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的時候,天已經亮開了,朝霞照耀下整個文城被渡上一層金色的光芒。
顔兮踏光而歸。
小二開門見顔兮走回來,略帶關心的開口。
“姑娘,你回來了?”
顔兮示意性的點點頭,朝客棧裏走去。
雖是早知道這事沒有那麽簡單,但開門的那一刻還是吓了顔兮一跳。
屋内除了一個地闆還是好的,其他的地方基本不能看了。
一室狼藉,血肉橫飛,散發着濃濃腐臭味。
連華坐在不知哪裏撿來的爛椅子上,用衣袖拼命給自己扇風,試圖給自己降溫。
雲祝手執若木,面上是難得一見的疲憊。
見是來人是顔兮,揮手收了自己的若木。
“我說,上神,你怎麽現在才來?”連華邊扇風邊抱怨,“你要是在來晚一些,就可以給我們收拾了。”
“話也不能這麽說。”顔兮走進門,小心避過了地上的血迹。“我這不是爲了查案,所以才來晚了。再說,我都已經讓雲祝先回來助你了。怎麽,兩位仙界翹楚,鬥不過鬼界的幾個喽啰?”
“幾個喽啰?顔兮上神還真是看得起在下。數以萬計的鬼魄圍在客棧周邊,張着血盆大口,隻爲一吸本真君的仙氣。本真君既要施法保住客棧的人不被那些小鬼拖出去吃了,又要同鬼界各位大人物比武,當真是分身乏術。”
“要不是雲祝上仙及時趕到,估計你們的小厮我,就要成爲這數千年來第一個被萬鬼吞噬的仙人了。”
顔兮輕笑,“這樣說來,連華真君還真受了不少的委屈。”
“那是當然了。”
雲祝不想再聽連華胡謅,朝着顔兮道。“可查到什麽消息?”
顔兮,“嗯,查到了些不爲人知的。”
連華起身,施術淨了衣衫上的血迹。
“今日就是縣太爺規定對質的日子,就是不知昨日才丢盡顔面的縣太爺敢不敢出現?本君要是他,就找個地方躲起來,再也不見人了。”
不過連華顯然是低估了縣太爺的臉皮。
縣衙門口,群衆聚集,門庭若市。
沐瓷被人押着帶上公堂,吳卿面色憔悴站在一旁。
縣太爺似乎沒被昨日之事影響,該怎樣還怎樣。隻是看着顔兮帶着弑殺的怒氣。
“三日期限已到。民女顔兮,你可有找出事情真相?”
“多謝大人給的時間,民女已經找出了兇手了。”
顔兮話落,聲旁起了不小的波瀾不驚。
“哦?”縣太爺話音微挑,望着顔兮。“那兇手是誰?”
“是她。”
顔兮将手指向地上跪着的沐瓷,毫不留情的開口。
“她?”縣太爺死死盯着顔兮,似是在确定這話的真實性。“這就是你所謂的兇手。你可知你浪費過本縣令多少精力?欺騙朝廷命官,活罪可免,死罪難逃。來人!給我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重打八十大闆,流放西荒。”
“且慢。” 顔兮止住要綁她的兩個衙役。“我的話還沒有說完。怎麽,縣太爺就急不可耐的想要我的命了?”
“你還有何可說?!”
“顔兮所指的兇手是沐姑娘所希望的,不過……衆人也該聽聽她這般做的原因。”
縣令,“殺人便是殺人,有何好解釋的?!”
“倘若沐瓷姑娘這般做是爲了救文城全城人的性命,這般理由夠不夠解釋?”
一句話,讓站在一邊旁聽的連華也不禁懵了。
更遑論站在一旁的百姓,驚天霹靂,猶如一顆,瞬間點燃了衆人。
沐瓷聽這話,怒氣眉山,一雙眼睛惡狠狠的盯着顔兮。似乎要将人生吞活剝了。
“你胡說什麽?!”
“胡說?”顔兮輕歎,“沐姑娘你又何必如此。其實……吳公子的父母,早已身患食人疫。那日我往吳府查看他們的屍體,在屍體上發現了惡嘴的印迹。你雖是用藥物掩蓋了印迹,可藥物也是有時間了。一但時間過了,便再難隐藏。”
“吳府的兩位老人是慈善之輩,平日裏多救濟衆人。當他們知道自己身患食人疫,且此疫病無藥可醫,還極易傳染時。爲了衆人還是做出了決定,選擇服毒自殺。當你發現的時候,兩位老人已經去了。而你爲了保全他們的名聲不被損壞,就慌稱是你殺了他們。”
“眼見自己未來的公公婆婆死在眼前,你的心比誰都要煎熬。可你沒有辦法,作爲一個大夫,你必須爲其他無辜的人考慮。”
吳卿聽完這話,已不能控制自己了。
跪下去,雙手死死握住了沐瓷的雙肩。
“這是真的嗎?沐瓷你告訴我?爹,娘怎會突然患了食人疫?”
顔兮,“吳公子,如果我猜的沒錯。吳老吳母生病前曾出過城,也許疫病就是在那個時候染上的。”
“出城?”吳卿陷入瘋狂的回憶中。“是,爹娘當時是說,要出城爲我的婚禮籌備東西。難道……是這個時候。”
一滴淚從沐瓷的眼角墜落,落在地上,不見了蹤影。僞裝的怒氣,堅強,瞬間化爲無形。
“你爲何偏要說出來?”一句話無盡的蒼涼。
“沐姑娘……有的時候所謂的善意也要看他們願不願意接受。若我不說,在場的衆人皆有可能成爲殺人的兇手。 他們一輩子都要背負殺人的罪名。”
“爲何?爲何你不說不來。爲何你要承擔殺人的罪名,爲何要讓我眼睜睜看着你去死?”吳卿情緒失控的問。
“爲何?”沐瓷推開吳卿,面帶絕望。“當然是因爲我們永遠都不可能在一起。”
顔兮繼續道,“沐姑娘之所以一直避着衆人,不願意告訴吳公子真相,想讓他親手殺了你。一個原因是覺得她沒救下吳老吳母,讓你失去親人,無顔見你。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爲她也得了食人疫。”
“什麽……”吳卿聽到顔兮的話,一下子跌坐在地。“怎麽會?”
此時的公堂寂靜無聲,衆人誰也沒有先開口。
沐瓷苦笑兩聲,轉頭看着顔兮。
“姑娘是如何看出我已身患疫病?”
顔兮知道真相的殘忍,可有時捂着真相,藏在黑暗裏。并不能解決問題,它隻會讓一切變得腐爛,發臭。
“沐姑娘一直都隐藏的很好,不說話,不否認,隻默默認罪。試想一個人殺人總要有動機,殺人奪财,殺人求情。總之壞人都有壞人的處事風格,而沐姑娘……”顔兮聲音略沉,裏面帶着無限的悲憫。“一個救死扶傷的醫者,一個心系衆人的人,又如何是那奪财害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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