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下無底深淵的那一瞬間,玉兒趕忙在空中翻滾,以減輕下墜的力道。
幸好深淵并不如想象的那般深得無底,很快就見到了一個岔洞,正下方卻是一個幽深的水潭。隐隐瞧見微微波光的那一刻,玉兒将工布寶劍插入石壁,順勢躍入了岔洞,滾了幾個滾,無恙地站了起來。
人還沒有站穩,忽然聽到風響,一個白衣人已經欺身撲了過來。
白衣人速度極快,玉兒趕緊後退了數步,工布寶劍在胸前亂點,激起無數劍光,攔住了白衣人。
白衣人正是混沌教黑白二法王之一的白法王黑無垢,但見他赤手空拳,絲毫不懼寒氣逼人的工布寶劍,與玉兒鬥在一起。
黑無垢嘴裏“咿呀”叫着,故意賣些破綻,将玉兒引到了地道深處。
身後發出巨響,不知何時黑無垢扳動了機關,無底深淵之上巨大的石闆正旋轉而出,同時四周無數巨石閘落,隐秘空間很快被堵住,一切都不複存在。
這時,白衣人黑無垢方使出真本領,隻數招便擒住了玉兒。
一旁被點了穴道的美姬大叫“不可傷我姊姊!”使勁掙紮,除了身子如蛇一般蠕動,無法做出其他動作。
在明滅的燈火下,黑無垢狂笑不止,再一次憑借一雙肉掌與玉兒遊鬥,數招之内奪下了玉兒手中的工布寶劍。
這是第三回被黑無垢奪下寶劍了,玉兒不等他問“服不服輸?”挺着脖子道“要殺要剁随你的便,但要我認輸除非你死在我面前!”
黑無垢叱道“越說越離譜了。不過我早說了,除非你自己認輸,我絕不強迫你做任何事情。”說着,将工布寶劍扔了過去。
玉兒接過寶劍道“你說了的,每一回縛一隻手腳,現下當縛一手一腳了,難道要我動手嗎?休怪我綁得比你結實!”
黑無垢急忙應道“無須你來動手,我自己來,我自己來。”自腰間取了一根視若無物的冰蠶天絲将自己的一隻手綁在肩上。
第一回玉兒便驗過了冰蠶天絲,那玩意兒看似柔軟,卻可以經得住工布寶劍劈砍,據說是産自昆侖山和天山的神物,普天之下隻有劍道與混沌教使用。玉兒早聽尉遲觀說起過冰蠶天絲,今日見了,不由得歎爲神物。
又隻有2、3招,玉兒手中寶劍再一次被奪下。
直到黑無垢自縛了雙手雙腳,身子隻能像個皮球般滾動,依舊在數招内奪下了工布寶劍,玉兒方大叫“停!停!你沒有使用内力嗎?”
黑無垢一雙瞳仁全都是灰色,苦笑道“你知道的,一旦使用内力,我的眼睛便成了幽藍,如玄冰一般的顔色……”
聽到“玄冰”二字,本來準備扔劍認輸的玉兒狂怒不已“原來你就是會使‘冰魄銀針’的那一個,說,爲何無故闖我趙王府與荷風院?”
“嘻嘻”,黑無垢如皮球般上下躍動着道“還不是喜歡上了鼎鼎大名的千金公主。貪戀其美貌,日日在她榻後偷窺……果然是個冰清玉潔的處子,尤其身子之完美,好似白璧無瑕……”面目猙獰地狂笑“千金之軀,不枝不蔓,無暇無疵……”可惜才疏學淺,賣弄了幾句之後再無下文。
玉兒氣急,罵道“原來混沌教中都是卑鄙下流之輩!可憐我還以爲你是個中英雄……黑心,無良,可恥,肮髒……”卻不會民間罵人的俚語,總覺得詞不達意,唯咬牙切齒而已。
黑無垢見玉兒最狠毒的罵詞遠不及鄉村潑婦日常對話的中性詞句,便收起了幾分放肆道“喜歡公主是真,卻并沒有幹偷雞盜狗的勾當……”使出内力,将雙膝夾住的工布寶劍彈了出去,堪堪落到玉兒面前,逼得她隻得接住寶劍。
玉兒馬上叫道“你犯規了,使出了内力,還不快快自戕?”這模樣顯然是個刁蠻的小公主,與往日裏對自己的要求相差10萬8千裏。
黑無垢趕緊辯解道“我沒有啊,隻不過要将寶劍還給公主……”但他當時說的可是“絕不使出内力”。“絕不”二字的意思就是沒有條件的“不”……急得抓耳饒腮,卻忘記了手腳都不得其便!
玉兒見黑無垢窘迫如斯,并非是一個厚顔無恥之徒,便“噗呲”一聲笑了起來“我與我美姬妹妹走了,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慢慢想清楚吧!”轉身欲離開此地。
玉兒方行了數步,但見3、4丈之外便有數條岔道,如蛛網般繁複,實在不知道該選擇哪一條路而行,隻得停了下來。
黑無垢嘲弄道“千金公主不是無所不能嗎,怎的了?”說完便後悔了,誠懇道“我并不是去窺探公主千金之軀的,不過是爲了對付尉遲觀那後生,免得他強行出頭,成了我那歹毒兄弟白無傷的劍下之鬼。還要說明的是,我使的那不是‘冰魄銀針’,有個名字叫做‘玄冰針’!我正常大教主使的才能叫‘冰魄銀針’。冒名便是僭越,求求公主告訴你的師傅,以後不可瞎說,以免以訛傳訛,給我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玉兒怒道“你有這般好心救我師傅嗎?當真好笑,哪裏有救人反而下毒的道理!而且是劇毒!”
黑無垢大叫道“好心果然沒有好報!我命人下的雖然是劇毒,但同時在碗筷上抹了解藥,中毒之後假死一日便能醒轉,要不然怎麽能騙過白無傷呢?”
玉兒依然不相信堂堂的混沌教白法王能安好心,搖頭道“我不相信!天下武林同道都說混沌教陰險狡詐,枉殺無辜,從無誠信,要我相信你,除非渭水倒流!”
黑無垢心道,沒有想到我閉關20年勤修内功,混沌教之名已經爛成這樣!忍不住歎氣道“好了,你說得對,我混沌教名聲是不大好,但那也是被逼無奈。如果不是劍道處處針對我們,事事與我們爲難,我們也至于将自己裝扮成無恥之徒了!诶!”見玉兒依舊搖頭,不得不繼續解釋“我說過不用内力,難道我沒有信守諾言嗎?”白淨的臉皮“紅”了“紅”剛才還爲這件與千金公主争辯呐,況且如果真不用一絲内力,他手腳被縛怎麽能動彈呢?心中有鬼,臉上便有一絲“燒灼”感。這不曉得是多少年來沒有體會過的感覺,好不令他詫異。
玉兒是一個本真的人,倒覺得平心而論,在這一點上黑無垢做得不錯,便冷哼了一聲道“還不算是個信口雌黃的無恥之徒。你好好說說,我劍道鬼谷宗不是你混沌教的眼中釘肉中刺嗎,怎的反過來要救我先生?”
黑無垢僥幸過關,心情無比暢快,大聲道“你是個孩子,有些事情涉及到你師傅與師娘的,不太好說得,但有一條是可以肯定地告訴女娃兒你的,但凡白無傷要殺尉遲觀,我便非得去救他不可……尉遲觀武功道法雖然是晚輩中最出色的的,但畢竟内力修爲有限。你當曉得,無論是誰,内力修爲都得修煉40年後方有大的起色……”說到這裏,突然間想到一個簡單明了的現實,不禁啞然而笑了。
玉兒正覺得黑無垢的說辭漏洞不少,聽到他自嘲的笑聲馬上領悟到原來黑無垢依舊活在20年前,将尉遲觀當做了剛入道的年輕後生。“我先生今年已經48歲了,内力早已深不可測,就連曉霜尊主恐怕也遠遠不及……”說到這裏,玉兒心中有些小小的不安,爲了自壯膽色,沒來由地貶低了曉霜尊主。
黑無垢自嘲道“是我愚昧,在天山絕頂修煉20年凍壞了腦子,竟然沒有想到現今的尉遲觀正當壯年,武功道法肯定進境神速,内力修爲早已遠遠超過當年,就是白無傷想殺他,恐怕一時半會的也殺不了啦。難怪那日我觑見尉遲觀隐隐有一代宗師之相,今非昔比啊!”
玉兒還是不願意信任黑無垢,自加入隐衛之後,她的警惕性比原來要強了許多。輕信換來的不僅是殺身之禍,還有可能導緻天下生靈塗炭啊!不能輕信!
她不依不饒地逼問道“你如此好心,爲何一下手便使用邪術殺了那名混沌教聖使?下手如此狠毒,一定有見不得光的秘密吧……”
黑無垢愕然道“不能留活口這是我教千年來的規矩啊!我不殺他,别人也會殺他!這,這難道有錯嗎?”
玉兒心道,邪教果然就是邪教,竟然将枉殺視作理所當然,不由得厲聲喝道“還在狡辯!尉遲先生說過,邪教中人輕易使出‘邪術’,是因爲腦袋裏裝得皆是歪理邪說……”尉遲先生說的是“神功”,玉兒故意改成“邪術”。“爾等的‘邪術’爲我正道之人不齒!爾等不思悔改,倒覺得振振有理,豈不可笑?似爾等邪教中人,我正道不屑與之來往!”
黑無垢沒有理會玉兒的憤怒,不停搖頭歎惜道“尉遲觀那後生好沒見識,竟然說我無上混元真氣化作的‘玄冰針’爲邪術,無知得可以!”臉上滿是不屑。
玉兒沒有想到自己嘲弄“冰魄銀針”的舉動被黑無垢當成了輕視尉遲先生的理由,心中大怒,手中工布寶劍猛地刺了出去,嘴裏喊道“你才無知,你才是後生!”“唰唰唰唰”連攻了4劍。
黑無垢手腳被縛,猝不及防,隻得如皮球般東彈西跳,模樣兒煞是難看,但好歹躲過了工布寶劍犀利的連環刺殺。
“唏,我有意讓你,你倒要置我于死地……來來來,你爺爺不怕你!怕你就是後娘養的!”黑無垢一身的匪氣再也無法隐藏。
玉兒怒極,她爺爺可是鼎鼎大名的太祖皇帝宇文泰,一輩子浴血疆場,無數英雄都甘居其下,乃數百年一出的聖人,豈容一個邪教的怪物僭越?嘴裏囔道“納命來!”使出在松林裏獵豹的一招,如閃電般高高躍起,猛地紮下去!早将地道砍塌了半邊,無數磚石“轟隆隆”掉落下來,塵埃鋪天蓋地。
玉兒一擊之下,如劈石開山,自己也覺得此乃生平最爲勇猛的一擊。待塵埃落定,從廢墟裏爬起來,方發現手中工布寶劍已經不知去向。
“喂喂,”遠遠地聽到黑無垢叫喊,雙腳雙手依舊綁在一起,兩掌間牢牢夾着一柄寶劍,正是自己的工布寶劍“公主不服輸的話,某還可以陪你再玩耍一次……”
玉兒剛才使猛了力氣,現今正覺得雙臂痛疼,試着運氣調養,一口真氣總提不到應有的位置。心中的小人疲憊地躺倒在寒泉邊的苦楝樹下,無法動彈,便低着頭應道“先生啊,玉兒學藝不精,不是黑無垢的對手,恨不能撞死南牆,但豈不是辜負了先生的期望嗎?苟活下來的玉兒心自然已經死了……”雙目流淚。
黑無垢有幾分關切地問道“怎麽啦?流淚了?女娃子總是沒有來由的流淚……我說你有甚好傷心的,數戰後方輸在我黑無垢的手裏,說出去隻會漲你的名聲,連你師傅尉遲觀都得對你刮目相看。來來來,讓我象征性地縛了你的雙手罷!不要不好意思,我黑無垢不也自縛了手腳嗎?你自然可以到處宣揚是逼我自縛的,甚至說是你縛住我的哪又何妨?我自不會找你對質……哈哈哈……似爾等号稱名門正派的,原來也虛僞得如此!”
玉兒聽了想反駁一番,一時間找不到這番說辭的漏洞,隻得解釋道“不要臉的黑無垢,雖說我是堂堂趙王的嫡女,可這是我10年來第一次流淚。我之所以流淚,因爲我是人,我要臉……”沒有想到一開口便自有一番道理,心中得意,破涕爲笑。
白衣人黑無垢哪裏能料到玉兒心中的情感變化,心中想的是孔老二的那一句“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玉兒伸手出去。黑無垢解開自縛的冰蠶天絲,取了一根短的,象征性地将玉兒雙手縛上。
黑無垢将玉兒挾在左腋,将美姬挾在右腋下,沿着沒有盡頭的地道朝前方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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