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鬼持續不斷嚷嚷,說清醒,又根本不分場合鬧事,說糊塗,指控起盛雀歌來又毫不手軟。
盛雀歌很少遇見這樣無奈局面,一時還真不知道該怎樣對付了。
倒是身旁男人幽幽開了口:“你碰她了?”
淡淡語氣裏藏着叫人心悸的凜冽,冷得醉鬼打了個寒顫。
圍觀這些人一聽這話就知道,這人完蛋了……碰賀少爺的人,這不是找死是什麽?真是頭一回見到這麽嫌自己命長的……
宋忻嫒看了眼表哥的臉色,已經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的場面,笑着對衆人說:“大家不要被這種事情影響了心情,我們先出去吧。”
衆人聞言立馬散開,他們可不敢再圍觀下去,要被那個瘋子牽連了,才叫倒大黴!
衛生間外的走廊頓時安靜下來,醉鬼好像感覺到了什麽,結結巴巴道:“我就是,就是攔住她想問問,問問,沒有什麽别的想法!”
沒有别的想法?
呵。
賀予朝摸摸盛雀歌的頭發:柔聲說:“等我一下,乖。”
盛雀歌拉住他:“你要做什麽?”
男人眼神冰冷:“讓他再也不敢有别的想法。”
盛雀歌沒能成功阻攔,賀予朝已經兩步上前,一腳踹在了醉鬼的胸口,冷眼瞧着他像死豬一樣摔倒在地,爬不起來。
“救命啊,殺人了啊!!殺人了!”
他拼命叫喚,然而外邊兒管弦樂響起,還有誰管他在這裏的死活?
賀予朝連衣擺都沒有亂一下,又再次用力踩在了他的左手上,語調瘆人:“是用哪隻手碰的,嗯?這隻,還是另外一隻?”
他滿臉的雲淡風輕,看不出正在決定一個人的命運走向。
而他腳下醉鬼已經痛到難以呼吸了,開始使勁讨饒,求爹爹告奶奶,就差喊一聲祖宗來期盼能夠逃出生天。
賀予朝鳳眸中的冷冽看得盛雀歌都心驚,男人這樣仿佛有些失控,暴戾顯現,無比危險。
盛雀歌趕緊沖過去,緊緊握住他的手,拉扯着他放過地上的死豬。
“真的沒事,可以了,予朝。”
她輕輕喚他名字,男人的眼神便逐步軟化,最後倏地勾唇:“行,放過他了。”
地上這人從鬼門關繞了一圈,不斷喊痛,表情滿是恐懼。
剛才那樣子真的像是要把他的雙手都廢掉……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什麽酒精此時都被吓跑的幹淨,他前所未有的清醒,并且後悔起自己借酒發瘋的行爲來。
他們這邊消停下來,便有人出現開始清掃現場,地上這人被擡着從消防通道離開,也沒再污染外面賓客的眼睛。
他很快就會知道自己今晚是招惹了誰,然後惶惶不可終日,畢竟,誰叫他今晚一來就興緻勃勃找人喝酒,根本沒來得及打聽打聽,誰是這裏最不能惹的恐怖存在?
……
盛雀歌和賀予朝重新出現時,大部分知道内情的都緘口不談,那人對盛雀歌出言不遜還試圖染指,這種人在他們眼裏也就跟死豬沒什麽區别了。
唯一讓某些權貴圈子裏那些人驚訝的在于,賀予朝竟會爲了盛雀歌當衆把人解決了——倒也沒有被人看見,但那幾聲慘叫,他們可是聽見的。
這事兒鬧得不愉快,盛雀歌也有些累了,賀予朝告知了表妹一聲,提前離場。
宋忻嫒也表達了歉意,認爲對于今晚賓客篩選應該更謹慎仔細才是。
賀予朝不會因爲這些事情同自家人計較,今晚的不快也就這麽過去了。
回家途中賀予朝始終臉色不善,抿着唇的模樣依舊挺吓人,盛雀歌也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等到進了公寓,才開口:“你怎麽了呀?”
直覺賀予朝還在生氣,但盛雀歌有些不知這氣何處來,不是已經将那個人解決了嗎?揍了那麽一頓,估計得在床上躺段時間了,也算爲自己所做的付出了代價。
可賀予朝的臉色仍舊不太好看,這讓盛雀歌有些不知所措。
大部分時候她都能夠猜到賀予朝的心,可此刻她絞盡腦汁,也沒能猜出來,賀予朝爲何還是不高興。
是因爲她嗎?可她也沒做什麽啊……
賀予朝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沒事,我去洗澡。”
敷衍!
盛雀歌不忿,直接跟了進去。
男人轉過身來,一手撐在牆上,把盛雀歌納進了自己的勢力範圍。
他低頭,緊緊逼視着她:“跟我進來想做什麽?”
盛雀歌後背抵着涼涼瓷磚,直接問了:“你怎麽還不開心,是因爲我惹你生氣了?”
賀予朝把玩起她臉頰旁垂下的發絲,緩緩說:“沒有。”
“可你都不想理我了。”盛雀歌嘴巴一扁,委屈起來。
這麽個明豔大美人撇着嘴扮可憐,任誰都會心軟的一塌糊塗,何況是賀予朝了。
他立刻否認:“沒有不理你。”
男人捧起她的臉,聲線裏的金屬質感仿佛經過打磨後,終于有了溫度:“更沒有責怪你什麽,也沒有因爲你生氣。”
盛雀歌扯着他的領子拉近二人距離,瞳仁黑亮,灼灼直視他。
“那你告訴我,是因爲什麽?總不能讓我不清不楚的背黑鍋吧?害我在車上忐忑了那麽久,腦袋裏隻想着你了!”
某人一笑:“想着我還不好?”
“可不該是想着怎麽哄你開心呀,你舍得噢?”
她撒起嬌簡直渾然天成,眉宇間每一處的嬌憨都别具風味,現在豈止是讓人心軟,直接讓人願意爲她做任何事……
走向逐漸變得有些不對。
盛雀歌可不打算稀裏糊塗的就讓這個事情過去了,既然她已經在學着怎樣同戀人相處,那賀予朝也該學習。
他應該告訴她,他的真實想法。
于是盛雀歌抵住了男人靠近的動作,毫不退讓:“先告訴我原因。”
賀予朝的眼神幾乎看不見邊際,這雙鳳眸漆黑一片極爲深邃,就是因爲這樣,盛雀歌才希望,偶爾他會主動将他隐藏的一切告訴她。
否則她永遠隻能觸碰到賀予朝想讓她觸碰的部分,可她要的遠遠不隻是這樣。
“雀兒……如果我不想說呢?”
“那你今晚就别進我的房間了。”
盛雀歌露出八顆牙齒,笑的暢快。
男人的舌根抵住上颚,些許沉吟後,壓低了聲音說:“你現在是徹底學會怎麽來威脅我了。”
“對啊,賀先生莫非還要強行闖進去不成?我可是要報警的,把你抓起來!”
“……”賀予朝捏住她的臉,使勁扯了扯,“真是學聰明了。”
“痛……臉都要被你扯壞了。”
還好她這張臉是原裝的,不然多危險呐?
男人啧了聲,把她推出了浴室:“等會兒再說。”
要是再留她在這兒,指不定還要怎麽胡作非爲一番,正事也别想談了。
結果等他洗完澡出來,頓覺這正事還真的很難談下去……盛雀歌不知道從哪兒鼓搗了件不屬于她的衣服換上,然後趴在床上玩手機。
皮膚白得刺眼。
某人費勁壓下心頭火氣,動作粗魯地卷起羽絨被裹在她身上,才坐下說:“你可真是不知死活。”
盛雀歌單手撐着腦袋,轉頭看他:“我又怎麽了?”
她注意到男人眼底的情緒,頓時明了,挺淡定:“哦——因爲我早上的時候讓阿姨把睡衣都給我丢洗衣機了,所以隻能穿你的衣服。”
賀予朝沒搭腔。
盛雀歌便問:“那現在可以說了吧??”
“賀先生今天到底爲什麽那麽生氣?”
“不是因爲我,是因爲什麽?”
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看出來确實很迫切想得到答案。
“不是因爲你,是因爲我自己。”
賀予朝終于給了回答,隻是這個答案極爲出乎意料。
“因爲你?”
盛雀歌看着男人的臉,很多思緒從腦海中過了一遍之後,終于是明白了,她幾乎難以壓制内心的震撼……
賀予朝是在生自己的悶氣,因爲她受到了欺負,而他沒有第一時間保護好她。
她莫名發現對于賀予朝此刻的心情,有極爲清楚的了解,就好像兩人的心融爲一體了。
他對盛雀歌的控制欲并不僅僅是需要時刻确保盛雀歌是他的,還在于他要在無論什麽時候,都能夠保護好盛雀歌,不讓他的人受到任何傷害,哪怕是言語上的調戲也不行。
但今晚他來時,盛雀歌已經自己上手對抗,她不做妥協,關鍵時刻能夠确保自己的安全。
即便沒有他出現,她仍然是風中勁草,不會因爲外界惡劣而倒下,她的堅韌與膽識都是融進靈魂裏的,如此迷人,也如此令賀予朝挫敗。
“對不起。”男人啞着聲音道歉。
盛雀歌看着他,好像有什麽要從胸腔裏噴湧而出了,不,已經有炙熱烈焰在血脈裏流淌,而這所有的溫度,都是來自賀予朝。
她意識到,被人在意,被人保護,竟然是如此美好的事情,仿佛躺在了棉花上,渾身都軟軟暖暖的。
她抿抿唇,直接連人帶被撲進了賀予朝懷裏,在他胸口蹭啊蹭啊。
“賀予朝你怎麽對我這麽好啊?”
她第一次這樣問他。
他們的開始同多巴胺分泌以及荷爾蒙作祟有關,所以吸引他們彼此靠近的,一開始是無法抵擋的天生影響,那些看不見的元素拉扯着他們走向了彼此。
後來就是越發琢磨出趣味和興緻來,有更多緊密牽連着雙方的東西了,但盛雀歌一直認爲,她和賀予朝還有更漫長的路要走。
隻是這樣,無法維持兩人長久的熱情與愛意,何況賀予朝的家世身份,還有她自己那些事兒……他們不是普普通通就能夠在一起的情侶,也不可能擁有那樣簡單直白的戀愛關系。
所以盛雀歌在踏上冒險征程時,還給自己留了三分餘地。
她想,若自己最終失敗了,那她還有後退的機會,再爲自己謀得生路,不要留在能害她遍體鱗傷的地方。
這是盛雀歌保護自己的方式,她藏得那麽深,卻被賀予朝通通擊碎了,他在用他的行爲告訴她,什麽餘地,什麽自我保護機制,也許永遠不會起到作用,因爲他不會給她這樣的機會。
這比任何情話都來得好使,直接把盛雀歌封閉的心徹底打開,毫無遮掩的攤開在賀予朝面前。
“我爲什麽不對你好?”
男人的表情裏寫滿了困惑。
他又倏地沉了沉臉:“你覺得我對你好都是假的?”
盛雀歌拼命搖頭,當然不覺得是假的,隻是總爲自己設了防線,不敢完全付出。
她生活在需要随時防備的環境裏太久了,要改變原先那樣充滿警惕的狀态并不是多麽輕易的事情,但今天她就好像突然被打開了任督二脈,有了自己可以做到的預感……
“就是,你對我真的太好了!你不會覺得,不值得?”
明明他們之間的開始沒有那麽純粹,真正在一起也是陰差陽錯的,賀予朝卻對她毫無防備。
不管是風華絕代,還是他随口而出那些賀家隐秘,亦或者他每一次帶她宣示主權的行動,都在告訴她,他相信她,且願意給她更多的信任。
盛雀歌開始唾棄自己。
她從男人懷抱裏掙紮出來,還沒等賀予朝回答,就又說:“我真的不太值得,就算我們在一起了,我也不會是個好戀人。”
“你在發什麽瘋?”男人聞言,還揚唇笑了下。
“……我沒有!”
賀予朝溫暖厚實的手掌放在了盛雀歌頭發上,揉了揉她的腦袋:“傻丫頭。”
盛雀歌的眼睛緩緩睜大了,反駁:“你說誰呢……”
說什麽都不能說她傻!
“現在我發現了。女孩子确實會容易胡思亂想。”
“……誰告訴你的!”
“猜的。”某人自然不會說,是他近期以來研究後的成果……
這種很丢臉的事情,大佬是不會讓盛雀歌知道的。
盛雀歌撇了下嘴:“反正……我不是在胡思亂想,我是認真在和你讨論。”
賀予朝放輕了語氣:“我不會認爲你不值得,我看上的人,什麽都值得。”
盛雀歌甚至覺得,某人是在變着法的誇自己……
“可是……”
“沒有可是。”
賀予朝像是耐心用盡了:“我對你好這件事,隻要我樂意。”
盛雀歌心裏美滋滋的。
這種觸動的感覺讓她改變了許多執拗看法,或許這也算她再次成長的方式。
“這樣的話,你也不要覺得自己沒保護好我,在我需要的時候,你一直都在啊。”
“不隻是你需要的時候。”
“好吧好吧,賀先生繼續加油咯,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盛雀歌從被子裏伸出手,勾住他的指頭:“賀先生已經做的很好了。”
反倒是她做的不太好。
盛雀歌對自己的表現不太滿意,于是暗自決定一定要努力追上賀予朝,感情都是相互的,包括對待彼此的方式上。
他所有的付出都該得到回應,而不隻是他自己而已。
不過好歹是弄明白了賀予朝今天生氣的原因,盛雀歌心裏一顆大石頭算是放下了。
“今晚,不會再把我趕走了吧,嗯?”
沒成想男人突然發難,盛雀歌就知道,自己不好過了。
……
等了兩天,盛雀歌才得知那晚醉鬼的下場,被賀予朝一腳踹斷兩根肋骨,這種暴力程度還真是……幹得漂亮!
盛雀歌唯一擔心的就在于:“他不會再來找麻煩?”
負責彙報此事的謝秘書說:“我們已經付了所有的醫藥費,也同他談妥,那晚走廊上的監控隻有他騷擾盛小姐您,并沒有其他的畫面,所以……”
看看這手段!
盛雀歌忍不住都要爲謝秘書鼓掌叫好了。
------題外話------
大佬對雀兒真好啊。
以及雀兒穿的是大佬的襯衣,自行想象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