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活像是她馮家的姐妹搶班奪權來了。
馮氏忍了又忍,她起了個大早,想着她林氏如今的确是懷身大肚,眼見着就要生了,也的确不能理事,這大日子裏頭,決不能叫秦郡王府失了體面。誰知,她還想着給秦郡王府存體面呢,林氏卻根本不想要這份體面,整個秦郡王府的後院,她連個燒火的廚娘都調不動。
馮氏冷笑一聲,“我隻管今日的事,既然你家王妃叫我來幫襯一日,那我就盡心盡力幫襯這一日,明日的事,我也管不着。”她懶得與王嬷嬷說話,吩咐身邊跟着的人,“誰也想不到,偌大個秦郡王府,裏裏外外的人竟然不超過一百個人,聽說往日裏府上做大事,都是從外頭的酒樓訂的席面,今日也隻好如此了。桌椅闆凳之類的,也叫酒樓裏送,短了什麽,你們就往咱們府上去要,且把今日支棱過去就算圓滿了。”
她說完,站起身來,對王嬷嬷道,“聽說你家王妃今日不大安好,也不見客人,不過,我想,我,她還是要見的吧?”
黛玉并沒有起床,穿了一件家常的衣服,頭上并無半點飾物,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原本就膚色白皙,如今竟白的有些透明了。馮氏頓時大駭,生怕她想不開有個三長兩短,雲臻回來是要拼命的,忙過去,拉住她的手,“弟妹,你這是怎麽了?”
黛玉落下淚來,“我這般不中用,要累嫂嫂一天了,你就當我是你的親妹妹,且幫襯我這一日,糊弄過去便是圓滿了。”
馮氏并不防着黛玉是聽到了她在外頭說的話了,心裏又是氣憤又有些憐惜,“這,這是哪裏的話,你我妯娌一場,本就是姐妹,你這府上有了事,我不幫着,誰幫着呢?”
馮氏滿肚子的話,竟是一句都沒有說出來,反而是安慰了黛玉諸多,又不要她的一個“謝”字,等瞧着她有些累了,把話說完了,出去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原是來找她理論來的。
隻如今再回去說,也不能了,馮氏隻好認了這個栽,又難免擔心,自己那庶妹進了這道門,在這秦王府的後院裏頭,還能有個好嗎?
“王妃真是多慮了!”她的貼身嬷嬷笑道,“這後院裏,甭管你占不占個‘嫡’字,都不要緊。要緊的是能不能抓住那男人的心,依奴婢看,秦郡王妃這性子這般強勢,平日裏把秦郡王管得服服帖帖的,秦郡王心裏頭未必是樂意的。女人,還是要柔軟一些好,賢妻美妾說的就是這個意思,自古以來,妻不如妾比比皆是呢。”
從福滿樓訂的席面過來,又是馮氏在秦郡王府的大花廳裏頭招待來慶賀的诰命女眷們。待新人被擡進來了,衆人一看,竟然是四皇子身穿喜服,戴着一朵大花陪着新人拜堂,衆人皆是一愣,交相打聽,才知說是秦郡王妃的意思,秦郡王在外頭征戰,府上娶新人,不能叫郡王爺回來,隻好委屈了新人,和四皇子拜堂了。
“内裏是四皇子妃在張羅,外頭是四皇子在拜堂,雖說這婚事是在秦郡王府舉行的,怎地像是四皇子在納側妃呢?”
“可不是如此,新人進了門,秦郡王妃連面都沒照一個,茶也沒喝,這禮說不全也不全!”
雲臻坐在大帳之中,手裏是黛玉送來的信,“……有些話,若叫我當面與你說,我實在難以啓齒。如今,隔着千山萬水,我也顧不得羞恥,我實在是不願你身邊有旁的人,便是不占名分的,我都不願看到。這個側妃,雖說是皇太後賜下來的,可是,我也依舊希望她隻是一個匆匆過客,不願你與她有任何交集。或許,我這想法,太過驚世駭俗,可是今生今世,我依舊想任性一點,将來,等你我都老了,我因今生你的這份寵愛,依舊奢望來世與你相聚。”
雲臻緩緩地合上了信,心裏充滿了甜蜜,又有着無法排遣的憤怒。他知道,皇太後的報複在所難免,她如此也是想着從内部來攻擊他,一旦他與黛玉離心,那麽秦郡王府便如同土雞瓦狗般不值一提。不論是從情感上,還是從利益上,雲臻都不願意去冒這個險。
他從未想過要納妾,隻因他不敢想象,當他的身邊有另外一個女人的時候,黛玉是不是會一個人坐在屋裏,看着外頭清涼的月色,獨自落淚。隻要一想到會有這種可能,他的心便痛得如刀絞一般。
想到這裏,他拈起筆來,卻又發現,無論是什麽語言,都無法表達他心頭堅定的萬分之一,便隻在紙上回了一句話,“此生有你,于願已足!”
黛玉接到信的時候,已是三天之後了,小馮氏跪在她的跟前,手裏捧着一杯茶,恭敬地舉過頭頂。黛玉笑着看完信,珍重萬分地疊起來,道,“你每日裏來,非要給我敬茶,我說等王爺回來,你又不肯,你這又是何必呢?”
“妾身是皇太後指來服侍王妃的,并非是服侍王爺的,王爺回不回來,對妾身來說不重要……”
“可對我來說很重要,王爺一定要平安回來,可你這麽逼迫我……哎呦,我的肚子……”黛玉一下子痛得眼淚都出來了,“你這般逼迫我,又是何苦?你進門來,我從未苛待過你,可是我身子這麽重,你天天兒來逼迫我……王爺,你怎地還不回來,瞧瞧我們娘兒幾個被人欺負成這樣……”
小馮氏手裏的茶杯落了下來,摔在地上砸了個粉碎,她的臉一片煞白,來不及分辨,李覓便怒道,“側妃,奴婢勸您做事還是不要太過了,雖說您是皇太後指給我們家王爺的,可自古嫡庶有别,王妃好歹也是正妃,她又懷着身孕,您非要把她逼着早産了,到底是何意思?”
是夜,黛玉産下一子,因早産,胎兒小了一些,足足比前頭兩個小了約有半斤。黛玉被側妃逼得早産的消息也不胫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