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月娥說了今天出攤，這推車剛停下沒多久，這老顧客就上門了，先來的是對面賣首飾的，張月娥瞧着他郁郁寡歡的，趁着現在還沒多少人，便笑着問他，“你這是怎麽了？怎麽看起來不太高興啊？”

那賣首飾的歎口氣，“老闆娘，你是不知道，肖岩那家夥居然一聲不吭的走了！你說他要走就走吧，大家都這麽多年的朋友了，他居然連說都不說一聲的，實在是太讓人傷心了。”

張月娥一愣她當真沒想到，肖岩離開居然都沒跟大家打招呼，她與徐苗兩人相互看了一眼，在對方的眼中全都看到了驚訝。

“可能他走的着急吧，所以才沒來得及告訴你的，沒準等他安頓下來，就會找人給你捎口信了。”張月娥勉強勸道。

賣首飾的歎口氣，“但願如此吧，老闆娘你說他能去哪呢？”

“他可能想出去闖蕩闖蕩，至于去哪……你都不知道，我肯定也不知道了。”張月娥有些心虛的說道。

她哪裏想到，肖岩離開這裏居然隻跟她們兩人說了，竟然連賣首飾的都不知道他離開的消息。

“你說他咋想的，他這胭脂水粉買的好好的，怎麽就想不開非要出去闖蕩去呢？老闆娘你在肖岩隔壁肯定知道，他這胭脂水粉的生意好得很，攢點錢，娶個媳婦，每天媳婦孩子熱炕頭的日子多逍遙啊。”賣首飾的搖搖頭，明顯十分不能明白肖岩的想法。

張月娥給他盛好湯，“小心燙，都說人各有志，肖岩他沒準就是過膩了這樣的生活，想要趁着還年輕，出去闖蕩闖蕩呢。”

送走了賣首飾的，張月娥便心不在焉的，就連徐苗也是如此，她總是時不時的看一眼張月娥，然後又看一眼徐有承。還好肖岩走了，不然，還有的熱鬧可看呢。

張月娥恢複賣羊肉湯的第一天，這人自然來的不少，剛開始還忙得過來，過一會之後，張月娥就十分慶幸徐有承留下幫忙了。不然她跟徐苗兩人真的忙不過來。

“老闆娘，你可回來了，你要再不回來，我可就要上你們家找你去了，我這好幾天沒喝到你家的羊肉湯，我都覺得吃啥都不香了。”

“對不住大家夥，實在是家裏有事，不得不回去，今天我特意做了三桶羊肉湯，絕對夠大家夥喝的！”張月娥笑着說。

“那就好那就好，我還以爲自己來晚了呢，老闆娘一定要給我留一碗羊肉湯啊，我可想死這個味道了”

“還有我還有我，我要兩碗羊肉湯，多放香菜，不要辣椒，我今天特意起了一個大早過來，就爲了這一口湯。”

“大家夥不要急，全都有，今天有三桶湯呢，夠大家夥喝的！”

不過，張月娥還是低估了她這羊肉湯的魅力，還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這三桶羊肉湯就全都賣光了，原來，大家夥知道張月娥今天會出來擺攤，所以特意提前過來買羊肉湯，生怕自己來晚了，買不到這羊肉湯了。

既然羊肉湯賣光了，張月娥他們正好可以收攤回家去了，可是他們這攤還沒收好呢，就見一個丫鬟模樣的小丫頭挎着個籃子走了過來。

“給我來一碗羊肉湯。”那丫頭脆生生的說。

“哎呦，這羊肉湯賣光了，明兒個您請早。”徐苗一邊收拾一邊招呼她。

“你們怎麽這樣啊，這客人還沒買到呢，你們就買完了。”那丫頭着急的說。

徐苗手上的抹布一扔，氣呼呼的說，“嘿，我這暴脾氣，照您這麽說，合着您不來買，我們就得給您留着？”

那小丫頭面色一囧，“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我們家大奶奶點名要喝你們家的羊肉湯，我今天剛到我們家奶奶的跟前當差，這也是我們家奶奶交給我的第一個活，我要是連這個都幹不好的話，我們家奶奶肯定會生氣的。”說着，那小丫頭都快急哭了。

“你們家什麽奶奶啊，嘴這麽挑，還非得喝我們家的羊肉湯，離這裏兩條街，那邊也有一個賣羊湯的，你去他們家看看去，他們家全天都有賣的。”徐苗撇撇嘴，對那小丫頭說的話不屑一顧，因爲她根本就不明白這一碗羊肉湯對那小丫頭的意義。

徐有承将木桶全部都放到推車上，然後這才有時間打量那小丫頭。

“你是沈家的？”徐有承突然開口說。

那小丫頭看了一眼徐有承，眼神帶着探究，“您知道我們家？那真的是太好了，既然您知道我們家，那能不能給我勻一點羊肉湯？兩碗，不，一碗就夠了！”

徐有承點點頭，并沒有說自己認識沈卓文，而是指着那丫頭的衣裳說，“你衣裳上面繡着一個沈，這羊肉湯已經沒了，勻不了。”

那小丫頭眼睛中的希望瞬間熄滅了，看着她快哭出來了，張月娥想了想說，“羊肉湯我這沒有了，不過羊肉還剩下一些，要不你給你們家奶奶帶回去點羊肉？總比空手回去要強吧。”

那丫頭一聽，立馬點點頭。

張月娥掀起簾子，看到籃子裏還有兩角餅，她想了想，便将餅一分爲二放在熱鍋上，然後問那小丫頭，“你們家奶奶吃辣嘛？”

那丫頭立馬點頭，“吃的，我們家奶奶小時候可愛吃辣的了。”她記得她娘曾經跟她說過，大奶奶在家當姑娘的時候就十分喜歡吃辣的，可是後來嫁進沈家之後是，好像就不怎麽吃辣了。

張月娥得了答複，就在那熱好的餅上塗上了辣椒，羊肉上撒上點鹽和胡椒粉夾在餅裏，一份大餅夾羊肉就做好了。

“唉！老闆娘你再給我做一份不放辣椒的呗？我想起來，我娘說我們家大奶奶以前愛吃辣椒得很，可是出嫁之後就沒怎麽吃過辣椒了。”她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可能她也覺得自己這個要求有些情人所難了，剛才是她說要辣的，結果現在又改口說不要辣的，就算是她自己，也覺得自己這樣有些過分。

可是張月娥卻不以爲意，反正還剩下兩角餅呢，這一角餅做成辣的了，那另一角餅就做成不辣的，這有什麽難的？

張月娥麻利的又将另一張餅劈開，然後放在鍋裏烙了一下，把餅弄熱，将剩下的羊肉上調料，切得碎碎的塞進餅裏。

那小丫頭十分有眼力見的打開籃子，從裏面掏出來兩個湯盅，“老闆娘放這裏吧。”

“一共十二文，謝謝惠顧。”徐苗伸出手，等那小丫頭掏銀子。

那小丫頭掏出荷包數了十二個銅闆，就放到了徐苗的手上，然後她朝徐有承和張月娥福了福身，轉頭就走了。

等看不到那小丫頭的身影了，徐苗才說，“她說的那個奶奶肯定不是一個好相與的。”

徐有承來了興緻，問她，“這話從何說起？”

“你看那丫頭，一聽沒有羊肉湯賣了，臉上的緊張的喲，可不像是在裝樣子，明顯就是害怕自己沒有買到羊肉湯會被她口中的那個奶奶懲罰，大哥你沒說那小丫頭是沈家的丫鬟的時候，我還在想，這位姐姐好生可憐，攤上了這麽一個奶奶，孫女買不到羊肉湯還要罰她。可是大哥你點出她是沈府的人，我才明白過來，原來她是個小丫鬟，那麽這奶奶肯定就是沈家的哪位夫人了。買不到羊肉湯又不是那小丫鬟的問題，可是那夫人若是不問緣由，就因爲這件事懲罰她，那這夫人怕也是個嚴厲且不講理的人，這種人肯定不是好相與的。”徐苗說的頭頭是道的。

徐有承搖頭笑笑，君子背後不言人，更何況，徐苗口中的那個布是好相與的奶奶很可能就是沈卓文的夫人，雖然，她可能扣下了自己寫給沈卓文的信，更有可能拆開看過了，但是他的修養，不允許他在背後議論她。

“這也說不準，你忘了那小丫頭說過，自己是第一天到那個奶奶身邊當值，她很可能怕自己沒有完成那個奶奶交代的事情，所以會不得重用，所有事情都不能偏聽一人之言。”徐有承沒想到，張月娥卻開口替沈卓文的夫人開脫了。

徐有承歎了一口氣，也沒有點名那個奶奶很可能就是沈卓文的夫人，而是說，“好了，我們快回家吧，今天難得這麽早收攤，正好可以回去休息一番。”

張月娥背着羊肉，徐有承推車小推車，徐苗噘着嘴往前走。

雖然她大哥什麽也沒說，雖然她大嫂替那個沒見過的奶奶開脫了一番，可是她還是覺得那個奶奶不是個好相與的。

徐有承猜的沒錯，那個小丫頭正是周婆子的閨女小翠，昨天晚上她娘被趕去洗馬桶了，而她卻被調到了大奶奶的身邊。以前他們家都是叫周氏小姐，叫沈卓文姑爺的，可是現在可不敢了，不僅是他們家，其他跟着周氏陪嫁過來的下人也全都改口了，全都随沈府的，稱呼周氏爲大奶奶，稱呼沈卓文爲大爺。

小翠挎着籃子往回走，心裏卻十分的忐忑，不知道這個大餅夾羊肉能不能讓大奶奶滿意，可是她今天早飯都沒吃，就挎着籃子過去了，生怕去晚了，賣不到那個羊肉湯，聽府裏卓禮少爺身邊的人說了，這家羊肉湯可是火的很，若是不早點去，可能就賣不到了。

她以爲自己去的已經夠早的了，誰承想，還是沒有買到！看來這羊肉湯應該是名不虛傳，不然怎麽會這麽早就賣光了？

不過這家老闆也是奇怪，既然生意這麽好，他們幹嘛不多做一點湯呢？多加點料和水的事，又不費力？！小翠搖搖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籃子，然後加快了腳步。

那老闆娘還不錯，還特意将大餅給熱了熱，可是那有什麽用？等她回去了，這大餅應該也涼了。

小翠回去的時候正好碰到了知書，知書就是卓禮少爺的小厮。

“翠兒你幹啥去了？”知書看到小翠跨進大門，他眼睛一亮，丢下正在跟他說話的人，就走了過去。

小翠給他福了福身，“知書哥，大奶奶想喝羊肉湯，我去給奶奶買羊肉湯了。”

知書先是一愣，看着小翠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有些心疼的說，“那你怎麽不跟我說一聲啊，我讓人替你去買。”

小翠也楞了一下，她現在才反應過來，這個事交給小厮賣豈不是更方便？可是不知道大奶奶是不是沒有想到，将這個任務交給了她。

小翠搖搖頭，“這是大奶奶交給我的事情，可惜我沒有辦好，等我找到那家羊肉湯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收攤了。”

“那你是不是沒買到羊肉湯？”知書立馬就緊張了。

小翠點點頭，随後又搖搖頭，“好在那個老闆娘人好，說羊肉湯沒了，就賣給我了兩個大餅卷羊肉。”

知書跟着松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你是不知道，那家的羊肉湯可火了，隻要去晚了就買不到了，雖然十文錢一碗不算便宜，但是比起它的味道來說，這十文錢花的可太值了，你也不用擔心，雖然沒有羊肉湯，但是你帶回來這個羊肉卷餅，味道應該也差不了，等下次我們家少爺讓我跑腿的時候，我多買一碗給你嘗嘗，喝了你就知道，真的是鮮得不得了。”

聽着知書說話，小翠有些心不在焉的，她心裏一直在想着，這大餅是不是已經涼了，大奶奶是不是已經等很久了，她得趕緊把大餅拿到廚房熱一熱才行呢，不然就這麽直接拿到大奶奶面前，大奶奶沒準會發脾氣的，本來她就沒有買到羊肉湯，若是在帶回去兩個涼的羊肉卷餅，大奶奶怪罪下來可怎麽辦啊，她是第一天到大奶奶身邊，若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豈不是太失職了，更何況，她娘今天就要被打二十大闆，然後被罰洗馬桶去了，她可不敢在犯錯，惹怒大奶奶了，到時候可沒有人幫她說話。

小翠心裏想了許多，根本就沒有将知書說的話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