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王-台灣最大小說網 > 曆史穿越 > 漢阙 > 第439章 在綿綿的山脈裏(完)

第439章 在綿綿的山脈裏(完)


第439章 在綿綿的山脈裏(完)

本始六年(公元前68年)三月庚午日淩晨,從睡夢中被喚醒的劉詢得知了噩耗。

“大司馬大将軍薨了!”

他呆愣了許久,然後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大将軍,何以棄予小子而去?”

雖然沒誇張到嘔血吐膽汁的程度,但天子是帶着滿臉涕淚宣诏的。

“大司馬大将軍博陸侯宿衛孝武皇帝三十餘年,輔孝昭皇帝十有餘年,遭大難, 躬秉義,率三公、諸侯、九卿、大夫定萬世策,以安宗廟,至今六年矣!”

他負手走出溫室殿廳堂,看着天邊,今天的月亮被烏雲遮蔽,世界一片晦暗。

“六年來, 北擊匈奴, 西定絕域, 南立封土,東平海波,百國來朝,天下蒸庶,鹹以康甯。功德茂盛,朕甚嘉之。複其後世,疇其爵邑,世世毋有所與。功如蕭相國!”

這是與國同休的意思了,又将其與蕭何并列,可謂榮譽極高,天子如此情深意切,連侍中弘恭都不由擦淚。

此诏宣完,還穿着一身睡覺時所着短衣的劉詢便立刻讓人準備齊衰喪服:“朕要與太皇太後親臨大将軍之喪!”

至于皇後,因爲天子體諒,前天起就允許她留在霍府了。

雖然傷心, 雖然現在是淩晨最令人困乏的時間,但劉詢腦子格外清醒, 一邊穿戴齊衰, 一邊下達命令:“立刻使丞相丙吉與禦史大夫杜延年持節護喪事。”

“中二千石治于大将軍幕府,入殡之日随至冢上。”

等他離開溫室殿時,被匆匆傳喚的少府諸位值夜官吏也過來了,皇帝要他們立刻定制與喪事相關的東西:

“賜霍府金錢、缯絮、繡被百領,衣五十箧,璧珠玑玉衣,梓宮、便房、黃腸題湊各一具,枞木外臧椁十五具。”

“東園令,将五日而殡,改成七日而殡……大将軍出殡時,皆如天子乘輿制度!以帝禮陪葬于茂陵東側!”

東園令一愣,張大了嘴,賜大臣天子葬禮規格,這是自有漢以來從未有過的事啊!

蕭何、曹參功勞夠大吧,但卻無此資格,更别說後面諸卿相将軍了。

他猶猶豫豫地提出,這恐怕不太妥當,卻被劉詢厲聲打斷了:“什麽?僭越,别跟朕說什麽禮制僭越!朕不聽!若無大将軍,朕還在街巷遊俠鬥雞,更無今日大漢之盛,這禮,大将軍當得起!”

皇帝的聲音震動未央,劉詢吼完了東園令後才平複下來,歎息道:

“大将軍之冢先前已由其家中修了大半,還有七天時間,立刻發三河卒穿複士,起冢祠堂!抓緊修繕完畢!”

此時已走到天子皇辇處,但劉詢想了想後,在弘恭耳邊低語幾句,弘恭匆匆而去,劉詢又拒絕坐辇或小馬車。

“今日,朕要走着出宮。”

群臣勸誡時,劉詢指着地上感慨道:“大将軍臨終前身體有恙,卻仍堅持步行出入宮中,從這到公車司馬們,每一塊磚,都可能是大将軍踩過的,朕今日便要蹑大将軍足迹而行,如此方知筚路藍縷之難。”

說着就快步往前走去,身後的黃門們愣了片刻才連忙跟上,卻被劉詢呵斥,隻讓他們遠遠跟在後面。

也是“巧了”,今夜步行出宮的,不止他一人,因爲大司馬大将軍身體不安,大漢中樞必須有人大臣值夜,宿衛宮中。

其中一位中朝将軍便也剛得知噩耗,從尚書台被弘恭喚來,在道旁拱手等待。

“陛下。”

任弘見到劉詢,就發現他滿眼通紅,顯然才哭過,連忙垂下頭。

他不知道劉詢對霍光是怎樣的感情,感激?忌憚?還是兩者皆有。

但對任弘而言,霍光就像一位嚴苛的長輩,任弘對他并無愛戴之心,隻是又敬又畏,得知其死訊,傷心歸傷心,但卻哭不出來。

也笑不出來。

不過有一點倒是讓人欣慰。

在大将軍薨後,他和劉詢,膽子都大了不少,終于能光明正大的勾搭在一起……不,是并肩走在陽光下了。

……

然而此刻仍是黎明,并無陽光,

霍家的子侄女婿都趕赴霍府了,未央宮中夜深人靜,侍從在後遠遠跟随,劉詢與任弘走在前幾日霍光與蘇武曾同行的路上。

就像霍光與蘇武冷戰了十餘年一樣,劉詢也不記得,上一次同西安侯同行是何時的事了?

是六年前他遠征歸來,皇帝于長安城外郊迎的時候麽?

還是再往前,二人皆要踏上征途,在尚冠裏外相遇互爲勉勵壯行時?

總之确實太久了,共赴霍光葬禮,二人都心事重重,任弘落後于劉詢兩步之後,看上去十分生疏。

最後天子先開了口,不同于與大将軍說話的拐彎抹角,竟是直來直往。

“先前大将軍邀西安侯過府一叙時,說了何事?”

任弘一愣,說道:“大将軍說及孝武、霍骠騎之願,皆是擊滅匈奴,他自知時日無多,恐朝臣忘患,故以北伐之事托之,此外……”

他搖了搖頭:“此外,博陸侯還說,五年十年後,我亦當爲大将軍!”

“果然。”劉詢拊掌:“朕親臨問病時,問及大将軍百年之後誰能代其位,他也舉薦了西安侯,言語中皆是譽美之詞啊。”

二人在這一對台詞,任弘吓了一大跳:“好你個大将軍,臨死也不忘給我上眼藥!”

離間,這是大将軍的離間計呀阿詢。

劉詢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着任弘道:“依朕看來,這大司馬大将軍,西安侯當得!”

任弘遂一沉吟:“掃滅匈奴,确實是是臣之願。”

“但大将軍之職?就大不必了。”

“西安侯要自謙?”

劉詢話語和善,心裏卻有些疑慮。

大将軍說“弘才在光之右”,其實這句話,劉詢是認同的,他與西安侯認識很早,深知任弘幾乎是個全才,不但戰功赫赫,亦有治國之能,于經術上更有一番見解。

所以日後任弘之勢,也會在光之右麽?

“不。”任弘矢口否認:”臣絕非謙遜,隻是以爲,大漢已經不需要第二位霍大将軍,甚至,不需要大将軍這一職銜!”

這話倒是讓劉詢極其驚喜:“何以言此?“

任弘道:“大司馬大将軍之制,爲孝武皇帝首創,本是虛職。直到孝武病笃,主少國疑,才将國事托付于霍氏,期冀其安定天下。”

“然亦有丞相車千秋、禦史大夫桑弘羊在外朝制衡,哪怕是中朝裏,仍有左将軍上官桀、車騎将軍金日磾同受遺诏。大司馬大将軍雖爲首輔,卻未到專天下權的程度。”

就像一場大逃殺,當其他人都被霍光幹掉後,權力自然就集中了。

大将軍操持生殺,集權的好處就是,這十多年裏大漢十分穩定,連廢帝都沒引起半點波瀾,國策能順利推行,對外也能力一處使。

可這樣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大将軍既薨,朝局應該恢複到之前的樣子了。故臣鬥膽提議,陛下應當空此職務,不再任命大将軍,而以車騎将軍富平侯加大司馬銜,主持中朝,如此方能使中外制衡,不使一人專權獨大。”

任弘看向劉詢:“孔子有言,爲政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拱之。而這居中者,非大将軍、亦非丞相,唯陛下自爲之!”

“天下有道,禮樂征伐自天子出,接下來,大漢需要的,不是一位兼制中外的大将軍,而是一位集孝武雄才大略,又有孝文仁德的皇帝,陛下,便擁有這樣的器量!”

權力是有毒的,能讓人上瘾,劉詢亦是如此。就像坐一旁看人打了六年遊戲,如今終于能上手過把瘾,卻還得讓給别人,你繼續幹看着,誰願意啊!

這話真是撓到劉詢心裏了,他停頓了一步,又與任弘挨得近了點,不那麽疏遠了,嘴上卻隻道:“朕才幹平平,被倉促立爲天子,我是怎樣的人,西安侯難道還不清楚?你我之間,何時多了阿谀虛言。”

從你做了皇帝那一刻起啊,上了岸的魚,還是魚麽?

“絕非虛言,也不瞞陛下。”

任弘無奈,隻說道:“在孝昭駕崩後,群臣擇嗣時,我便如此認爲!我告訴自己,若皇曾孫能夠繼位,對天下一定是好事,也正因如此,奉命去昌邑國迎昌邑王賀時,我便覺得他才幹平平,德行有虧,較陛下大爲不如。”

确實,雖然廢立時任弘不在長安,但他确實是第一個對昌邑王發難的人。

而回想起來,那幾年在西安侯府做客的時光,真是讓劉詢受益匪淺,所讀《史記》,以及同任弘、楊恽、張敞等人的縱談古今中外,讓他大漲見識。

爲帝後能漸漸坐穩君榻,對權術駕輕就熟,也多虧了西安侯的錦囊相助啊。裏面的每一件事,真是一心爲自己和許平君着想。

想到這,劉詢胃裏都暖暖的,也下定了決心,心中暗道:

“快馬先死,寶刀先鈍,良木先伐。大将軍臨終前之言暗藏殺機,無非是欲拔高西安侯,而保全霍氏外戚權勢,若換作是别人,朕便信了,但大将軍錯料了西安侯!”

“也錯料了朕!”

劉詢這六年時常去石渠閣閑逛觀書,不論莊老還是申韓,皆有涉獵。

其中韓非子講述君臣關系,說:“上下一日百戰。”

下匿其私,用試其上;上操度量,以割其下。故度量之立,主之寶也;黨與之具,臣之寶也。臣之所不弑其君者,黨與不具也。故上失扶寸,下得尋常。

讀着這段話,再看看現實,真是毛骨悚然:霍氏黨羽盤踞朝野,廢立皇帝如同兒戲,雖然這件事對劉詢有利,但整個未央宮防務都在霍家人手裏,誰知道他哪天就會重蹈劉賀覆轍呢?

幸好最終證明,大将軍對漢室是忠誠啊,那些恐懼與忌憚,也慢慢轉變成了感激。

而韓非也給了解決之法:“有國之君,不大其都;有道之臣,不貴其家;有道之君,不貴其臣。貴之富之,彼将代之。”

現在,劉詢又是給大将軍帝禮下葬的待遇,又重賞霍家,若真是爲他們好,恐怕就不會如此做了,宮室防務全在“别人”手裏,他也不難安寝啊。哪怕隻是爲了大将軍,劉詢也會讓霍家與國同休,但有些權力,必須收回來!

反之,對西安侯,确實不需要故意給他一個“大将軍”的位置以示尊崇,西安侯極知分寸,今日聽其言語,也不欲成爲第二個霍光。

劉詢不似曆史上,遭遇了愛妻忽然暴斃的打擊,他的心中,仍存着一絲善意與信任。

劉詢相信,他們會走出一條全新的路!

不同于秦昭王與白起,不同于高皇帝與淮陰侯,亦不同于孝武與衛氏的路——衛青雖然善終,但衛氏沒有,那是劉詢悲慘的身世,亦是心中永遠的痛。

因此,當前段時間,許平君怯怯地說希望讓長公主與任家的小任白聯姻,來個親上加親時,劉詢都是斷然否定的。

老子有言,大曰逝,逝曰遠,遠曰返。想要關系長遠,還是保持恰當的距離爲妙。

說開之後,接下來的一路上,二人腳步都輕快了許多,他們低聲談論起了大将軍之薨。

劉詢感慨:“當初朕始立,谒見高廟,大将軍霍光從骖乘,雖然他并不高大,也無武藝,但氣勢壓人,朕隻感覺,若有芒刺在背,很不舒服。”

“臣也一樣,與大将軍相處,常如坐針氈。”

任弘回憶起這八年來與霍光相處的時光,皆是爲大将軍所壓,西安猴成了大将軍手上一塊磚,想放哪就放哪,想閑置就閑置。任弘感謝他知人善任,可若是放開手讓他來幹就更好了。

二人皆有餘悸,雖然面上哀戚,可心裏卻感到一陣輕松。

隻是在這輕松之餘,卻又感覺怅然若失。

“對朕來說,大将軍是一座山。”

公車司馬門快到了,劉詢忽然停下了腳步,望向長安南方巍峨的終南山,那些山脈的影子隔着幾百裏都能見到。

“大将軍功過周勃,能與蕭相國比肩,此言非虛。”

劉詢指着那終南之巅,說出了豪言:“但朕不願做站在山腳下感慨的後輩,說什麽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青,取之于藍,而青于藍;冰,水爲之,而寒于水。朕爲大将軍策立,但在文治武功上,要超過大将軍!”

這大概是少時被架空的英主們親政後的一緻願望吧。諸如穰候魏冉之于秦昭王,呂不韋之于秦始皇帝,超過那個被他們否定的人,也是兩位雄主逼着自己更進一步的動力。

想超過那座山,在史書上不被其掩蓋遮蔽麽?

想要證明自己是對的,而他是錯的麽?

那就奮發吧,你取得的成就,必須比他更偉大才行!

任弘拱手:“陛下定能做到。”

“朕做不到。”

劉詢望着任弘,衷心對他作揖道:“一個人,做不到。願得西安侯與天下英傑之助,方有可能!”

任弘長舒了一口氣,回拜道:“臣立誓,願輔陛下,掃滅匈奴,報九世之仇,讓天下之民,富比文景,而幅員之廣,遠邁孝武!”

是啊,霍光于任弘而言,也是綿綿山脈裏的一座奇峰,壓着他,阻攔他,但最終,也成了他想要越過的目标——不止是功業,還想要走出與霍光不一樣的命運道路,這無疑才是最難的。

天色放晴了,明月在不知不覺間已東落消失,天際上,那顆太白星越發明亮,隻是黎明已至,朝陽亦将升起。

天無二日,沒了月亮後,日與星共明的時光,又會持續多久?

但兩個剛從霍光五指山下鑽出來的年輕人,都顧不上想太遠的事,他們隻抖着身上大将軍留下的灰土,眯着眼看向各自憧憬的方向。

對劉詢來說,是終南山上高峰,紅旗漫卷西風!

于任弘而言,則是長纓已由霍光交付他手,何時能夠縛住北方蒼狼?

他們都已經迫不及待,要邁向下一步了。

“接下來,就是屬于陛下的時代了!”

“也是屬于西安侯的時代。”

劉詢拍了一下任弘的肩膀:

“大将軍之墓起冢祠堂等事,便由卿率三河卒主持吧。”

“朕的‘衛将軍’!”

……

PS:第七卷《安西都護胡赤骢》完。

全書還剩三卷,大概60萬字,湊個十卷十全十美,八月底收工。

(本章完)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