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戎城，你當初爲什麽要和我結婚？”

宋央仰着臉，黑亮的眼眸仿佛兩把尖刀，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男人。她的臉色不對勁，雙眼中看不到半點暖意。

謝戎城放下手裏的東西，轉而坐到她的身邊，“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聽到他的話，宋央低低一笑，“我原本以爲，當初你和我結婚，隻是因爲奶奶的逼婚。卻沒想到，原來六爺想要的，不過是那些古董字畫。”

宋央垂眸笑着，她慢慢回憶起，他們新婚第一天，她去小樓向奶奶敬茶的時候，曾經親眼看到奶奶交給他的那串鑰匙。隻不過當時，她的心思全然不在這些事情上面，自然也沒有多想那些小事。

男人抿了抿唇，伸手在她肩頭拍了拍，“央央，你不要多想。那些古董字畫确實是爺爺留給我的，他也說過，要等我結婚才讓奶奶交給我。但我之所以答應和你結婚，跟那些古董并沒什麽關系。”

“那就是和沈妍有關系？”宋央盯着他的眼睛，語氣犀利的反問。

“……”

謝戎城煩躁的蹙起眉，“央央！”

“怎麽？六爺不知道要如何解釋？”宋央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望向男人的目光平靜幽暗，“沒關系，反正應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那麽請問六爺，你還有什麽事情瞞着我？”

“……”

謝戎城心尖狠狠顫了下，因爲宋央過于犀利的言辭，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她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哭鬧争吵的她，似乎令他更加害怕。

“央央。”謝戎城無奈的歎口氣，偏過頭看着身邊的人，沉聲道“爲什麽，你不能相信我？”

相信？

宋央低低笑了聲，明亮的黑眸倏然暗淡下去，“謝戎城，我也很想相信你。可是，對不起，我做不到。”

話落，宋央沉着臉站起身，繞過他，徑直上了樓。

男人抿着唇，眼見她頭也不回的離開，神情瞬間變的陰霾。

不多時候，阿萊将晚飯準備好，走出來喊人時，恰好看到宋央離開的背影。

“小姐，吃飯了。”

前方走遠的人沒有回應，阿萊隻好看向對面的男人，“六爺，吃飯了。”

謝戎城神情冷冽，隻一個眼神，就看的阿萊連連後退。

砰！

男人沉着臉走進書房，将門重重關上。

半響，阿萊看着空蕩蕩的餐桌，怅然的歎了口氣。小姐和姑爺不是和好了嗎？這兩人怎麽又吵架了呢？！

臨近新年，新城下了第一場大雪。

清晨的懿園，銀裝素裹，分外美麗。宋央穿着黑色羽絨服，雪地靴，站在雪地上捧起一把積雪，眼底印着點點笑意。

“小姐，看我。”

阿萊舉着手機，正在爲某人拍照。

宋央的心情似乎不錯，對着鏡頭比劃了v的手勢，嘴角彎着笑。如今懷孕五個多月的她，腹部已經高高的凸起。

拍好照片，阿萊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将宋央攙扶到回廊下，生怕她被積雪滑到，“小姐，你看那邊有雪人呢。”

昨晚一夜大雪，傭人們似乎也玩心大起。不知道是誰起早堆了雪人，甚至還爲雪人戴上帽子和紅色圍巾。

“呵呵。”宋央忍俊不禁的笑了聲。

阿萊伸手将宋央脖子裏的圍巾攏緊，眼睛在她高高凸起的腹部掃了眼，随後笑道“小少爺，你也喜歡雪人嗎？”

阿萊彎着身子，嘴巴對準宋央的肚子，興奮地說道“這樣吧，阿萊姑姑幫小少爺拍幾張照片留念，好不好呀？”

噗嗤！

宋央搖搖頭，一把将阿萊拉起來，“小傻瓜，他現在還聽不懂這些呢。”

“誰說的，小少爺肯定能聽到我的話。”阿萊再度拿起手機，一溜煙朝着前方的雪人跑走。

那邊積雪太多，宋央不敢靠近，隻能叮囑阿萊，“你慢點跑，小心滑倒。”

“知道啦。”阿萊很快跑到雪人前，先是拍了幾張照片，緊跟着又與雪人自拍。

北樓回廊下，宋央見阿萊玩的開心，她也笑出聲。這丫頭年紀還小，正是愛玩愛笑的時候，有阿萊在身邊說說笑笑，她覺得日子還好過些。

唔。

腹部忽然一陣胎動，宋央立刻用雙手在小腹輕拍兩下，寶寶們瞬間安靜下來。她微微低着頭，此刻眼底盡是柔色。

邊上的書房窗邊，謝戎城透過開啓的窗棂，定定望着站在回廊下的宋央，薄唇也随着她臉頰的笑容彎起。

這些日子，他們之間的相處再度降回冰點，甚至比冰還要冷。

謝戎城側身倚在窗前，隻能遠遠望着那抹身影，卻不敢貿然靠近。每天面對宋央淡漠疏離的舉動，他有多少想要靠近的心思，也不得不強迫自己掐斷。

有關宋央的身世，他又命人去仔細查過，可惜查到的結果中，并沒有一個好消息。目前沈妍那邊不敢有什麽動作，宗爵也按兵不動。

雖然一切看起來還好，但謝戎城總感覺，有什麽事情正在悄然醞釀。他知道這個秘密，早晚宋央也會知道，但他隻希望，可以晚一點兒。

至少在她生下孩子，要不然，他真的很擔心她的身體。

窗外的雪地裏，不時有笑聲傳來。昨晚下雪的時候，他經過主卧的門前，聽到她和阿萊說，想堆個雪人。今早天還沒亮，他就起來，一個人冒着風雪将雪人堆好。

原本這些哄女孩子開心的手段，他從來不願觸碰。可自從與她在一起後，他漸漸發覺，曾經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無所顧忌，無所畏懼的謝家六爺，也有了軟肋，有了牽絆。

但可惜的是，如今的他，隻能獨自，一個人默默的爲她做這些事情。他的遠離與疏遠，全都是強裝出來的，隻是想要她好過一點兒，開心一點兒。

新年将至，宋央每天都看着懿園内的傭人進進出出，忙忙碌碌。大家族過年，自然習俗禮儀不少。她不太懂這些，好在如今她懷着孩子，莊钰也沒有爲難她。

每天早上，莊钰都會命人送來一盅補湯。宋央哪怕不喜歡，也都一一喝掉，其實她明白，婆婆的補湯，完全因爲她肚子裏的孩子。

隻不過如今的宋央，心情已經很平靜。她知道莊钰的心思，卻并不戳破，努力維持表面的這種和諧。

明天就是除夕，按道理全家都要守歲。謝戎晗自從學校放了寒假，先去旅遊一圈，回來後就乖乖窩在懿園，每天早晚都要往北樓跑。

“嫂子，這是我繡的。”謝戎晗捧着手裏的小圍嘴，一路跑進北樓的客廳。

宋央剛吃過早餐，硬是被謝戎晗拉着走到沙發裏。她定睛一看，豁然發現謝戎晗手中的竟然是十字繡。

“這是你繡的？”

宋央滿臉不敢置信的表情，刺激到謝戎晗的自尊心。她不高興的撅起嘴巴，道“當然是我繡的啊。”

說話間，她還伸出手，将左手食指遞到宋央面前，“看看，因爲繡這個，我都被紮了好幾次。”

謝戎晗指尖果然有針眼，宋央蹙起眉，“疼不疼？”

“還好啦。”謝戎晗收回手，眼看宋央真的擔憂，她立刻覺得自己有點小題大做。

“嫂子，你看這圖案可愛嗎？”

十字繡的圍嘴上，繡着個叼奶嘴的男寶，五官漂亮，活像個洋娃娃。雖說謝戎晗繡的針腳有些粗糙，但她畢竟第一次做，宋央内心還是很感動。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下，笑道“很可愛。”

“我也覺得。”

“小侄子，你喜歡姑姑送你的禮物嗎？”

謝戎晗俯下身，攤開手心摸了下宋央高聳的肚子，笑着說句，“嫂子啊，你的肚子好大，外人看到，肯定以爲你懷的是雙胞胎呢。”

聽到她的話，宋央臉頰的笑容一僵，下意識握緊雙手，“也不會吧，我上次去産檢，醫生說是寶寶胎位的關系，并不是我肚子大。”

“哦。”謝戎晗對這些事情一竅不通，自然沒有深究。

微微松口氣，宋央低下頭，盯着手裏的圍嘴，神色閃了閃，“小晗，如果我肚子裏的寶寶是個女孩呢？”

“女孩？”謝戎晗皺了皺眉，“不可能，我覺得他是男孩。”

她側過身，朝着宋央的肚子指了指，說的一臉肯定。

聞言，宋央低笑聲，故意繃着臉逗弄她，“如果真是女孩，她要是知道被姑姑嫌棄，一定很難過哦。”

“啊——”

謝戎晗抱着腦袋尖叫聲，明顯被吓到了，她立刻丢掉手裏的圍嘴，轉而用手輕撫宋央的腹部，“寶貝啊，姑姑錯了，姑姑沒有重男輕女的意思。天哪，姑姑這就去下單，立刻買個女寶寶的圍嘴，你千萬不要生姑姑的氣啊！”

眼見謝戎晗疾步跑遠的身影，宋央終于忍不住笑出聲。哎。都怪日子過的太無聊，她也隻能逗弄下身邊的人，找點樂子。

不過……

宋央低頭看眼自己的肚子，幽幽歎了口氣。其實她也很好奇，她的肚子裏的寶寶們，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

阿萊端着水果出來時，隻看到謝戎晗風風火火跑遠。她好奇的湊過來，拿起沙發裏的圍嘴，笑道“謝大小姐的手藝不怎麽樣嘛。”

“噓。”

宋央朝着阿萊比劃下，“不許讓她知道。”

“哦。”阿萊乖乖應了聲，将切好的蘋果遞給宋央。謝家這位大小姐，雖然看着冷豔，但對小姐的态度很親熱，難得她們姑嫂之間相處融洽。

須臾，有傭人快步上前，“六少奶奶。”

“有事？”

宋央擡起臉，隻聽傭人說道“六爺吩咐過，下午有人來拍照，要您提早換好衣服，盡量穿着的喜慶一些。”

“拍照？”宋央秀氣的眉頭緊蹙。

傭人顯然并不清楚内情，隻是如實轉告那個男人的命令。宋央沒有再問，應了聲後沒有爲難下人。

不過，她也沒有去問謝戎城，而是和阿萊回了卧室。

那天不愉快的談話結束後，宋央與謝戎城的關系再度降回冰點。宋央回到卧室，習慣性拿起畫筆，開始畫畫。

如今她唯一能夠排解煩悶的事情，也就隻有畫畫。

阿萊識趣的坐在邊上椅子裏，自顧拿着書本。她很會察言觀色，尤其看到宋央黯然的神情，立刻識相的閉上嘴巴，不敢多說。

小姐最近心情都不好，但她問不出原因，又不敢貿然告訴家裏的老爺子，隻能每天仔細謹慎的照顧，不讓宋央的身體有什麽意外。

畫筆落下時，有些空洞。宋央盯着自己幾天的畫稿，卻沒想到，在最後這一筆時，竟然功敗垂成。

她抿着唇，一把将畫紙扯下，揉成團後丢進垃圾桶。

這幾個月來，謝戎城每天都睡在客卧，他們兩個人白天都見不到面，晚上見面也說不了兩句話。哪怕假期時，他們都各自在卧室，盡量回避開與對方見面。

宋央無力地笑了笑，心底某處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她也不清楚，他們之間，爲什麽會演變成如今的模樣？

落地穿衣鏡前，宋央身上的紅色真絲長裙，顔色明豔，衣料質地柔軟。

“小姐，六爺選的裙子好漂亮啊！”阿萊伸手将長裙的下擺撫平，又找來對應的鞋子，蹲下身，動作小心的爲宋央換上。

鏡子裏的宋央，微微塗了口紅，恰好增點下氣色。自從懷孕以來，她從沒畫過妝，但皮膚狀态越來越好，越來越白皙。

每次見到她的臉，莊钰都會說這是懷兒子的征兆。宋央聽的多了，漸漸也受到些影響。

她掌心貼上高聳的腹部，心中喃喃自語寶寶，你們是兄弟兩人嗎？

唔。

肚子裏一陣震顫，宋央深吸口氣，感覺好神奇啊！寶寶們這種反應，說明她是猜對了呢，還是猜錯了？

“小姐。”阿萊捧着首飾盒過來，宋央回過神看了眼，并沒有選擇那些名貴的珠寶。

最後，宋央隻選了結婚鑽戒戴在手上，其他的項一概都沒動過。她的脖頸白皙纖長，不佩戴首飾本身就很完美。

“哇塞！”阿萊把首飾盒放下，再度湊過來拍馬屁，“小姐好美哦。”

宋央朝她笑了笑，“好啦，初一早上我一定包個大紅包給你壓歲，小嘴巴用不着這麽甜。”

“嘿嘿。”阿萊年紀比宋央小，在她眼裏，宋央既是主子，又是貼心的姐姐。

“小姐……”

“嗯？”

宋央擡起臉，看到阿萊欲言又止的樣子，立刻轉過身，盯着她關心的問，“怎麽了？是不是過年，想回家了？”

“沒有。”阿萊搖頭，她家裏在偏僻的鄉下，父母重男輕女，壓根不關心她。當年要不是宋老爺子好心将她接出來，這會兒她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呢。

這麽多年過來，阿萊心中早把宋老爺子認作親人，将一直伺候陪伴的宋央當做姐姐。她不開心，隻是因爲擔憂宋央。

“想說什麽？”看出阿萊忐忑的心思，宋央主動開口詢問。

阿萊眨了眨眼，連日來悶在心口的話，終于說出口，“阿萊看得出來，小姐心裏還是有姑爺的。六爺對小姐也是關心的很，每天六爺下班回來都要問我小姐今天吃過什麽喝過什麽，心情好不好，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雖然我不知道，小姐和六爺究竟鬧什麽變扭，可我看着小姐每天都不開心，心裏好難過。”

聽着阿萊的訴說，宋央不禁有些吃驚。原本她以爲阿萊年紀還小，并不懂這些男女間的事情，可她剛剛那些話，卻不能再把她當做孩子般看待。

“阿萊，我……”宋央歎氣，輕輕握住阿萊的手，“是我讓你擔心了。”

“不是的。”阿萊搖頭，“我不怕擔心，我隻想要小姐開心，我想看到小姐的笑臉，就和我們小時候那樣，每天都開開心心的過日子。”

聞言，宋央勾了勾唇，眼底悄然劃過一絲暗色。她何嘗不想每天開心的過日子呢？可人總會長大，總要面對越來越複雜的人和事。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早已一去不複返。

北樓書房内，宋央推開門進去時，已經有工作人員架着相機，準備好所有前期的工作。

“六少奶奶。”

宋央不認識那兩名工作人員，隻禮貌的笑了笑，轉而坐到邊上的椅子裏。

書房内，隻有工作人員，并沒看到謝戎城。随後工作人員走上前，把等下需要拍的照片内容，詳細的講述一遍。

因爲過新年的緣故，拾光新年雜志的封面需要照片。今年謝家六爺大婚，這拜年的封面照片，理應夫妻同框。更何況，謝家六少奶奶還懷着身孕，這樣好彩頭的寓意，自然更要渲染。

大概二十多分鍾後，書房門再度打開。工作人員見到來人，立刻恭敬的喊人，“六爺。”

書桌前，宋央手裏捧着字帖，正在無聊的觀摩，神态自若。可在聽到身後人的聲音時，臉色瞬間緊繃起來。

謝戎城身上穿着純手工定制款的黑色西裝，内裏搭配白色襯衫，與黑色領帶。格外正式的裝束，令這個男人看起來，清貴孑然，周身散發着一股冷冽的氣息。

望着書桌前，因爲他的出現而瞬間緊張的那抹身影，謝戎城好看的劍眉瞬間蹙起。

“開始吧。”男人語氣不耐的開口。

“是。”工作人員并不知道内情，隻感覺oss的氣場莫名冷了幾個度，但他們不敢多話，立刻動手調試設備，準備用最快的速度将照片拍好，早點離開。

“六爺，請到這邊來。”工作人員将燈光布景弄好，搬來一把紅木椅，放在燈光前方。

宋央放下手裏的字帖，不等男人開口，動作麻利的走到椅子裏坐下。

剛剛工作人員說過，打算拍一張常規的合照。男站女坐，很簡單的擺拍，并不複雜，也很尋常。

但越是尋常的東西，越會令大家覺的親切，容易産生共鳴。拾光賀歲的雜志，預計大年初一銷售，如今雜志其他内容都已備好，隻差這一張封面照片。

宋央坐在椅子裏，手腳擺放的位置非常僵硬。謝戎城站在椅子旁邊，臉部表情同樣冰冷駭人。

“那個……”相機前的工作人員，一臉爲難的表情，“六爺，您能不能距離六少奶奶近一些？”

工作人員小心翼翼的開口，宋央坐在椅子裏，神色再度緊張不安。

男人微微低下頭，無意中看到宋央無名指佩戴的結婚鑽戒。他有些意外的怔了怔，但很快緊蹙的眉頭便舒展開。

“這樣嗎？”謝戎城往右邊半步，單手搭在木椅的椅背上面。

“您可以彎下腰，這樣顯得親熱一些。”

“對，六少奶奶您不要動。”

“六爺，您低一點頭。”

工作人員恪盡職守，透過鏡頭想要找到最棒的拍攝角度。對面這兩位，顔值都太高了，工作人員不得不感歎，他家老闆和老闆娘真是般配啊！

男人俯身靠近時，宋央坐在椅子裏一動也不敢動。她上半身僵硬的挺直着，呼吸都變的小心起來。

可即便如此，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沉香氣息，還是一點點鑽入宋央的鼻息。

她微微咬了下唇，耳根有些發燙。

男人突然偏過頭，牽過宋央的右手握在掌心，雙手交握時，謝戎城左手無名指中的婚戒，異常顯眼。

宋央一怔，視線落在他們緊扣的十指中，不知怎的，隻覺眼眶有些溫熱。

結發爲夫妻，恩愛兩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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