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張、厭惡、不自在、戒備……
不知不覺的，這些東西全都随着故事的展開而慢慢消散。
此時此景，恰似很久之前百般聊賴時，蘇明曾暢想的一幕。
那就是當自己老了，在那悠閑地夏夜裏，坐在自家小院，給那些懵懵懂懂的小孩講着過去的故事……
但這個故事不是過去，蘇明現在也沒有老，這裏更不是天京胡同裏的小院……
于是他微笑着，用平緩的調子，爲今天的講述結了個尾巴。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秦小喵的眼睛霎時暗了下來。
但旁邊小虎妖本來就亮亮的眼睛卻更亮了，張嘴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讓蘇明一下子就想到了胳膊上的兩個血洞。
“那個，現在你是不是能讓我咬……”
“小貓。”
蘇明不着聲色的打斷了小虎妖的話，然後轉頭看向秦小喵，輕聲詢問道“故事好聽麽？”
“好聽喵！”
“那你能先幫我找個長住的地方嗎？等我安頓下來再繼續講給你聽。”
“喵？”
“去我家住呗，明天小貓你來我們家做客，到時候再讓他給我們講故事，我爸媽很好客的……”
小虎妖一拍胸膛，倒是一副大方無比的樣子。
但兒童妖，你能先把嘴角的口水給擦幹淨麽？
要是去了你家，怕是明天講故事的時候，我不是坐在餐桌上，就是泡在湯鍋裏哦。
蘇明直接無視了小虎妖的話，連眼神都不想多甩一個，而是就這麽輕輕地看着面前這隻可愛的小貓娘。
這是他在深思熟路後做出的決定。
從小虎妖的口中，他知道了一件事情。
妖，是會吃人的。
也就秦小喵，這個懵懂無知，軟軟糯糯，但是教養極好的小貓娘，才能讓蘇明感覺到幾分心安。
如果栽了，自己也認了好吧！
蘇明歪了歪頭，轉了轉眼珠子，看着彎下身子與自己對視的那雙大眼睛，還有那頭上不是晃動的貓耳朵，眼裏升起了一抹期待。
“小貓，可以麽？”
“這個……”
“很爲難麽？”
“不行的啦，我父母不會同意的喵！”
秦小喵立起了自己的小身子，偷偷偏頭看了眼遠處小院裏的微微燭光，然後回頭朝着蘇明掰起了蔥嫩手指，貓耳微微晃動，嘟着小嘴“因爲你不是妖怪，你不是女妖怪，你也不是女貓妖怪。”
呆萌的動作，小小的身子，晃動的貓耳，毛茸茸的小尾巴……
我死了。
别拉我起來。
心都化了，還是小虎妖賊心不死的想要拉起他的手啃一口，他才頓時清醒過來，連忙一把手扯開。
無視掉那恨恨的眼神，蘇明重新斟酌着，期盼的開口問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麽？”
“我也是第一次在不夜城見到人類喵，聽說很久很久前還有不少的，如果想要出去的可以找城衛，但是現在我也不清楚的喵。”
“小貓，我真有事需要先留在這裏一段時間。”
“那我也沒辦法了鴨！”
“我會做飯，我會做各種家務，我會算數，我會寫字，初高中物理化學生物，鋼琴口風琴，我還會講故事，講百科……”
“我會變成喵，會捉魚，前空翻，後空翻，擦地闆，洗衣服，煮飯……”
小貓妖掰着手指一項一項的數着，然後一嘟嘴，咬了咬小手指，眼睛一亮，“那你能給我繼續講故事喵？我可以去幫你問問蘇己大人。”
啊~
我又死了……
摸了摸鼻子，不出意外的是鮮豔的紅色，也不知道是之前的，還是之前摸傷口時留下來的。
他發現了，這隻小貓妖無論是在好奇，驚訝，又或者苦惱的時候，都會在句子的結尾加上一個‘喵’的口癖。
但這也太棒了有木有！
蘇明定了定神，咳嗽了兩聲，溫言道“謝謝小貓。”
“那我先去問問蘇己大人，你跟着我走。”
撥浪鼓又重新的搖了起來，連帶着小貓妖腳下木屐發出的滴答之聲，在這片星空中綻放出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響。
蘇明微微的一撇小虎妖，對着那恨恨的眼神有些惆怅，然後一個起身站了起來，不自覺的帶動右手，才發現身體已經恢複如初。
這讓他的心更緊了一分。
“那個……我就不去了吧……”
小虎妖遲疑道，眼裏帶上畏縮之色，看了眼不遠處的小院子，又望了眼遠去的小貓，嘴裏嘀咕着“要不是爲了小貓，我才不會聽故事，要不是爲了小貓，我現在就咬死你……”
少年……
舔虎是莫得未來滴……
微微的搖了搖頭，蘇明跟着小貓妖走去，而随着離小院子越來越近，他的心也不自覺地提了起來，全身上下微微緊繃。
“蘇己大人！”
遙遙的，小貓妖便用那糯糯的聲線甜甜叫了一聲，然後打開院門直接走了進去，蘇明看着，也跟了進去。
“小貓，還沒回家麽？”
伴随着一道輕柔地詢問，二樓的木窗被緩緩推開，露出裏面的人兒。
蘇明定睛望去，但在這月色之下卻看不太真切，不過那淡紅的衣裳和微黃的燭光相重疊，倒是有了幾分微蒙的朦胧之美。
不過單這輕柔婉轉的聲音，就足以讓人流連忘返。
“我待會就回去啦~對了，蘇己大人你看，這是人哦！我也是第一次見的喵！不過他現在找不到住的地方，想要問問蘇己大人能不能留下呢。”
“人麽……”
我現在是真的不想做人了……
耳邊傳來一道追憶之聲，蘇明暗自苦笑一聲，定了定心神，開口問道“冒昧打擾，蘇……”
“小貓你想讓他留下來嗎？”
樓上的蘇己開口打斷了蘇明的話語，将是否留下的權利交到了小貓妖的身上。
蘇明的心不由得緊繃起來。
害怕被拒絕。
“小貓想要聽他繼續講故事的喵。”
“那他就先留下吧。”
随着一句輕柔的話語，不容置喙，亦不容反駁，蘇明頓時松了一口氣。
“那蘇己大人，小貓我先回去啦，明天再來找你喵！”小貓妖欣喜的開口，然後轉頭看向蘇明，“我來的時候記得給我講故事喵！”
“好，明天我給你講一天的故事！”
撥浪鼓又重新的搖了起來，木屐與地面接觸的滴答聲也響了起來，月色之下，小貓蹦蹦跳跳的走向了遠方，直至看不見身影……
“先進來吧……”
一道輕柔之音在身後響起，蘇明一愣，回頭看着打開的屋門，慢慢的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