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于盛擡着手，還真就想一巴掌拍死眼前這個孽障。

我剛才起來一點，想到剛才他說的那些話，實在是落不下去啊！

“您就打死我吧，反正我是那有娘生無娘養的，有爹也跟沒爹一樣，被扔在這莊子上，就跟那無主的浮萍……”

“你……”

白于盛聽慣了留在府上的兩個女兒大家閨秀般的說話，哪裏見過這樣的，簡直就跟市井的潑婦一樣。

可聽着好像又有那麽點道理。

“趕緊起來，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

門口堵着的那些家仆，一點規矩也沒有，沒看見主子在這兒談話，不知道回避。

白卿月才不管白于盛是何反應，扶着額頭，咳嗽兩聲，軟綿綿向後一倒。

“姑娘！”

王嬷嬷撲過去将人護在懷裏，“老爺打不得啊，小姐身體有疾，寒冬臘月的經常感冒發燒，前兩年沒有銀子醫治，都是硬扛過來的，這幾年身體被拖垮了，都調養不過來……”

白卿月靠在王嬷嬷的懷裏，有氣無力的說道，“嬷嬷您别說了，父親每日裏公務繁忙，府上又有兩個兒子兩個女兒要管，我這邊住在莊子上又鞭長莫及，缺了銀子父親哪裏知道，這都是我自己的命！”

一席話說得白于盛臉上面子挂不住，哪裏聽不出來白卿月語含抱怨。

他一個從六品的芝麻官一個有多少公務忙不過來？再忙能忙過皇上？皇上人家日理萬機，都還有時間抽空去看看公主們。

又說管兩兒子兩女兒不管她，什麽鞭長莫及不知道缺銀子，這分明就說的是張氏苛待了嫡女，他作爲張氏的夫君，女兒的父親，難道就沒有責任？

“府上這些年真的沒有送銀子過來？”

白于盛怎麽也不能相信張氏能把事情做到這樣絕。

看了周圍一眼，怒起，“真要沒送銀子來，這些又怎麽說！”指着屋子裏的所有擺設用度，并一衆奴仆。

唉，就知道白于盛的心始終是偏向府上那幾個，不拿出證據，不會輕易相信她說的話。

好一會兒白卿月也不說話，等白于盛細細的看看夠了。

有時候屋子裏的擺設，哪裏有什麽多少擺設，不過都是些平常東西罷了，雖然她記不得白府是什麽樣子，肯定跟白府沒法比。

“父親要是不相信女兒的話，女兒說再多也沒用。”白卿月用帕子抹着眼睛并沒有的淚水，她盡力了，擠不出啊！

指着外面站着那些一直沒有走開的家丁，白卿月半真半假編道，“他們是前些年無家可歸受了災的流民，見他們可憐沒有去處，便收留了他們，就這他們還去自力更生，去城裏打些零工養活自己……”

“……本來是沒什麽銀子的，前段時間進城，牛車被忠武候府世子的馬踢壞了，當時忠武候府在城門外施粥，人家看我們可憐，賠了點銀子，這才将日子過了起來，就這樣還是勉強度日……”

一聽“世子”二字，白于盛一愣，腦子似乎有什麽想不起來的事情。

“你說的那個忠武候府的世子，可是說的叫肖俊鵬的那個？”

白卿月翻白眼兒，就算他知道忠武候府的那個世子是肖俊鵬，能當着她爹的面說就是肖俊鵬，一個姑娘家從何得知外男的名字？

“女兒哪知，隻是聽到他的家仆，跑過來喊的就是世子，當時騎在高高的大馬上，豐神俊逸，朗目星眸，不是時下裏那些文弱書生樣兒，難道忠武候府不是隻有一個世子嗎？”

白于盛緩和了臉上的表情，抹着下巴并不多的幾根胡須，“這你就不知道啦，那侯忠武候府的肖世子乃四品都尉，論起來算得上是武将，一介文弱書生，氣勢上怎可比得？”

“哦，原來是這樣，不過心倒是善良，給女兒賠了好幾百兩銀子呢。”

白卿月裝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

一兩牛車值多少錢？就算把牛給打死了，車子全撞壞了，也賠不了幾百兩銀子！

白于盛沉思，忽然想起來有一日退朝廷之後在宮門外，肖世子突然過來搭讪，對他和顔悅色，雖然沒有聊出個什麽來，可那明顯就是想和他套驚呼啊！

而且這一段時間，偶爾遠遠的看見，他也覺那肖世子似在看他，隻是他大哥說人家一個侯府世子又官居四品，哪裏用得着時時注意他，定是他看錯了。

現在一想，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白于盛又詳細問了白卿月當時的情況，牛車明明就是被輕輕的碰了一下，人沒事，牛車更沒事，人家主動賠償好幾百兩銀子，要說不是瘋了，那就是有其他目的了。

目光再一次落在白卿月的身上，細細打量起來。

将要十五歲的姑娘，正是風華正茂時，甘淨潔白的玉顔上未施粉黛，小巧淩籠的櫻-hun不點而朱，雙眸因爲剛剛才哭過翦翦似水，清澈見底，如瀑布般的黑發，僅用一支雕工細緻的木簪挽起，看起來簡單的打扮卻讓他終身時時刻刻散發出蓬勃的朝氣。

還有那晶瑩剔透皮膚一點瑕疵都沒有，哪裏人是鄉下莊子上能養出來的？

白于盛突然就想起來死去多年的發妻，也就是白卿月她娘，那個時候也是這樣，她明眸皓齒，隻一眼就能讓人過目不忘，當年要不是他運氣好，哪裏娶得到？

隻可惜是個沒福氣的，早早的去了。

自己這個大女兒竟然比她那死去的娘不知道要美出幾倍來，三年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長成了白府最好看的姑娘，姑娘家好看一些，稍微運作一下嫁得好，不知道要給娘家帶來多大的助力！

白于盛一下子就想通透了。

那肖世子定是瞧上了自家這姑娘啊，就是他們家這門第配人家低了點，可就算是給人做妾，那也比嫁到小戶家裏去好。

于是看白卿月的目光和顔悅色起來，且多了一些慈愛之色。

“月兒這幾年受苦了，之前爲父的公務繁忙，後院之事又是你母親管着，哎，定是那下面的人渾水抹魚，這次爲父的肯定會好好的待你，抽個時間接你回去府上，咱們白府的嫡出怎麽能住在莊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