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請君入甕
許是因爲此次圍獵風波頻出,祭典一結束,皇帝便下令返程,衆人也不敢有異議。
爲了防止刺殺再次發生,李晟加緊了守衛,一路順暢地到了渡口,乘上了龍船,初芮遙立在船尾,看着遠處煙雨迷蒙的山水,默然不語。
突然,她身後傳來了男子低沉的聲音:“縣主倒是好興緻,竟還有心思在這裏看風景。”
這把嗓子極爲特殊,她不用回頭也知是蕭國公,他一雙眼緊緊盯着初芮遙,似乎要在她身上燒出洞來:“害了人還能這般穩當,果然是初安博教出來的女兒!”
她着桂子綠飛鳥緞裙,朦胧之中更顯美貌:“哦?國公爺這話,不如去同我父親說。”
“你不必這般猖狂!”蕭國公狠狠地盯着她:“因爲你,蕭家的楚翹玲珑如今在府中以淚洗面,伊之也死于非命,我蕭權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将你繩之以法!”
初芮遙很是和氣地看着他:“今日正好有空,那便同國公爺理一理,玲珑郡主殺我在先,蕭小姐用蠍子和殺手害我在後,和安倒是想知道,二位小姐爲何如此苛待我。”
蕭國公盯着她,惡毒道:“那是因爲你該死!”她也不惱,反倒勾起了嘴角:“果然蕭家滿門都不看重旁人的命,和安以爲,蕭家的氣數隻怕快要盡了。”
“住口!”蕭國公氣得手都在顫抖:“無恥!你竟敢這般詛咒我蕭家!”淩晗見勢,立刻擋在了初芮遙身前,他平息片刻,冷笑道:“縣主竟也會怕?”
初芮遙淡淡道:“蕭家家風勇猛,和安一個弱女子,不得不怕。”
“你尚且有命回端陽。”蕭國公倨傲道:“但你與我蕭家的仇恨,不死不休!你且等着吧,和安縣主。”
說完便閃身回了船艙,淩晗擔憂地問道:“縣主,您無礙吧?”
初芮遙漫不經心地将目光投向遠方:“無礙,隻是歎服于他的愚蠢,如今便是把真兇擺在他面前,他也不會信。”
淩晗回道:“縣主,隻怕日後蕭家要與您爲難。”她凝視遠方,淡淡道:“即便沒有此時,蕭家與我,也是不死不休……”
此刻,三層的船艙之中,初碧坐在妝台前悉心打扮了一番,今日的裝扮并未同以往一般細細勾勒她的妩媚,而是力求素淨,甚至還遮住了眼角的淚痣,眼角眉梢的妖氣也少了許多。
巧玉拿來一件青色的錦緞長裙,伺候初碧穿上,粗略一瞧與初芮遙有七分相似,但仔細觀察,便有了幾分東施效颦之感,這裝扮在她身上極爲别扭。
初碧挑了支白玉步搖,别在了發髻之上,端詳着自己的面孔,神情凝重,巧玉遲疑着道:“二小姐……”
“你說,我這樣裝扮,像不像初芮遙?”初碧木然開口:“七殿下最愛的,就是這樣一張臉?”
巧玉急得跪在她腳下:“小姐,七殿下與縣主,隻怕是分不開了,您别再折騰了,縣主的手段,您是知道的呀!”
“閉嘴!”初碧咬着牙道:“你懂什麽!”她倏然起身,這幾日因斷了藥,神思已經有所恢複:“從小外頭便隻知初家有一位小姐,卻沒人知道我初碧,樣樣不如她,一直被她踩在腳下……”
她神情陰鸷,巧玉有些恐懼道:“二小姐,您别亂想,初家……”“這些我都認了,可她偏要同我争七殿下!”初碧面上露出了猙獰之色:“我死也不會讓給她!”
一面走到了窗邊,向外望去,李晟正與鐵寒交代些什麽,落日餘晖灑在他面上,宛如東君一般的男子。初碧靜靜問道:“可打聽好了?七殿下會親自守夜?”
巧玉見勸不得她,于是點了點頭道:“是,二小姐,前頭遭了刺客,五殿下又負了傷,七殿下自請守夜。”
“好。”初碧癡癡地盯着那月白色的身影,眸中閃爍着異樣的光輝:“李晟,他定然是我的……”
夜色漸濃,綠荷端着熱水走進了屋子,有些疑惑地對初芮遙道:“縣主,奴婢剛才瞧着二小姐的貼身侍婢巧玉鬼鬼祟祟出了門,還塞給了守衛一包銀子,不知有何目的。”
初芮遙自書中擡起了頭,思索片刻後吩咐道:“淩晗,去初碧那瞧瞧,她又興什麽幺蛾子。”
淩晗點頭應是,利落地從窗子翻了出去,不多時便回來複命:“縣主,二小姐處門窗緊閉,奴婢窺見了一角,二小姐打扮得……與您一般無二,正在屋裏等人。”
她眸光一暗,緩緩将書合上,許久才吐出一句話來:“她真是,會給自己尋麻煩。”
淩晗皺眉道:“縣主,奴婢不明白,這二小姐扮成您的模樣,是要做什麽呢?”綠荷輕推了她一把,擠眉弄眼道:“今日七殿下親自值夜,二小姐這打扮,定然是沖着……”
初芮遙走到窗前,殘陽如血,皇帝正同李菖和李晟二人說着什麽,可目光卻一直落在李菖身上,極爲看重的模樣。她勾唇一笑,既然初碧搭好了台子,那就讓這場戲,更熱鬧些好了……
窗外,李菖和李晟二人目送皇帝離開後,李菖緩緩起身,有些得意地瞥了李晟一眼:“聽說,七弟要親自值夜?”
李晟面無表情道:“正是,臣弟關心父皇的安危,怕小人再次出手。”“還是你孝心。”李菖的笑容略帶嘲諷:“可父皇卻沒賞你什麽,真是有失偏頗,明日兄長去父皇那裏,替你求個賞,如何?”
“不必。”李晟直直地看着他:“臣弟是盡爲人子的本分,無需賞賜。”
李菖歎息一聲:“唉,本來應是兄長與你一起守夜的,可父皇偏偏不許,隻能辛苦你了,七弟。”
說着便伸手去拍李晟的肩膀,李晟向後一躲,他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中,李晟拱了拱手道:“若是無事,兄長便回去歇息吧,若是随意活動加劇了傷情,父皇又該心疼了,告辭。”
李菖盯着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冷笑一聲:“呵,竟還敢嘲諷我,這不過是個開始,日後父皇的眼中便隻有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