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到郭震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左右。
見他抱着一大堆漫畫書和磁帶回來，徐牧忙迎了過去，略帶埋怨“怎麽玩到現在才回來？”
要知道，徐牧在泰禾米廠，等這小子足足等了好幾個小時。
“劉天王的忘情水，還有黃家駒的……牧子，等下回家後把吉他還給我，磁帶我分一盤給你聽……”
沒有正面問答，郭震喜孜孜地将懷中一大堆東西放駕駛座上，東扯西拉半天，繼而盯着徐牧，張張嘴，略有些茫然地開口道“牧子，我碰到唐玲了。”
“呃……”
唐玲？
郭震話題轉變的太快，徐牧眨眨眼，一時間竟是沒反應過來。
努力回憶好久，徐牧這才想起這個名字的主人。久違的記憶，仿佛電影般，飛速翻開一幀幀昏黃的畫面。
還是在高一的時候，徐牧趴在桌上午睡，無意間，他發現同桌也在休息的女孩，那撐開的t恤袖口，裏面似乎……有些不一樣的風景？
當時也不知是什麽心理，徐牧極爲隐蔽地偷偷往裏瞥了一眼。
已是快期中考試的時候，天氣比較炎熱，就一眼，徐牧那青春期懵懂的心，似乎也開始躁動起來。
不過，令他頗爲尴尬的是，等他再偷看第二眼的時候，他居然從女孩的另一個袖口，看到了一雙賊兮兮的眼睛。
沒錯，那人便是郭震。
兩人隔空大眼瞪小眼半晌，繼而心照不宣地各自收回了目光。
不過也就是從那刻開始，郭震似乎就對唐玲有了莫名的興趣。經常十分熱烈地與徐牧談論着那個‘太平公主’。
而且，他還難得地警告徐牧，不許再偷看唐玲，要不然兄弟都沒得做。
隻是徐牧記得，上輩子他們兩在高中畢業後，似乎都沒什麽太深的交集，完全是郭震在單相思而已。
現在怎麽會勾搭在一起的？
或者是說，自己重生回來，影響了郭震的某些決定，導緻他們人生路線的一些偏差？
“你的意思是，今天你就跟那丫頭玩了一天？”指了指那些磁帶漫畫書等物，徐牧揉揉眉心，若有所思地問道。
聽說唐玲家裏就是開音像盜版店的，郭震手裏那麽多東西，應該就是在她家買的吧。
“這個不是重點……”郭震上了駕駛室，轉過頭認真地盯着徐牧“牧子，唐玲可能是真的愛上我了。”
愛？
莫名地，徐牧感覺自己胳膊上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毛都沒長齊的半大小子，懂個屁的愛情？
大概是見徐牧目光有些古怪，郭震趕緊解釋“她爸媽今天去縣城進貨，唐玲看到我後，直接就把店門關了，帶我去她家看新出來的電影……”
不知想到了什麽，徐牧神色一緊，連忙追問“然後咧？”
“然後我們就看了半天的影碟啊。我跟你講，賭神裏面那高進，大背頭，披着風衣出場賊牛逼……”
“呼！”
徐牧籲了口長氣，上下打量郭震半晌，這才遞過去一根煙“郭子，提醒你啊，咱們都算得上是成年人了。千萬别做什麽對不住人家女孩子的事，至少那個啥……現在不行。”
郭震眨眨眼，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煙是徐牧從小舅那順來的，前世徐牧就是老煙槍，他也知道郭震這小子老早就開始抽煙了。
此刻心神放松之下，也就自然而然地開始吞雲吐霧起來。
看影碟好，不犯錯誤就是正确滴。
高考過後，像他們這般年紀的少年，大概是高中階段壓抑的狠了，一個個都徹底放飛了自我，談戀愛混社會的不在少數。
就以徐牧所知，這段時間同學之間發展出超友誼關系的，就有好幾對。
他倒是不怕郭震吃虧，主要是，現在這年頭，人們觀念極爲保守，真要是弄出人命，郭震的麻煩估計小不了。
搖下車窗，徐牧吐出一口煙霧，眼神也開始變得深邃起來。郭震剛才的話，也讓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愛人。
現在的她，過的還好麽？
不知爲何，徐牧現在很想過去看看，看看她現在的模樣，哪怕一眼就好。
可現在就算是見到了，又能如何，她都不認識自己。
兩人之間，相隔一世。
這時郭震已經将車啓動，慢慢開出了泰禾米廠。
轉眼見徐牧似乎正在沉思，他眼珠子轉了轉，嘿嘿笑道“牧子，你猜，我要走的時候，唐玲一把拉住我，把眼睛閉上是幾個意思？”
還有這事？
徐牧從回憶中驚醒，扭頭見郭震那竭力裝作輕描淡寫的樣子，不由失笑。他如何看不出來，這荷爾蒙飛揚的少年，擺明了就是想要在自己面前炫耀？
看破不說破，徐牧極爲配合地歎了口氣，反問道“那你親她沒有？”
“多新鮮呐，我郭震可是正經人，以前在班上追求者衆多我都沒答應，擱這平白無故地耍那流芒幹嘛？”郭震沉聲回道，一臉大義凜然。
這臭不要臉的。
徐牧啞口無言。
半晌，他才湊趣地做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模樣“你特麽……連這個都搞不明白？女孩子就喜歡咱大老爺們主動點，你都說唐玲喜歡你，人家眼睛也閉上了，幹嘛不直接親上去？”
“哦？原來她是這麽個意思……”
郭震眨眨眼，認真地點點頭，繼而，他眼神略帶迷茫地輕聲道“那你說，下次我要真親上去了，她把舌頭伸過來怎麽辦？”
怎麽辦？
嘿，這小子還沒完沒了？
徐牧看不慣這厮嘚瑟，當下揚眉故作震驚道“還用想？反手就一巴掌給她扇過去啊。給你臉了是不，還敢伸舌頭？”
“滾！”
笑鬧一陣，徐牧突然指了指前面的分叉路口“郭子，前面轉左，我要印點傳單。你看啊，咱們已經把車賣了二十輛……”
“什麽？”
郭震打了個激靈，方向盤一抖，差點将車開出了路面。
“别激動……”徐牧趕緊拉住上面的安全扶手，等郭震将車行回正路，這才驚魂未定地瞪了那小子一眼。
這重生回來，第二天就死在交通事故中，那可就搞笑了啊。
“二十輛？牧子你行啊。賣到哪裏去了？還有那……那賺了多少錢啊？”郭震靠邊停車，熄火後喜孜孜地開口問道。
“沒賺錢。”
“好……呃，沒……沒賺錢？”
剛才還漲紅着臉，手足舞蹈的郭震陡然僵住，使勁眨巴着眼，一臉呆怔地盯着徐牧，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了一下。
徐牧笑吟吟地看着這家夥，慢悠悠地開口道“車是賣給我外公的，這筆單子，咱們賺的是噱頭，賺的是……好了，說了你也聽不懂，反正，你照我說的辦，咱們賺錢的日子在後頭。”
“诶，什麽叫我聽不懂？”郭震不樂意了，這說的啥話咧？
虧得他剛才還以爲徐牧有那麽大本事，昨晚才敲定的事情，今天就把車給賣出去了，搞了半天是賣給他外公？
話說他外公好歹也是幹鄉鎮企業的老前輩了，這麽容易就聽這家夥的？
這二十輛，可不是什麽小錢啊。
想起自己親叔平日最多也就給自己一兩百，郭震憤憤不平，同時也滿腦子疑問，一時間心緒複雜。
徐牧看了看天色，忙不疊催促道“别問了，不過郭子，現在時間不早了，我有個計劃。咱們要在三天内，把你叔那車的廣告，搞成榆林鎮最大的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