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喬文還生怕徐牧聽不明白,特意再三強調了想要栽培徐牧的意思。
隻是見這小子臉上古井無波,擺明不感興趣的模樣,才讓喬文迅速調轉了話題。
再說下去,喬文怕自己會繃不住生氣,那面子上未免就有些難堪了。
要知道,他要是把先前那番話說給其他年輕人聽,怕是對方立馬就欣喜若狂地答應下來,情緒激動點的說不定納頭就拜……
可到了徐牧這裏,這小子居然還端上了。
年輕人,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到了此刻,喬文對徐牧的一番好印象,就此煙消雲散。
聰慧機敏的年輕人喬文看得多,但如徐牧這般年紀的,還真沒幾個。
正是這個原因,才讓喬文高看了對方一眼,尤其是在看到‘瑤琴閣’那一幕時,更是令他對徐牧有興趣。
但是,這并不代表喬文就會容忍徐牧在他面前耍個性。
看到個好苗子,在不損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好好栽培,以後說不定是個好手下。
請徐牧吃飯的最終目的,就這麽簡單。
所以,在徐牧面前,喬文的态度雖平和,但骨子裏的高高在上,倒也沒有過于掩飾。
眼看喬文手伸向桌旁那包中華和火機,作勢準備站起來,徐牧歎了口氣,緩緩站起身來。
“喬叔,您别急,我這還有個事情……”
“嗯,你說。”
“剛才您是說,準備買地皮?這是要進軍房地産的嗎?”
“嗯。”
喬文偏頭考慮了一下,淡淡地點點頭,沒多解釋。
反正沒什麽好隐瞞的,喬文大方承認,當然,他也不認爲在這件事上,徐牧有置喙的餘地。
見他點頭,徐牧眼皮一跳,臉上平靜如故,心裏卻是掀起了狂瀾。
他清楚的記得,喬文從面粉廠中出來,應該是立馬創立了全縣城最大的一家超市才對,怎麽現在要搞個什麽狗屁房地産呢?
青洪縣城的房地産,在九八年福利房取消之前,都是屬于低迷時期,到了兩千年左右才真正開始大熱。
現在涉足房地産,投入大利潤低,稍稍有點關系打不通,立馬就是血本無歸的下場。
整個大環境如此,除非是有超強現金流,其他中小規模資金進入,跟找死有什麽區别?
“喬叔,那個……我覺得這個事情,您可以再斟酌斟酌……最起碼,這隔行如隔山……”徐牧措辭的比較謹慎,但,他依然低估了喬文強悍無比的自信心。
既然是有李思睿參與,那麽,喬文他們要合資購買的地皮,徐牧也大概猜到了一二,應該是生産白酒的縣西陵酒廠。
若是沒記錯的話,李思睿好像就是因爲這起投資,虧得血本無歸。
隻是至于其中具體的原因,他就不甚了解了。
挑挑眉,喬文嘴角浮現一抹笑容,嗯,令徐牧很不舒服的笑容。
“斟酌?”
将還有小半截的煙蒂丢在地上,用皮鞋踩滅了,喬文這才擡頭盯着徐牧“來來來,讓我來聽聽你有什麽高見。”
‘高見’這兩個字,喬文特意加強了語氣。
徐牧苦笑,他如何聽不出來這位大佬隐隐的怨氣?
說到底,徐牧根本沒想要跟喬文把關系弄僵,但現在到了這一步,多少也是他刻意造成的,隻是沒想到喬文反應會這麽激烈而已。
其實,喬文想要收伏他,可徐牧作爲重生人士,何曾不想要收伏這位大佬?
盡管他也知道,短時間内,這根本就是癡心妄想。
清楚對方未來的性格與履曆,這是徐牧的優勢,但年齡,卻實實在在是徐牧的短闆。
任他表現的如何驚豔,在喬文眼中,依然沒有平等的身份和位置。
而且,徐牧想要扭轉這種局面,還需要花大力氣。
憑借一番驚人之語,就能令這位在青洪商界縱橫馳騁的大佬另眼相看,那簡直就是笑話。
清了清嗓子,徐牧正色道“從前年起全國房産就處于低迷期,這個喬叔您應該明白……”
“說重點。”
“呃,好吧。第一,青洪縣城不具備房地産開發的潛質。第二,西陵酒廠那塊地雖然便宜,但不是淨地出讓,開發和資金回籠必定遲緩。最大的風險就是如今市場還不明朗,您哪來的膽子去涉足房地産?”
眼看這位大佬似乎有些不耐煩,徐牧也就實話實說,沒顧得上客氣。
“唔,你小子還是有點本事,居然猜到是西陵酒廠那塊地,還知道那塊地有點麻煩……不過,我有說過要做建盤賣房麽?”
笑了笑,喬文再次點了根煙,銳利的眼神盯着徐牧,顯得極具有侵略性。
被他這麽看着,徐牧隐隐有些壓力。
這種壓力很難用言語來表示,看不見摸不着,卻又真實存在。
徐牧眨眨眼,腦中靈光一閃“那您入夥參與拿地,是準備……商業地産?購物中心?既然連您不懂房地産都想要參與,這裏面的利潤想必驚人……咦,不對……”
不待喬文回答,徐牧猛然站起,失聲道“我知道了,這項目……是西陵酒廠廠長魏光榮牽頭,李思睿隻是做中間人……喬廠長,這是騙局。”
徐牧這話轉得極其突兀,而且,這個結論得出來,包括他自己,都是楞了一下。
幾個人名,加上對未來信息的一點掌握,徐牧自己也沒料到,一番分析下,他似乎透過重重迷霧,看到了整件事情的本質。
直愣愣地盯着徐牧,喬文一口煙忘了吐出來,很快被嗆得咳嗽不止,眼淚奪眶而出。
這小子……說話能正常點嘛?
怎麽一下子拐到騙局上面去了?
好不容易拿紙巾擦了把臉,喬文平穩了一下氣息,這才咽了口唾沫,狐疑地開口問道“小徐,你是怎麽猜到項目是魏廠長牽頭的?又憑什麽說這是騙局?誰做的局啊?”
憑什麽?
當然是憑……呃,這個不能說啊。
徐牧有些糾結,他總不能講,我是重生人士,那魏光榮侵吞國有資産,企圖拿土地私賣卷款潛逃。這案子在兩個月後驚動省裏,成爲了最典型的經濟案件,二十年之後還被人津津樂道……
未來會發生的一些大事,或是徐牧親身經曆過的事,他才會有印象,不巧,西陵酒廠魏光榮的事情,當時轟動全縣,徐牧自然有耳聞。
“西陵酒廠在我縣占地面積最大,下崗員工最多,改制失敗後的産權也最複雜。這塊地要賣,如果不是有魏光榮出面牽頭,相信沒人敢碰這個麻煩……”
徐牧的語速很慢,在解釋喬文第一個問題時,大腦也在飛快運轉着。
“另外我聽說,魏光榮曾經在全廠組織過集體融資,這錢,西陵酒廠的工人還沒拿回來……西陵酒廠改制失敗破産前,魏光榮當時還在國外考察……前幾天縣裏新聞上講,要派駐工作組進入破産企業進行清算……”
徐牧盯着喬文,話說得令人摸不着頭腦“另外,他兒子跟我是同學,聽說他高考都沒參加就辍學了……相信,他老婆應該不在縣城有一段時間了吧?”
最後一句是疑問句,可是,徐牧前面所講的,魏光榮組織融資款項未退,西陵酒廠破産時出國,工作組進駐企業,他兒子高考前辍學,老婆可能失蹤……
這些零零散散的的信息,被歸納起來,赫然指向一個喬文從未想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