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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恺雖然走了，但是話卻留下了，誰敢不把他的話放在心裏啊。
你如果把他的話當放屁，那他很可能把你當屁給放了。
老周氏氣的起仰八叉的，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她原本就燒的稀裏嘩啦的，頭重腳輕，現在被葉淺懿潑了一盆冷水，雖然腦子有些清醒了，可身體仍舊是很虛弱啊，鬧騰了這一陣子，當真是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這是靠在洪媽媽身上，喘着粗氣。
葉海看不下去了，上前勸慰道：“母親，您被生氣了，大哥也是爲了母親好啊。”
這話無疑是火上澆油，老周氏從此刻都要嘔死了，這哪裏是爲了她好，這分明就是想要她的命啊。
“你這孽障，跟老身滾遠一點。”老周氏氣的大罵道：“你還是不是老身親生的，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侯爺不是老身生的，作踐老身也就罷了，你可是從老身肚子裏爬出來的，竟然也來這樣氣老身嗎？”老周氏對葉恺不敢亂發火，把滿腔的怒火全都發洩到了葉海身上。
其實葉海也是蠻委屈的。
他又能怎麽樣呢？在這個家裏，誰把他當根蔥啊。
哪怕他自己把自己當根蔥，可誰拿他蘸醬啊。
“母親，兒子不是這個意思，兒子是勸母親想開一些。”葉海勸道。
“滾！”老周氏絲毫不領情，大罵道。
韋氏卻聽不下去了，覺得老周氏太過分了。
韋氏和葉海的感情一向很好，自然見不得旁人這樣作踐葉海，況且她認爲，老周氏被葉恺這樣對待，也是活該。
“母親這話，兒媳就不愛聽了，三老爺說錯什麽了？母親若是對大哥有意見，大可以去對大哥說，犯不着拿我們三老爺當出氣筒。”韋氏翻着白眼說道：“母親從前對我們三老爺也是冷冷的，可如今母親有個病痛，還不是三老爺第一個跑過來，二哥跑到哪兒去都不知道了，母親何苦對我們如此呢，想必也是嫌棄我們礙眼了吧，三老爺，咱們走。”韋氏說完，不由分說，更加沒去管老周氏氣的上氣不接下氣，随時會昏過去的樣子，拉着葉海就離開了。
要說這韋氏的性子向來都是蔫不出溜的，平日裏也不見有多少話，可今日這話，卻是句句都說到了關鍵。
老周氏本來這氣兒就不順，聽了這話，差點沒當場吐血。
韋氏說完就走了，也不管老周氏會如何了，這更是讓老周氏這火沒處發洩。
何氏見狀心道不好，她也趕緊撤吧，否則留下來，肯定是老周氏的出氣筒了。
“母親，您好好休息吧，兒媳也先告退了，至于這些人，兒媳會讓管事媳婦把她全都發賣出去，趕明兒回了大哥之後，在給母親挑好的使喚。”何氏說完，拉着葉淺懿就要往外走，生怕留下葉淺懿會吃虧。
葉淺懿自然是不肯走的，她還有話沒說呢，隻是對何氏說道：“二嬸娘先走吧，我和老夫人還有話說。”
何氏不大放心，葉淺懿卻一個勁兒的給何氏打眼色，何氏也隻好先走了。
老周氏被氣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打也不是，罵也不是，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
洪媽媽整個人也被吓呆了，隻能安慰着老夫人。
“洪媽媽，你還不伺候老夫人更衣，然後把這被褥換了，老夫人還沒退熱呢，這樣豈不是讓她病的更厲害嗎？父親留下了你，你可要更加盡心盡力的侍候老夫人，不能偷懶啊。”葉淺懿提醒道。
洪媽媽這才響起來，剛才一系列的變故真的是讓她都不知道該做什麽才好了。
洪媽媽叫了幾個丫鬟，來伺候老周氏換衣服，換被褥。
丫鬟一個個興緻都不高，畢竟都已經決定了命運了，被發賣出去，還不知道會落得個什麽下場呢。
其實葉淺懿也覺得這些丫頭都是窮擔心，父親很明顯針對的是老夫人，自然不會太爲難這些人的。
趕明兒她也會叮囑何氏，對着這些人手下留情一些吧。
若是有願意自己贖身的，也就贖身離開侯府算了。
尤其是跟了老夫人多年的丫鬟，手裏都是有些貼己的，贖身重新開始生活，也不成問題。
收拾了一同，老夫人換好了衣服，然後重新躺回了床上。
換了幹爽的衣服，老夫人到覺得身子舒坦了許多，可這頭還是昏昏沉沉的，不過神志是清醒的。
“洪媽媽，你去後頭看看老夫人的藥熬好了嗎？”葉淺懿開口說道。
洪媽媽自然知道，這是支開她呢，她有些不放心，擡頭看了看老周氏。
老周氏也示意她下去吧，洪媽媽這才離開，要不說，這洪媽媽對老周氏，當真是赤膽忠心呢。
“老夫人，這做噩夢的滋味兒不好受吧。”葉淺懿笑了笑，問道。
老周氏眼睛裏布滿了血色，這兩日她都經曆了些什麽，自然也是都記起來了，如今一閉上眼，全都是周氏滿身是血的樣子。
這種經曆，的确是太恐怖了。
“是你算計的老身？”老周氏質問。
“何須我來算計，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葉淺懿涼涼的說道：“不過老夫人你也夠狠的，周氏是你一手撫養長大的，這麽多年，對你馬首是瞻，唯命是從，可你卻想也不想的就要了她的性命，你說，她能不恨你，她的冤魂能不纏着你嗎？”葉淺懿反問道。
葉淺懿的問題，讓老周氏覺得心驚膽戰的，這些事情，她并不是想不到，自然也是因爲這些個緣故，她才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的。
周氏的死，對她來說，的确是一個心結。
“怎麽，我說道老夫人的心坎兒裏去了吧，是老夫人你夢呓中自己說出來的，如今不用我來提醒，父親多半也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我隻想告訴老夫人，父親對你所做的事情，已經仁至義盡了，老夫人你若是往後安心的在這榮安苑榮養，那父親自會養你到老，你若是還想要作妖的話，就自己掂量着後果吧。”葉淺懿直接說道。
葉淺懿這話也絕對不是威脅，而是事實。
老周氏連番受挫，此刻氣的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何氏和陳姨娘，已經逐漸拔出了她從前在侯府的勢力，而今葉恺把她身邊所有的人都發賣出去，隻留下一個洪媽媽，她被困在這榮安苑，即便是有幾分的餘威，也是被拔了牙的老虎，翻不起多少風浪來了。
可是鴻哥兒，老周氏突然擔心起葉鴻來了。
如果葉恺真的認爲葉鴻不是他的日子，該如何對付葉鴻呢？
“你答應老身的呢？還算數嗎？鴻哥兒！”老周氏問道，不管怎麽樣，鴻哥兒都是葉信唯一而的兒子，也是她的孫子啊。
“我就不明白了，老夫人爲何如此偏心呢，老夫人隻記得葉鴻是你的孫兒嗎？難道三叔父的兩個孩兒就不是你的孫兒了嗎？四哥和五弟難道都是撿來的不成？還是三叔父是你撿來的。”葉淺懿問道。
真搞不清楚老周氏的腦回路，難道隻有周氏和葉信生的三個孩子才是她的孫兒孫女嗎？
葉蓁，葉荞，葉威，葉晟，都是撿來的孩子嗎？
這一個人偏心，也不能偏心到如此境地吧。
說實話，老周氏還真把他們四個放在心裏。
葉蓁葉荞自然不必說，女孩子，兩個加在一起，也抵不過一個葉彎。
葉威，葉晟自是不必說，在老周氏眼裏，給葉鴻提鞋都不配。
葉鴻才是她的長孫呢。
葉威和葉晟眼裏隻有他們母親，哪裏有她這個祖母，葉蓁和葉荞更是，她何須要在這幾個人身上浪費時間呢。
“這個你就不必問了，老身隻問你，你答應老身的事情還作數嗎？你說過不會針對鴻哥兒的。”老周氏迫切問道。
“自然，我葉淺懿說話，素來都是說到做到的，隻要葉鴻不自己作死，隻要你們都安分守己，這侯府自然也能容得下你們。”葉淺懿繼續說道。
“好，老身往後就在這榮安苑養老了，希望你也能做到你所承諾的，不要針對鴻哥兒。”
“成交，那老夫人喝了藥早些歇着吧，我就不打擾了。”葉淺懿說完，也就轉身離開了。
洪媽媽沒過多久，端着藥走了進來。
“老夫人，喝藥吧。”洪媽媽把藥遞過去。
老周氏看着碗裏濃黑藥汁，頓時有些出神：“這藥，不會有問題吧？”
“不會。”洪媽媽擺手：“從抓藥，到熬藥，都是奴婢親自經手的，絕對沒問題。”
老夫人這才放心下來，端起來，一飲而盡了。
滿口的苦味，不過到了她這個年紀，苦澀對她來說，也無所謂了，而且還有什麽苦楚能比的上她現在的處境呢。
往後餘生，才是最難過的呢。
以後隻怕就在這榮安苑，再也出不去了，過的都是被寄人籬下的日子了，從前的威風凜凜，都一去不複返了吧。
“老夫人，您别着急，不如求求皇後娘娘吧，皇後娘娘到底也是您的晚輩啊，一定會幫您的吧。”洪媽媽出言說道。
老周氏苦澀一笑，将藥碗遞給洪媽媽：“算了吧，皇後對老身這個姨母說到底，也沒什麽感情，而且當年老身同嫡姐的關系并不好，最關鍵的是，她現在都過世這麽多年了，皇後看重周家，提攜周家，也是想要鞏固三皇子的地位，從前皇後還肯認老身這個姨母，也是覺得老身在侯府還是有些地位，有些用處的，如今老身都被侯爺軟禁在這侯府之中了，皇後還會幫咱們嗎？”
老周氏心裏明白，這元後最看重的到底也是利益，并不是什麽所謂的親情。
她這過了氣的姨母，隻怕現在有多遠死多遠吧。
元後是不會爲了她浪費時間和精力的。
“老夫人，可您到底也要保重身體啊。”洪媽媽自然也明白這裏頭的事情，可也是無可奈何，隻能硬着頭皮勸道。
老周氏唉聲歎氣：“這都是報應啊，老身原本以爲周氏死了，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可現在看來，周氏的死，不過是個開端罷了，也許老身真的錯了，不該這樣殘忍的對待周氏。”老周氏說起來，也是懊悔不已，可同時也覺得沒什麽辦法。
當時的流言蜚語越演越烈，若是放任不管，隻怕也落不到什麽好的結果。
“老夫人，事已至此，老夫人還是想開些吧，其實二小姐有些話說的也有道理，老夫人何苦在二爺身上這麽勞心勞力呢，這四爺五爺，大小姐五小姐不都是您的孫子孫女兒嗎？即便沒了二爺，沒了三小姐，還有其他的啊。”洪媽媽勸道。
“胡說！”老周氏呵斥道：“你真是沒見識，葉蓁和葉荞對老身什麽态度你看不出來嗎？她們對老身何曾有感情了？老身從前在侯府一言堂的時候，都不見她們來孝敬，如今老身落魄了，你覺得她們幾個會來孝敬老身嗎？這倆丫頭心裏隻有何氏，而葉威和葉晟就隻有韋氏和老三，老身在他們四個身上，絕對讨不到一點好處去，哪怕是他們肯善待老身，那老身還要看着何氏和韋氏的臉色過活呢，何氏老身不必說，韋氏今天的樣子，你也看到了，能指望的上嗎？”
老周氏即便是落到現在這地步，人也是清明的，從前已經偏心了，現在連老三都指望不上了，還指望孫子？
姑娘家就更指望不上了，且不說孝不孝順，單說嫁出去之後，還能管娘家的事兒嗎？
洪媽媽點頭，好像也是這個道理。
“老身的指望唯有鴻哥兒了，若是鴻哥兒能出息了，老身指不定還有些盼頭，若是鴻哥兒沒了，那老身才是一點兒盼頭都沒了，老二那個樣子，隻怕也是指望不上的，他能顧得了自個兒，老身就安心了。”老周氏歎着氣說道。
“老夫人，您也别發愁了，先好生養身子吧。”洪媽媽紅着眼勸道。
“好了，老身知道你衷心，往後也就咱們相依爲命了，老身不會想不開的。”老周氏看着洪媽媽，由衷的說道。
她也沒想到，竟然是洪媽媽陪她到最後。
“老夫人要不要再睡一會兒？”洪媽媽問道。
老夫人搖頭：“不睡了，這兩日，睡着了全都是噩夢，夢裏全都是周氏那張臉，老身都快有心裏陰影了。”老周氏皺眉道。
洪媽媽忍不住說道：“老夫人，三小姐昨晚上也病了，但是今天晚上三小姐睡得倒是安穩了，奴婢總覺得這裏頭是不是有事兒啊？”洪媽媽提醒道。
“彎彎病倒之前做了什麽？”
“三小姐去了靜心庵。”
老周氏旋即就明了了，葉彎八成也是心病，畢竟葉彎和周氏是親母女，周氏的死，對葉彎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加之又去見了葉妩，病一場，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至于她自己的病，沒有人比她自己更明白了，自周氏死後，她沒有一日是能吃好睡好的。
加之昨兒是周氏的五七，病這一場，倒也在所難免的。
“她好了就成了，也别再提了，趁着手底下的人還沒給全部挖走，你拿些老身的貼己，趕明兒托人送到靜心庵，讓人好好照顧一下葉妩吧。”老周氏突然開口說道。
洪媽媽一時間也沒明白老周氏的意思，老夫人不是早就抛棄葉妩，不肯管葉妩死活了嗎？
“是老身對不起周氏，周氏死之前最惦記的就是葉妩，能照顧一些葉妩，也算是老身對周氏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了。”老周氏長歎道。
洪媽媽這才明白過來，老夫人這是想要減少自己的愧疚啊，自然是滿口答應了。
洪媽媽雖然沒精神，可也陪着老周氏熬到了許久，後來，老周氏發了汗，熱度也退了下去，就慢慢睡着了，洪媽媽也不敢離開，就在一旁的軟榻上睡了，不過也總算是安心了，這一關應當是熬過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