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劉昂急得跳了起來,一張臉上滿是鐵青。
他接連給母親打了幾通電話,然而電話一直都未能接通,這讓劉昂意識到,事情遠比母親電話中說的還要嚴重。
他恨不得當即瞬間出現在母親面前,别懷疑,他有這個能力!
然而,殘存的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麽做。
衆目睽睽之下他瞬間出現在醫院,不是告訴别人他會瞬間移動嗎?
他還不想暴露這個秘密,更不想被人切片研究。
“老闆!面錢下次再給,我有急事兒,小電驢兒也暫時放你這兒了!”
說完,也不管老闆是什麽反應,撒開腿就往旁邊小區的單元樓裏趕。
進到單元樓沒多久,劉昂就瞅準沒人的機會,一個瞬移就從市中心出現在了上百公裏外的JJ區中心人民醫院、底下二層的停車庫裏,而旁邊就是太平間,這底下一向無人。
劉昂五内如焚,也顧不得停車庫滲人的安靜,蹬蹬蹬就往九樓的手術室趕,同時一邊還給母親撥電話,可電話一直都顯示關機中,這讓他更加火急火燎。
要是連老媽也出了什麽事兒,他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劉昂相當自責。
當初有錢了,他就給了父母5000萬,本意是讓二老辭職好好在家享福,可父親硬是閑不住,非要買下隔壁工業園區裏面經營不善的“青山電池廠”,自己經營。
劉昂一家住在江州市,父母曾經都是“青山電池廠”的員工。
隻不過,母親陳芬隻是廠裏的财務,而父親劉超,卻在青山電池廠一直擔任生産車間主任。
而原來的老闆張德文因爲其他産業也經營不善欠了一屁股債,早就有了抛售廠子回家養老的想法,隻可惜青山電池廠也不是什麽優質企業。
從2001年的時候,張德文就創辦了青山電池廠,可直到2016年了,無數比他晚了好多年決定幹電池行業的老闆越幹越輝煌,甚至不乏千億、百億級别的後起之秀,可青山電池廠呢?
在經過了最初的幾年輝煌後,竟然越辦越差,資産從一開始的幾百萬到最輝煌時期的2億,再到現在隻剩下3500萬的固定資産……
他實在是找不到接手的冤大頭!
劉昂的父親也算是廠裏的元老了,03年就加入了公司一直幹到現在,足足13年,已經和廠子有了感情,聽說老闆張德文想要抛售廠子,自己兒子靠賭石賣翡翠賺了一個億,給了他5000萬養老,閑不住的劉超靈機一動,幹脆和陳芬一商量,花錢把廠子盤了下來。
青山電池廠雖然經營不善,但那是老闆張德文完全沒有把心思放在這上面的緣故,如果讓他們好好經營,一定能夠再現當年的輝煌,甚至能夠更進一步也說不定呢!
他們也還年輕,50歲都還不到就讓他們退休養老,真的閑不下來。
劉昂當然極力反對。
怕虧錢還是其次,他是舍不得父母操勞啊!
可最終還是拗不過父母的意思。現在好了,廠子盤下還沒半年就出了這麽大的事故!
要知道,因爲全國各地工廠層出不窮的安全事故,這段時間國家對生産安全一直抓得相當嚴厲,三令五申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在前不久,天井市冰海新區大爆炸後,更是鬧得滿城風雨,如同點燃了導火索一般,高層就不僅僅是三令五申了,直接向各地派出了專項督查組,大力整治各地工廠的安全生産問題。
罰款的罰款,整頓的整頓,還敢頂風作案的,甚至直接關廠坐牢!
江州本身就是制造企業紮堆的地方,自然是重點關注對象,可在這麽個風口上,諾大一個江州市,其他地方似乎都沒出現什麽問題,就你青山電池廠頂風作案,那還不得更被人抓成典型?
如果這次爆炸的後果真的出現了重大傷亡,用屁股都能想象得到,作爲電池廠的管理層,他父親真得去蹲局子了!
想到這裏,劉昂更加心急如焚,要是當初他再堅決一點就好了!
後悔也沒用,他連電梯都沒時間等,一路跑到了頂樓的ICU手術室。
剛一推開樓道門,他就差點沒被擠在走道裏的人群給淹沒了。
這些人應該都是出事員工的家屬,一個個正情緒激動,咬牙切齒地圍在電池廠公關經理張林身旁大聲咆哮着,要求他一定給個說法,否則就去法院告。
張林是他父親的好友,以前是銷售部的副經理,在他父親盤下電池廠後,就被提拔爲了新成立的公關部經理,口才自然沒得說的,應對起家屬來顯得遊刃有餘。
廠裏還有幾位中層幹部也被家屬夾在其中,他們焦急等待着手術結果的同時,也在安慰着這些親屬。
見此,劉昂的心下卻沒有舒展多少,反倒是一沉,這麽多家屬……
也沒有看到母親陳芬,他連忙撥開人群擠了過去。
“張經理,什麽情況,我媽呢?”
這時張林也看到了劉昂,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上千和他說道:“老闆娘被警察帶到隔壁會議室裏做筆錄去了,小老闆,我帶你去。”
劉昂暫且松了口氣,母親沒事兒就好。
留下幾位中層幹部應對家屬,兩人好不容易撥開人群,邊走邊說,不一會兒來到了會議室。
此時,幾名工業園區管委會的工作人員,和兩名警察正圍着母親陳芬做筆錄。
雖然起火爆炸的原因還在調查,但出了這麽大的安全事故,廠裏的負責人是絕對跑不掉的,如果有人傷重不治的話,管理層的處境就會更加糟糕!
隻不過父親劉超還在手術室,作爲老闆娘以及公司高層管理的陳芬,自然就是被警察首要詢問的對象。
還好,從張林口中,劉昂至少還沒有聽到有人不幸去世的消息,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陳芬臉色蒼白。
詢問的警察态度還算平和,她到還勉強能維持鎮定,但神情裏的焦急卻是怎麽也掩飾不下來的,看到劉昂出現,眼淚竟唰唰唰就掉了下來。
飛快抹掉眼淚,她沖劉昂喊着讓他先去照看父親和工人的傷勢,這邊有她在,警察也沒有爲難她。
朝着警察和園區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劉昂讓張林陪在會議室裏,自己一個人回到手術室門口候着。
親屬這時候也知道了劉昂的身份,可能也在其他人那裏沒有讨到好,這時候一個個圍了過來,臉色猙獰。
“你就是電池廠老闆的兒子吧,出了那麽大的事兒,你倒是給個說法啊!”
“沒錯,我老公還在手術室裏躺着,你們給個說法,該賠多少吧!”
“對,賠錢!不賠錢你們就别想走出醫院!”
劉昂隻能盡力安撫這些人的情緒,對他們說一切都會按照程序來,該賠多少就賠多少,他人就在這裏,也不會跑了,讓他們先安靜下來,這裏畢竟是醫院。
家屬們雖然激動,但在之前經曆了對陳芬以及張林等人的發洩後,這時候情緒也逐漸緩了過來,在劉昂的再三保證之下,一個個神色陰沉,盯着手術室不說話了。
人群中有兩個流裏流氣的年輕人聽到劉昂要賠錢,卻雙眼放光,撥開人群就從後面擠了進來,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賠錢?那好,50萬,一分錢都不能少!我二叔可是站着進的你們廠,卻是被擡着送進的醫院,現在都還沒出來呢!”
另一個高個兒青年也義憤填膺:“沒錯,至少50萬!如果我表叔沒能從手術室裏出來,那就得100萬起了!”
如果真有人不幸去了世,不要說100萬,就是1000萬劉昂都覺得少,畢竟這可是一條人命,即便是傾家蕩産他也會把錢湊出來!
然而,按照江州政府的賠償标準,一個人的賠償金額頂天了也就5、60萬!
劉昂當然沒有那麽不把人命當回事兒,隻不過這兩家夥明顯是獅子大開口地訛詐,這讓他很不舒服;更何況手術室裏的病人安危怎麽沒見他們擔心,一聽到錢卻兩眼放光?
不是什麽好人!
不想搭理這兩貨,他回頭往手術室裏張望着,都那麽久了,怎麽連個消息都沒傳出來?
“怎麽,不搭理人了?”
那兩家夥卻不依不饒,蹬鼻子上臉了,
“說得好聽你人在這裏,可誰知道一眨眼你們就躲哪兒去了?趕緊拿錢!”
“對!把錢拿出來!你們這些黑心資本家一個個都不是好東西,不把錢拿出來,今兒就别想走出這個地兒!”
“鄉親們啊,大家有仇報仇有怨報怨,趕緊讓這小子把錢拿出來,誰知道過了今天他們還能找到人不?”
兩人不僅自己嚷嚷,還鼓動起周圍的家屬。
劉昂氣得牙癢癢,一股股怒氣就像是剛剛發動的重裝坦克尾氣管一般,差點兒就沒控制住上去一人來兩巴掌!
他父親現在也在手術室裏情況不明,這些人還敢在氣頭上敲詐他,在醫院裏大呼小叫,真當他是泥捏的不成?
拳頭捏得發紫,如果這裏不是醫院,他早招呼上去了,可最終他還是忍住了脾氣,因爲他知道自己不能動手!
嗯,即便動手也不能在大庭廣衆之下,要不然,明天的天天630甚至是新聞聯播裏,說不定就成了他和青山電池廠的專場直播了!
沒事兒都會搞出事兒來!
周圍的家屬被這兩人一鼓動,不少人又情緒激動地圍攏過來,怒吼着讓他賠錢。
“安靜!安靜!還想不想救人了?吵什麽吵,這裏是醫院,要吵一個個都給我出去吵,别影響了醫生做手術!”
一位全身穿着綠色消毒服裝的護士小姐姐突然推開了手術室門,人倚在門口,口罩也挂在了耳朵一邊,大聲冷喝。
她的個子雖然不高,卻有一種讓人感到凜然的氣勢。
衆人被她這麽一怼,頓時就安靜下來。
劉昂趕緊迎了上去,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醫生,醫生,我父親怎麽樣了,其他人呢,都沒事兒吧?”
其他家屬也紛紛湊上前來。
“對啊醫生,人都怎麽樣了?”
陳雅薇這才臉色稍霁,對着劉昂和衆人和言細語道:“沒事兒,送過來的10幾人都沒事兒,基本上都是皮外傷。”
“其中有5人是燒傷,傷勢輕度到中度,沒有大問題;不過有一人是重度燒傷,而且還被爆炸的沖擊波炸斷了兩根肋骨,傷到了内髒,傷情較重,至今還在昏迷當中。”
劉昂剛松一口氣,聽到有人重傷昏迷,心下頓時凜然,激動得抓住了眼前人的手問道:“重傷?誰,誰重傷了?有沒有生命危險?”
周圍的親屬也是神色一凜,唯恐聽見什麽不好的消息。
那護士搖了搖頭:“放心吧,應該沒有生命危險,不過仍然需要在ICU裏觀察幾天。至于病人的名字……”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劉洪濤,誰是劉洪濤的家屬!”
“我我我,我是!”一名衣着樸素的中年婦女蓦然一愣,然後淚水奪眶而出,邊抹着眼淚邊擠了過來。
她家裏條件可不好,男人就是家裏唯一的支柱,現在支柱傷重未醒,而且這醫療費用也不知道如何着落,想到這些,淚水止不住地流。
周圍人卻神色一松,看着這位大姐充滿了同情。
“病人的傷勢較爲嚴重,重度燒傷,而且還被爆炸的沖擊波傷到了肺髒,目前雖然已經被搶救了過來,但随時都可能有惡化的風險,這張單子你先看看,看完了就簽個字……”
中年婦女雙手顫抖着接過了單子,竟然是病危告知書!
“醫生,您不是說沒有生命危險嗎,怎會?”
護士主動解釋道:“這是我們醫院的流程,即便隻有萬分之一的風險,我們也必須向家屬告知清楚。大姐您也别急,我看病人的狀況,是很有可能痊愈的……”
“是啊大姐,吉人自有天相,劉哥一定會沒事兒的……”劉昂主動站了出來,在一旁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