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哲前兩天曾經詳細琢磨過泰禾這次的營銷方案，除了驚歎操作手法之精妙外，也想依瓢畫葫蘆來上一手。
按照他的指示，福盛接下來的動作要比泰禾大，不僅在規模上要把泰禾壓下去，接下來的收糧，更是要擠壓泰禾的市場份額。
“老丁等一下……”
回頭看采購負責人正準備離開，周福哲突然開口留人，沉吟半晌，才緩緩沉聲道“買車的事情我自己跑一趟，你去接觸一下泰禾那邊的司機。”
“廠長的意思是……”那老丁跟着周福哲好幾年，大抵也能明白他的想法，聞言使勁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确認“咱們兩方面都要抓緊，而且現在就開始挖人？”
從福盛開辦至今，周福哲的做事方式極具有侵略性，跟着他的老人，都明白這點。
如今的泰禾，老早就是周福哲垂涎三尺的一塊肥肉，現在有要飛的節奏，他能忍得住才怪。
周福哲點點頭，眼中迅速閃過一抹狠辣之色“泰禾這幾天的操作，效果很明顯。咱們不能再等了。你去跟那些司機說，福盛每車小麥多加十元，争取全部都挖過來。這次……我要以本傷人！”
說到這裏，周福哲拿起辦公桌一包中華，扔給老丁一根，湊着對方遞過來的火點上。
吐出一口煙霧，周福哲眯眼笑了笑“我還就不信了，榆林一共就十二個村，我用五十多輛車全鎮掃蕩，他泰禾還能收到糧食。”
七月十六，陰。
由于昨天剛剛下過雨，算是給悶熱的暑假帶來一絲清涼。
陽光有雲層遮掩，沒有前些日那般炙熱，但知了依然聲聲聒噪，充滿夏日氣息。
泰禾米廠後門不遠，有一條蜿蜒的小河，直通縣城郊外，與西荊河相連。
沒有後世農藥的泛濫，現在的河水還算清澈，水草舞動間，隐約可見魚蝦嬉戲。
成排的白楊樹下，徐牧與外公各自一個小闆凳，坐在樹蔭下凝神釣魚。
清風習習，水波潋滟。
“诶，又一條，哈哈……”
随着蘇廣發開懷的大笑，魚竿上拉中，一條巴掌長的鲫魚搖頭擺尾，帶着一串水珠正拼命掙紮。
得意地将鲫魚從丢入桶中，蘇廣發扯下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擦手，斜眼笑道“牧子啊，你看外公這裏都有五六條了，你還一條都沒釣上來。這技術……啧啧。”
釣魚也講究技術麽？
徐牧眨眨眼，笑了笑“外公，我這釣的不是魚，釣的是一種心情，一種趣味。”
“得得得，滿嘴胡說八道。對了，你要沒事去找忠青去玩吧，有事就早點說。”
蘇廣發沒好氣地擺擺手，開始趕人。
現在收糧順利，又還了不少欠款，蘇廣發閑着沒事，最喜歡就是找個地釣魚。
沒想徐牧跑來，二話不說就硬是要跟着過來。
一半大小子，哪有那麽好的耐心陪自己？蘇廣發以爲徐牧有事單獨找自己，可這都兩三個小時了，這小子也沉得住氣，硬是不開口。
徐牧正仔細盯着水面的浮漂，聞言笑道“就是想陪陪外公，嗯，順便打聽點事。”
“你這娃子，有話就直接問呗，還偏偏陪我在這浪費幾個小時……”
徐牧此刻注意到，以浮漂爲中心點，周圍水面正一圈圈地散發漣漪，連忙一抖腕，卻并沒有魚上鈎。
“陪外公哪能算浪費時間？”徐牧重新下勾，回頭見外公面無表情盯着自己，不由失笑“好吧好吧，正好也有個事。”
“嗯，說說。”
“廠門口那排門面，我打算訂個長租，小舅說他做不了主……所以……”
泰禾米廠本就在鎮郊，做那一排門面的目的，也隻是準備旺季當倉庫用，平時卷簾門都拉下來，根本沒有絲毫人氣。
那種地方，徐牧也有興趣？
“嗯？”蘇廣發還真沒想到那地方能有什麽用，很自然地開口問道“你要用就拿去用呗，又不是什麽好地方。對了，你租來幹嘛？”
“想嘗試做個托運點……”三言兩語說明白了用途，徐牧便靜靜等着外公的答複。
蘇廣發琢磨了一會，并不怎麽看好“牧子啊，你要想做生意，可以來幫幫外公。不是潑你冷水，物流這行水渾，你又沒經驗，别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的确，如今的托運，規模小了，根本就不賺錢，不虧本都算好的。可規模大了，資金投入也随之擴大，風險自然也變得不可控。
以蘇廣發看來，徐牧腦子夠靈活，真想要辍學做生意，沒必要去走一條冒險的路。
要他肯來泰禾，蘇廣發舉雙手支持。
見蘇廣發神色鄭重，徐牧也連忙擺出認真的模樣“外公放心，這個項目我找了人合夥，沒多少投入的。而且又不是直營……”
簡單地把自己的計劃向蘇廣發描述了一遍，徐牧頓了頓，有些惋惜地道“現在大環境是不好，前期肯定有些累，但不早點進場，怕是過兩年就沒這機會了。”
“總覺得不大保險，不過牧子你既然想試試，那外公也支持。那排有六個門面，我先找人打通，一年就收你三千塊吧。”
見徐牧主意已定，蘇廣發也沒再勸。都是自家人，給的價格自然也不會太高。
“說起門面……”
好像突然想起什麽，蘇廣發頗感興趣地地問道“對了，你在街上的那個門面，現在有好消息了沒？”
徐牧開店的目的就是爲了引福盛去購車，這一點他早就與蘇廣發通過氣。
要不然，福盛哪會這麽容易就得到泰禾糧食收購的具體情況？
“咦，魚上鈎了。”徐牧眼尖，瞅到浮漂猛然下沉，忙不疊地伸手起竿，立馬就看到一條鲫魚挂在勾上。
總算是釣到了。
把魚丢到桶裏後，徐牧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好消息當然有，昨天福盛就有人去店裏問價格，我找郭叔安排了司機和新車停在店門口，就等周福哲上門了，估摸這會……應該在簽合同打款吧。”
開了快半個月的店，守株待兔那麽久，現在終于到了收獲的時候，徐牧當然開心。
這可是他最爲關鍵的啓動資金啊。
蘇廣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感慨道“那周福哲是個有名的精明人，壞點子特多，想不到現在居然栽到你手上了。”
徐牧汗了一個，連忙爲自己正名“外公，這是合作雙赢的事情，不能說栽吧？再說我跟人家可不一樣，我做生意是絕對公平公正公開……”
“行了行了，别得了便宜賣乖哈。嗯，昨天派人詢價？你賣給他多少錢一輛？”
徐牧沒有隐瞞，坦然相告。“開價兩萬二，底線是兩萬。現在是郭震跟那家夥談，畢竟我不方便露面，被他認出來的話，平白多了變數。”
“什麽？兩萬二？”
比賣給自己的整整多出了一萬呐。
這小子，是不是對公平公正公開有什麽錯誤的理解？
蘇廣發目瞪口呆，半晌回過神來，不由哈哈大笑“你小子心真黑……怪不得有信心投新項目，原來是坑周福哲的那筆錢到手了啊。”
微微一笑，徐牧慢條斯理地收起魚竿“哪能叫坑？這做買賣講究個你情我願的，又沒人強迫他，說不定……他還得謝謝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