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四軍小分隊的汽車在路上已經連續走了兩天兩夜。陸振甯開車累了就換胡志誠,胡志誠開累了又換陸振甯。
“隊長,現在我們到哪裏了?”
胡志誠:“秋悅,前方應該是吉水縣了吧?”
潘秋悅:“是的,我們現在已經在吉水縣境内。吉水縣再往前三四十公裏就是吉安市。”
胡志誠在緊張地思索:“從鷹潭一路開着汽車回來,平平安安走了三天路,這也太順利了。難道那個松田就這樣放任小分隊大搖大擺地走嗎?”
這一帶日軍、國軍的地盤可謂犬牙交錯,正是敵人下手的最好地方。這一輛軍用卡車從鷹潭一路開到吉安,的确也太招人耳目了。
胡志誠仔細查看地圖,發現從吉水到吉安的路上,有一個險峻的山口。
胡志誠眉頭皺了一下,心想,要是松田的人提前趕到這個山口,就麻煩大了。
果然不出胡志誠所料,此時,隆本已帶着他的部下來一那個險峻的山口埋伏,準備攔截胡志誠的汽車。
隆本詢問部下:“準備好了嗎?”
“隊長,準備好了。隻要我們的**一爆炸,我保證這一段路連隻耗子也過不去。”
“好!”
過了一會,松田也親自趕到了山口。
“等一會聽我命令,誰也不許提前開槍,聽見沒有?”
“是!”
幾支槍對準了公路。
松田拿着望遠鏡望了望,暮色中隻見山路蜿蜒曲折,沒有任何汽車的影子。但松田還是信心滿滿的樣子,說:“準備好了,他們馬上就要到來。”因爲松田已經得到線報,胡志誠的汽車即将到達這個山口。松田一直對自己的情報網很有信心。
一輪西沉的紅日還銜在遠處的山口,樹林裏已開始變得昏暗。
突然,遠處傳來了汽車的馬達的轟鳴聲,前頭觀察哨一臉興奮地報告:“隊長,他們來了。”
隆本舉起望遠鏡看了看,說:“沒錯,應該就是他們的汽車。我馬上向課長報告。”
步話機響起,松田接聽步話機:“我是松田,請講。”
步話機裏傳來隆本興奮的聲音:“課長,前方發現一輛軍用卡車,正朝這邊開來。據我判斷,正是我們要等待的那輛車。”
“好,終于來了!”松田興奮異常。
“隆本,這回就看你的了,能不能洗刷上次在黃山的恥辱,今天就看你的表現。”
隆本咬牙切齒地說:“課長,你瞧好了。”
隆本向手下士兵下令:“準備出擊!”
陸振甯正駕駛汽車即将進入山口,天突然飄起了蒙蒙細雨。
“隊長,下雨了。”
胡志誠:“我看到了,小心駕駛。”
“車燈有點蒙,好像有一邊車燈不亮了。”
“停車,下去檢查一下。”
陸振甯下車檢查汽車。胡志誠則下車去查看兩邊地形,一看,心中一驚:
“不好,這個地方太過危險,不能停車!”
陸振甯卻說:“馬上就修好了,再等我兩分鍾。”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槍響,子彈打在汽車頭上,閃出了一朵耀眼的火花。
陸振甯趕緊蹲在地上。胡志誠跑回車上,對後面的人下令:“前面有敵人埋伏,你們趕快下車,悄悄從後面上山,快!”
松田這邊大發雷霆:“誰開的槍,誰給你開槍了?”
“課長,我不是故意的,是槍走火了。”
“八嘎!”松田朝那名士兵就是一槍。接着大聲命令:“開火,給我狠狠地打。”
可是,此時汽車離他們埋伏的地點還有五百米遠,子彈雖然可以飛到汽車所在之處,但完全失去了準頭,隻聽見在汽車周圍響起叮叮當當的響聲。
胡志誠借着汽車做掩護,也向敵人還了幾槍。胡志誠和陸振甯待李孝甫離開了汽車,爬上西側的山崖後,兩人才從汽車後面悄悄撤退。
“趕快沖下去!”松田大喊,隆本如夢初醒,急忙帶人沖下山坡。可是,山勢太過于陡峭,他們從山上沖到山下的公路的動作非常遲緩。
等到隆本等人沖到汽車旁邊時,車上空無一人。
松田在遠處用望遠鏡望着,歎了口氣道:“又讓他給逃了,天意啊,天意!”
“好險哪!”潘秋悅輕撫着胸口說,“要是剛才我們把車開進那個山口,很可能被包了餃子。”
李孝甫笑了笑說:“老天爺還是眷顧正義的人們啊。”
“走吧,又得考驗我們的腳力了。”胡志誠說。
“坐了三天的汽車,渾身骨頭都酸了,正想下來走幾步。”陸振甯調皮地說。
松田在山上已看到隆本又撲了個空,仰天悲歎“我從鷹潭追到吉安,竟然給一顆走火的子彈毀掉了全盤計劃,天不助我啊。”
“課長,要不要追擊他們?”
松田望着茫茫山野,但見那裏山高林密,雲霧缭繞,想進入那種山野去追人,簡直是海底撈針。
“算了,撤吧。”松田無奈地說。
小分隊在山路上急行軍。
潘秋悅:“隊長,要不要休息一下,李先生他們怕走不動了。”
胡志誠擡頭看看天色:“不行,千萬不能停下來,大家克服困難吧,今晚一定要趕到吉安,大家跟上。”
吉安市的交通員在家裏焦急地等待着小分隊。
“不應該呀,他們應該這時候趕到了呀,難道路上出了什麽意外?”說着,打了一個哈欠。
“老田,夜已經深了,你先去睡吧,我再等一會兒。”
不一會,老田又醒來:“老伴,你也去睡一會兒吧,天都快亮了。”
“你怎麽不多睡一會。”
“嘿嘿,見不到小分隊的人,我就算躺下去,你以爲我真能睡得着嗎?”
天蒙蒙亮的時候,聽到了敲門聲。
“來了,來了。”交通員興奮地跑來開門,迎接小分隊。
安頓好以後,胡志誠關切地問起了潘秋悅的身體。
“你感冒發燒剛好,馬上趕這麽遠的路,身體吃得消嗎?”
“沒事,隊長,我支持得住。”潘秋悅嘴上說得很平靜,但心裏卻很感動。胡志誠每一人關切的眼神都讓她心裏感到無比溫暖。
“唉,這次任務,本以爲叫上你,可以讓你順便回一趟家,沒想到這路上會發生那麽多事,害了你了,對不起。”
“隊長,你千萬别這麽說,是我拖累了大家,應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到了吉安,整個路程隻走了一半,真不知後面的一半還會發生什麽意外。”
“胡隊長,跟你執行這趟任務,我學會了很多東西。”潘秋悅的話語十分溫柔,但不知爲何,說出這樣的話,她的心頭也是怦怦亂跳,她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對胡志誠的感激之情,本想極力地隐藏内心的感動,但是臉上卻飛起了紅雲。
“很多決定,現在回想起來,我做的并不完全正确。”
“一路走着,到底會發生什麽事,誰都能預料得到啊?不過,從這裏回到南疆,絕大部分是中國軍隊控制的區域,應該不會有那麽多麻煩了。”潘秋悅說了一陣子話,心情才算平靜了些。
“秋悅,謝謝你這麽支持我,信任我。我還有一事相求,回到高山縣以後,你能不能陪我去見闆硐寨的族長,也就是國強他阿爸,你的家公?”
潘秋悅一驚:“爲什麽要去見他?”剛剛平靜的心情又陡然起波瀾。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老族長談談。”胡志誠的話依然是平靜的。
“你要跟老族長談什麽?”潘秋悅心裏突然感到七上八下的。畢竟,國強剛犧牲沒多久,這個胡志誠就要去和族長談重要的事情,難道這事跟自己有關。難道胡志誠看着我可憐,要娶了我,如果真是那樣,我是答應呢還是不答應。
我到底該如何是好?國強剛剛犧牲在抗日戰場上,我本該爲他守節終身的,可是,老天爺又把一個優秀的男人送到自己面前,我到底該拒絕他呢,還是接受他?
“也沒什麽,到時候你自會知道。”
在吉安交通站裏,李孝甫對夫人說:“今天你累壞了吧。”
夫人:“我還行。走了這麽多天,我發現我比以前更能走了。”
“唉,你什麽時候吃過這樣的苦啊,都怪我。”
“我沒事,我也在爲自己能幫上你一點點忙而高興,我知道你做的是正義的事業。”
“我這次與你同行,其實我是有私心的,我以爲有你跟在身邊,可以減輕日本特務對我的懷疑,可是,事與願違,日本特務照樣緊盯不放,緊追不舍,還白白害你吃苦受累一場。”
“孝甫,你就别自責了,這都是我樂意做的。你也别再跟新四軍小分隊鬧别扭了,你要真心對他們,你看,他們這一路上都是真心實意在保護你。”
“這一點不用你提醒,我的心也是肉長的,他們怎樣對我,我心裏清清楚楚。新四軍是共産黨的隊伍,共産黨的隊伍真的沒得說,我之前還曾猶豫過,要不要跟共産黨合作,現在,我心中已經有了明确的選擇。”
“隻要你在幫助我們國家抗戰,你所做的一切,我都會毫無保留地支持你。”
“謝謝你,親愛的。”
“我也謝謝你親愛的。是你讓我有了親曆國家抗戰戰火的機會,要不然,我每天隻會站在課堂裏,給學生講一些不痛不癢的東西。這一次經曆,還不到一個月時間,可是,我經曆的仿佛比二十年的時間還多,還豐富。”
“好了好了,你抓緊時間休息吧,養好精神,後面還有很長的一段路呢。”
“好,你也抓緊時間休息,說不定,什麽時候又要出發。”
此時,松田在隆本面前悲歎:“今天發生的事,你們都清楚,我們沒能在吉水徹底消滅這支新四軍小分隊,不是我無能,也不是我的計劃不夠周密,實在是天意弄人。”
“是是是,課長的計劃很周密了,壞隻壞在有人這個時候槍走火。”
“但是,現在還不到認輸我們的時候。”松田又說,“他們進入了吉安城,未必能順利的走出吉安,我們一定要找到一個合适的機會,給他們緻命的一擊。”
“課長,下一步你有什麽計劃?”隆本問。
“吉安在中國軍隊控制之中,他們一定以爲進入吉安城就萬事大吉。哼,我看未必,隆本,你馬上化裝潛入吉安城,弄清楚小分隊的去向。掌握他們的任何動靜,但是,有一條,不許暴露。”
“是,課長。”
“我要讓新四軍小分隊誤以爲他們已經完全擺脫了我們的追蹤,等他們放松警惕的時候,就是我們對他們進行緻命一擊的時機。”
“課長的計策高明。”
“如果有合适的機會,可以擊殺那個胡志誠隊長。隻要殺了胡志誠,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什麽手段都可以。我要的隻是結果,不問過程。明白嗎?”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