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黛玉起身後,用過早膳,賈珍來接,便回了榮國府。
eses府中這些日子,因探春參與管家,氣象便與以往大不一樣,各處當差比起熙鳳當日管家要越發嚴謹許多。每日夜間,二人坐了轎子,各處巡查一番回來再安寝,那些值夜的婆子們生出多少怨毒來,隻因夜間偷着吃酒頑的工夫都沒了。
eses這一日,錦鄉侯府添了人丁,林家也接到了帖子,林貴叫人送到賈府來。黛玉因那邊庶出的三公子娶的是北街林家的林蓉,是當年的邱氏所出。南街林家與北街林家把事兒鬧出來後,她沒少在中間摻和。
eses黛玉便不去,老太太怕她憋壞了,叫她到園子裏逛逛去,“守着我這老太婆做什麽?你珠大嫂子和你三妹妹在園子裏的議事廳兒,你去那邊玩兒去,我要找幾個人來打牌了。”
eses黛玉剛過去,探春叫人給她上了茶,才喝了一口,就有吳新登的媳婦過來回話說,“昨日,趙姨娘的兄弟趙國基死了,回過太太了,太太說回奶奶姑娘們來。”
eses說完,吳新登的媳婦便垂手低頭,不再言語。黛玉冷眼旁觀,見一旁來回話的媳婦婆子們不少,都悄悄兒在瞧,若她兩個決斷得不錯,便會存個畏懼之心,若稍有嫌隙不妥,未來不定生出多少心思來,便冷笑一聲,挑眉朝李纨笑道,“在舅舅家裏住了也有好些年兒了,今日才算是見識到了!”
eses探春心思剔透,便知她有話說,問道,“長了什麽見識?且說來聽聽,讓我也見識你的高論!”
eses黛玉一勾唇,隻喝茶也不言語,她旁邊的輕絮朝吳新登的媳婦瞅了一眼,笑道,“我家姑娘在京中也是個掌事兒的,奶奶姑娘們知道,咱們林家人少,一個當十個用,如今姑娘在京中,平日裏也有人來來往往地回事,從沒像這樣,辦事的人隻回個話,也不說個章程規矩來,隻等着奶奶姑娘們去翻昔日賬本子的事1”
eses見話被說破了,吳新登的媳婦心裏難免怨恨,可面兒上卻不得不賓服,誰不知道老太太如今最寵愛的是這外孫女兒,都快和家裏那鳳凰比肩了,忙上前來巴結輕絮,“姑娘這話有理,怪我腦子不好使,以前的舊賬還須查一查才好回話。”
eses輕絮素來瞧不起兩府上的下人,此時便未免有些刻薄,嗤笑道,“瞧你應是以前太太和二奶奶跟前得力的,辦老了事情的人了,如今居然還要現查賬本子,真是好笑!”
eses黛玉淡淡地瞥了輕絮一眼,輕絮忙朝她身後縮了縮,吳新登媳婦臉上也不好看,讪讪一笑,對探春道,“姑娘,如今也有現例兒,才襲人的娘死了,太太賞的是四十兩,左不過都是一樣兒的,才沒有查了來回,再者說,賞多賞少,都是看主子的面子,誰還争什麽不成?”
eses探春一伸手,“既是你不記得了,那賬本子就給我,我來查!”
eses她一查,都是姨娘,當年老太太屋裏的,分家裏和外頭的,家裏的賞過皆二十兩,兩個外頭的皆賞過四十兩。外還有兩個外頭的,一個賞過一百兩,一個賞過六十兩。這兩筆底下皆有原故一個是隔省遷父母之柩,外賞六十兩;一個是現買葬地,外賞二十兩。
eses探春便道,“那就賞二十兩,這賬本子留下,我們看看。”
eses黛玉明知故問,“怎地襲人的娘我聽說賞的是二十兩,到了趙姨娘這兒來,就是四十兩了,這可不公平。”
eses探春心感她的好意,将賬本子遞給她,“你且看看,都是有定例的,我還偏了不成。都是屋裏的賞二十兩,隻外頭買進來的菜是四十兩,你說你,竟是這樣較真。”
eses黛玉一笑,“誰不知趙姨娘給我做多少鞋子穿,如今你管家,我可不得看着些兒,不稀罕你偏幫向着些,也不叫你幹出那大義滅親的事兒來。”
eses吳新登去後,沒多大一會兒,趙姨娘來了,進來隻當沒看到黛玉,嘴裏便嚷嚷起來,“這屋裏的人都踩下我的頭去還罷了。姑娘你也想一想,該替我出氣才是。”
eses黛玉便知,該發生的還是要發生了,一時心驚肉跳起來,見探春措手不及,伸手欲去拉她,探春卻是朝趙姨娘逼了過去,“姨娘這話說誰,我竟不解。誰踩姨娘的頭?說出來我替姨娘出氣。”
eses趙姨娘一面說,一面痛哭流涕,“我在這屋裏熬油一樣熬了大半輩子了,如今竟是熬得比襲人都不如了。襲人死了娘,還賞下了四十兩銀子,如今你舅舅死了,又輪到你當家,卻隻賞下了二十兩。”
eses李纨起來勸,探春早已是氣得臉都白了,“原來爲這個。我說我并不敢犯法違理。”說着,拿了賬本子翻給趙姨娘看,“這些都是祖宗定下的規矩舊例,人人都依着,難道偏我改了不成……”
eses黛玉已是有些灰心,見李纨越發勸,探春越發是火大,隻好出聲道,“三妹妹,你如今也比不得以前了,便是行事自己有理,說話也須留一步餘地。姨娘有疑惑,你好好兒說,何必攀扯出嫡出庶出來?”
eses李覓知黛玉昔日對探春很是關照,如今探春管家果然頗有章法,隻姑娘家行事還不算老辣,輕易就叫人給下了套子,忙上前拉着趙姨娘,“既是自己肚子裏爬出來的,凡事爲何不擔待些?她如今管家,你頭一個上前來爲難她,你叫她如何不灰心?”
eses趙姨娘依舊是不依不饒,“死的是她舅舅,又不是旁的人,她如今當家我才來讨。我還指望着她如今大了,又許下了好親事,得太太看重,使得又不是自己銀子,多少拉扯一下趙家!”
eses“舅舅?”探春爆炭一般,這會子死的心都有了,“誰是我舅舅?既是舅舅,爲何環兒一出去他就起來,爲何環兒上學他又要跟着?爲何不拿出舅舅的款來?我如今,太太叫我管家,原本也是在給你長臉,你偏偏跑來,如此這般,太太倘或知道了,不叫我管了,那才是真沒臉了!”說着,越發大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