是小試牛刀,它真正能發揚光大的地方,還是西域。

天山腳下日頭毒辣,水蒸發量大,而井渠能夠将那些滲入地下土層的雪水收集起來,灌溉農田。

井渠在西域能沿用兩千年而不落伍,後世被稱爲中國古代三大工程之一,與大運河和長城相提并論,并有個新名字。

“坎兒井!”

“不對,可能不會叫坎兒井了。”

任弘搖了搖頭,暗道:“等我将其引到西域,恐怕就要變成‘道遠井’‘任弘井’了,那句話怎麽說來着?”

“吃水不忘挖井人!”

而就在這慢悠悠的行進中,一座大城出現在黨河西岸。

敦煌城,終于到了!

……

漢代敦煌城位于黨河西岸,相比于樓蘭、姑墨等國的“國都”,敦煌可以說是個巨無霸,周長八九裏,與龜茲相當。

其城牆更是龜茲的兩倍高,因爲漢武帝元鼎年間初建敦煌時,這裏還時常有匈奴和羌人入寇。所以城址外圍還有羊馬城,即在城牆外側加築一道平行的矮牆,用以安置羊馬牲畜,也爲戰時護城多了一道防線。

所以像烏孫兵攻龜茲時那般,搭一塊木排就能讓騎兵上牆,在敦煌是絕對行不通的。

敦煌一共有三座城門:北、西、南,東邊緊挨着黨河,城内又被一分爲二,東北邊爲羅城,主要爲商業和居民區,西南角爲子城,乃是官府衙署所在地。

七月初一這一日,位于城南的郡學内十分熱鬧,官奴們忙碌着擺設案幾,鋪好蒲席,郡守終于拍闆決定了今年的孝廉人選,按照慣例,在孝廉入朝爲郎前,要舉辦一場鄉飲。

敦煌郡功曹姓袁,作爲諸曹之首,他奉命來主持今日鄉飲。

卻見袁功曹戴着一頂進賢冠,寬袍大袖,紅光滿面地對到場的官吏百姓道:

“天子有诏,公卿大夫,所使總方略,壹統類,廣教化,美風俗也。夫本仁祖義,褒德祿賢,勸善刑暴,五帝、三王所由昌也。”

“孝武皇帝時,納廣川董生之言,使諸列侯、郡守、二千石各擇其吏民之賢者,歲貢各二人爲郎,以給宿衛,且以觀大臣之能。所貢賢者有賞,所貢不肖者有罰。”

“敦煌小郡也,每年隻有一個名額,但郡守亦在盡心求賢,好讓恭孝廉潔之士得而官使之,而今年的孝廉,便是功曹右史索平!”

索平,便是創下三十年生三代人奇迹的敦煌索氏之後,他十分謙遜地上前,推讓起這早就定好的名額來。

“索平何德何能,豈敢占據孝廉之位,郡中恭孝廉潔之士大有人在,還望功曹能替我向郡守辭讓。”

“不然,你前年便将孝廉之位讓給汝兄,今年又要讓?”

功曹也按照流程開始誇索平種種孝順親長、廉能正直的事迹來,将索平誇成敦煌郡最優秀的男兒。

而圍觀的衆吏員裏,站在後排的陳彭祖卻忍不住暗暗打起了哈欠,心中暗道:“這大熱天的,就不能快點麽?”

陳彭祖已從中部都尉調到郡中做吏,對索平被舉爲孝廉,他絲毫不感到意外。

漢武帝時,察舉作爲歲舉常科,成爲選官正途。按照規定,除有市籍的商人、奴婢外,一切編戶齊民都有資格被察舉,無官職者授官,有官職者入朝爲郎。

看上去,這上升渠道,是向社會大多數人敞開的。

可實際上,卻并非那麽回事。

察舉權掌握在郡守手中,标準又是彈性的,一來二去,就變了味。

舉孝廉的重點不在孝、廉,比的其實是郡中名望、家族勢力、财富多寡和社會關系。

具有上述優勢的隻有兩種人:世代做官的世吏,家累千金的豪強。

不管在哪個郡,世吏和豪強子弟,總是優先得到察舉,位列高官,順便繼承祖輩的關系和财富,在地方上的話語權也越來越強。

漢武時便有人言:“甯負兩千石,無負豪大家”,雖然漢武嚴打了好幾撥,又将豪強們遷離祖籍,但他們卻沒有死絕衰敗,而是學聰明了,開始順應時勢,進入體制。

敦煌雖是一個年輕的郡,但随着索氏日漸壯大,第四代人不再受禁锢約束,也漸漸有這趨勢了。

陳彭祖暗道:“本來前年就該輪到索平的,但索平謙讓其兄,沒有應辟。去年大概是害怕連續得到舉薦,會被人說閑話,便故意輪空了。”

但說實話,就算刨除索氏在郡内的名望和關系,單論經學水平,從小被曾祖、祖父悉心培養的索平,有名師指導的索平,又豈是隻通《孝經》的陳彭祖能比肩的?

這世上,哪有什麽公平的競争,當你擡起頭,會發現别人的起跑線,就是你此生拼盡全力,夢寐以求的高度。

終于,在推讓再三後,索平終于接受了孝廉之名,拿起酒盞與袁功曹對飲起來,衆官吏也松了口氣,大聲恭賀,其樂融融。

但陳彭祖卻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郡學,覺得今天人格外少。

“怪也哉,前年索平的兄長舉孝廉鄉飲時,這空地上可是擠滿的,今天怎麽沒人來?”

好些陳彭祖認識的官吏不見蹤影,就連喜歡在郡學外看個熱鬧的老百姓也寥寥無幾,這是怎麽了?不給索氏面子?

就在這時,外頭卻聽到了一陣喧嘩聲,他們還以爲看熱鬧的人終于來了。卻不曾想,敦煌百姓竟直接無視了郡學鄉飲,隻往你推我攮地北門外擠去。

門口有幾個官吏看出袁功曹面露不快,便出去招攬百姓來捧場:

“汝等快來鄉飲觀禮,看看新推舉的孝廉,敦煌郡的好男兒!”

可百姓們卻不買賬,這郡學鄉飲一年辦好幾次,孝廉還總是姓索,早就不新鮮了,遂大聲嚷嚷道:

“孝廉有什麽好看的,吾等要去看烏孫公主、烏孫王子,看那個名叫任弘的漢使入城!聽說他也是敦煌人!”

聽到任弘之名,郡學内衆吏面面相觑,議論聲此起彼伏。陳彭祖開始琢磨着悄悄開溜,而曾經在奸闌出物一案論功時故意卡過任弘的袁功曹,頓時臉露尴尬。

有個滿手沾着油的狗屠更是一把推開了官吏們,哈哈大笑起來:“什麽好男兒!依仗着祖先蔭蔽,舉個孝廉就是好男兒了?”

“要我說,那位在西域橫行萬裏,獨騎匹馬一人滅了一國,提攜胡王首級歸來的任弘任谒者,他才是大漢的好男兒!”

……

PS:晚上無。

(本章完)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