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聲音遠去了,小光才松了口氣,他扳開了放在自己手上的大手,說道:“叔,這些人的膽子也太大了,……”
聽到身後卻沒有回應,轉頭就看見馬叔捂住胸口倒在了地上。
等到他連夜将馬叔送去了醫院急診,一切塵埃落定之後都已經大半夜過去了。
而那艘異于平日裏出發的船在半個月之後到達港口的時候就被嚴陣以待的警方給連人帶船一起抓了。
但是銀松集團的人并不知道這件事,他們也從來都沒有接到過船要提前起航的消息,更加沒有接到警察扣留了他們的船的消息,他們還以爲按照往常的情況船還要兩天之後才能到達。
所以他們根本就沒有人在意的,就算是接到有人送來的消息也沒人當成一回事的被壓在了最下面。
不過鄭幽薇這邊還是在船出發後的當天夜裏就接到了消息,她們早早地就在這邊布下了人手,這麽多年之後總算是排上了用場。
隻是這邊是晚上了,她們那裏卻還是白天,在接到這個消息之後,鄭幽薇本來是想用這兩船人來威脅銀松集團讓他們在對羅羽的跟蹤上放手。
可是羅羽卻是有别的想法,在她看來或許這兩船人是最好的導火索了,所以她動用了一直埋在這邊的一些人情,這些人情她都預備很久了,她從來都沒有想過真的要在這邊像在國内那樣安插人手。
再加上因爲國情的不同是,甚至文化的差異,想要将這邊的人收歸已用那種想法都是從來都沒有過的,她隻不過是在自己己所能及的範圍内幫了某些人一點兒小忙。
不過這些小忙在她看來确實是舉手之勞,但是對于當事人來說卻是足以改變他們一生的轉折了。
有這樣的底子在,她根本就不需要非要人家去做什麽,隻是一頓簡單的晚餐,透露一點兒無關緊要的消息就足以讓這些人順着自己想要的線索查下去了。
鄭幽薇對于這樣的結果簡直就是大開眼界了,多年前她還對羅羽那樣幫助這些人頗有些微詞的,畢竟這些人的界限感相當的強烈,這是他們從小就被印刻進骨子裏的,像威廉和凱文那樣的死宅也是很少見的。
而且這些人在之後跟她們也是沒有過多的來往的,羅羽不喜歡外出參加各種聚會,所以就避免了跟這些人頻繁的見面,畢竟作爲這個城市最上層的一部分人,他們的生活總是那麽五光十色的。
她本來以爲這不過是羅羽做的善事,卻沒想到僅僅隻是一個簡單的晚餐,甚至這個晚餐也就是普通的沙拉和三明治這些,就能讓這件事順利的簡直都不像是真的了。
她抱着抱枕在沙發上愣了很長時間,羅羽端着盤子從廚房裏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她這個模樣的在沙發上坐着,她記得她從進廚房開始就是這模樣了吧。
“哎,你不餓啊?”
羅羽當然知道她在想些什麽,這些東西鄭幽薇可是從來都沒有瞞過她的,前些年她做那些事的時候其實也沒有想太多的,隻不過她沒想到的是她做些事的頻率都已經到了能被鄭幽薇提出來說的地步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确實做了不少的。
不過想想也沒什麽的,不是老話說的“贈人玫瑰手有餘香”嘛,就當是日行一善好了。
其實她也沒有想到在未來的日子裏她們能過的這麽順暢全賴當年的日行一善。
她覺得自己當初幫人很多都是秉承着這件事自己隻需要搭把手就好了,所以就搭了啊,也從來都沒有過問過這些人究竟是誰。
但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這些人差不多的都是有相當不錯的家庭,而這些人的未來也是她們這些外來人根本就不可能想象的。
她找到離學校不遠的這個小鎮上居住,在這兒買房子安頓下來一路都很順利,而這中間其實有不少人幫忙了,比如她當時還在上學,根本就不可能知道這附近到底什麽地方最好,但是就有人給她提供不了這種地方,她從中挑了幾個去溜達了一圈之後選在了現在的這個地方。
然後就是買房子了,這種地方其實是相當的排外的,有人出面爲她做了擔保,她覺得不好意思也不過是僅僅請人家吃了頓飯,而且還是簡餐就完了,後來她在買玫瑰谷的那房子的時候才知道作爲一個異國人在這個國家想買房子是有多麻煩的,要知道玫瑰谷那地方還是着名的景區,不少有錢人都在那兒置産的。
從那時候開始她就知道自己能一直都這麽順利完全都是得益于什麽,此後她開始刻意保持于這些人的關系,當然這種刻意也是不着痕迹的,她也不是特别勤快的人,最多也就是各種節日的時候寄個賀卡什麽的。
聽到羅羽的聲音鄭幽薇總算是回過神來,丢下抱枕将自己換到了餐桌前,她看了看桌上的回鍋肉,笑嘻嘻的先挾了一筷子嘗了嘗讨好的說道:“姐,你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啊。”
“行了,别拍馬屁了,說吧,你又想要做什麽了?”
羅羽一邊将湯碗放到兩人的面前,一邊不爲所動的說道。
“也沒想做什麽啊,你想錯了,我就是覺得這件事太不可思議了,姐,你看啊那個銀松集團上面的人現在難道還不知道這兩船人就是他的催命符啊。”
鄭幽薇一邊用湯勺在碗裏舀着湯,一邊笑嘻嘻的說道。
“上面的人就不勞我們操心了,這裏的政治生态也不是我們能管的,反正他們随便折騰,隻要能将銀松集團連根拔起就行,至于他的那個保護傘嘛,你覺得他有了這麽大的把柄在人家手裏,他的對手估計這會兒恨不得上去生生的給撕塊肉下來了,不過就這兩船人而已還是不太夠的。”
羅羽突然間想到了什麽,這個人這麽多年下來應該早就被銀松集團給喂飽了,可是他能護着這麽個龐大的集團做這麽多年的非法的事兒而自己一直都沒有受到影響也是個能人,若是這次不能将這人給拉下馬銀松集團這事兒就完不了。
“姐,那你要去今晚的市政廳酒會嗎?”
鄭幽薇突然間想起來昨天心情不錯去公司溜達一圈兒在桌上看見的邀請函裏好像有這麽一回事,随口問道。
“市政廳酒會?”羅羽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麽回事的,這個地方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會有這麽一個酒會的,說是酒會,還不是些有權有勢的人交流的地方,搖搖頭說道:“不去。”
她覺得在銀松集團這件事情上她已經牽連的太深了,縱然她從來都沒有親自出面過,甚至都沒有提起過,但是那些人又那個是真的傻了,他們既然能從自己的隻字片語中找到這麽大的功績,事後回想起來這幫人其實都是人精啊,若是自己再繼續做下去,很容易就會穿幫了。
她想起來自己那天晚上說了些什麽,然後放下了筷子,很是嚴肅的跟鄭幽薇說道:“從現在開始銷毀掉我們和銀松集團的一切聯系,任何一點兒都不可以。”
“呃……”
看着羅羽那相當嚴肅的臉色,鄭幽薇将已經放到了嘴邊的碗放了下來,她有些不解,當初她們可是咬牙切齒的想要将銀松集團給弄沒了的,這會兒是怎麽回事啊,這才剛剛開了個頭,形勢一片大好的情況下怎麽就要打退堂鼓了。
“姐,這是什麽意思啊?”
“這件事太順利了些,我有些不安,或許我們成爲了别人的棋子也說不定。”
羅羽總覺得這件事順利的太可怕了些,她将自己當晚跟那人吃飯的場景慢慢地仔仔細細的回想了一遍,小到他那天晚上将盤子裏的蝦吃了幾口才吃完都能想起來。
這麽一想不打緊,她幹脆就不吃飯了,催着鄭幽薇去做事了。
鄭幽薇雖然不解,但還是照着做了,直到在确認所有的都被删除之後羅羽才松了口氣,回到餐桌邊的時候飯菜都已經涼了。
“這個别喝了,我去熱一下。”
等着熱飯菜的時間裏鄭幽薇将自己的疑惑說了,她實在是理解不了羅羽剛才的做法。
“你有沒有想過這些人爲什麽能這麽及時的在港口外面将船隻給攔截到了?”見鄭幽薇還是一臉茫然,她将已經熱好的菜戴上手套端了出來遞給她,讓她放到桌子上去。
“我那天晚上隻是說最近去吃飯的時候看見了不少跟我們相同膚色的女性在當服務員,隻是她們都聽不太懂的點菜的,隻能指着菜單點,很是不方便,所以我都不愛去了,你想他得把我的話理解成什麽樣,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羅羽自己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本來以爲就算是再能抽絲剝繭的,最多也不過就是去查這些非法雇工的人罷了,然後還要自己再提供一些線索将矛頭指向港口的船才行的,整個流程下來時間至少也是要一個月以上了。
但是現在他們這雷厲風行的作風簡直就是太不可思議了些,這些年她又不是沒見識過這些人拖沓的功夫的。
“那姐會不會是其實他們早就有了這方面的線索,隻是礙于那個保護傘的問題所以一直沒人敢動,……”
“那現在爲什麽就敢了?”
羅羽将最後一盤菜拿出來在桌子邊上坐下來,這個問題她也不是沒有想過的,畢竟這樣大規模的偷渡你說政府這邊沒人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隻是爲什麽這麽久都沒有動手,偏偏這個時候動手了。
“對啊,這些人在想什麽啊,再說了最近他們那邊也沒什麽人事變動啊?”
鄭幽薇撐着臉皺着眉頭說道。
“你确定他們那邊沒什麽變化的嗎?”
羅羽也是有些奇怪,按理說這個保護傘的位置既然沒有任何威脅他的東西存在,但是他們這個動作到底是因爲什麽。
“變化嗎?沒有人調職,也沒有人空降,甚至就連臨時工都沒有,一切都很正常啊,哦,對了,前些天有個人死了。”
鄭幽薇将那些人一個個的在腦子裏過了一邊,搜索着跟他們有關的人和事。
“可是不應該啊,這個人隻是個跟他們關系還算不錯的記者啊,根本就不是政府的人啊?”
還沒等羅羽開口問,鄭幽薇就自言自語的說道。
“怎麽回事?”
“也沒什麽,就是一個記者聽說是跟他們關系挺不錯的,出車禍死了,上個禮拜的葬禮。”
鄭幽薇好不在意的說道,這個記者她也從來都沒有關注過,也不是很出名的。
“是不是叫歐文的?”
羅羽也隻是随口猜測,她曾經聽說過一些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嗯,……”鄭幽薇見羅羽問起皺着眉頭想了很久,才點點頭說道:“好像是的。”
“天啦,我說這到底是那個地方不對勁了。”
羅羽吓的筷子都掉到了地上。
她很少出門,也從不過問外面的這些事,但是這并不意味着她就什麽都不知道了,相反的她知道的比誰都多。
“姐,怎麽了啊?”
鄭幽薇見到羅羽如此巨大的反應也是被吓了一跳,她想了想沒有什麽不對的啊,歐文,那就是那個歐文有問題了。
“姐,那個歐文隻是個記者啊,難不成他手上有什麽把柄不成?”
“不是,跟這個沒關系的,你去查一下他的這個車禍是怎麽回事?我說了,這人怎麽會這麽賣力的,感情是這麽回事。”
她自言自語的說道,看到鄭幽薇一臉茫然的看着她,隻能歎了口氣将她知道的一些事給說了。
本來這種涉及到别人隐私的事情她從來都是不管的,但是當年在學校的時候她見那人被女人欺負的挺慘的,所以出手幫了幫他,從此後他們倆就算是走的比較近了,甚至有段時間還被風傳他倆之間有點兒什麽。
對于這種謠言羅羽向來都是無視的,但是那人卻過意不去了,甚至有天還看到他臉上有了傷口,羅羽倒是知道他沒有女朋友的就随口問了問,沒想到他就直接告訴她他喜歡的是男人了,而且已經有了相處一段時間的男朋友了,甚至他臉上的都是來自于那個人的。
羅羽當時确實是被吓到了,雖然她不歧視這樣的人,可是那個時候她才剛剛來這裏的,對于這種事從來都是敬而遠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