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聲暴喝的,是一長絡腮胡的光頭中年人,滿臉兇悍,眼神如鷹隼般犀利。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粗壯手臂上,滿是暗青色的紋身。
也不知道紋的是個啥,但很吸引人的注意力。
他看上去很強壯,寬松的條紋t恤,根本無法掩飾他鼓囊囊的肌肉。皮膚黑得有些過份,特别是那光頭,在熾目的陽光下甚至隐隐有些反光……
看到這人,讓徐牧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猩猩,嗯,大猩猩。
緊接着,徐牧的肌肉便開始繃緊起來。
這是他的自然反應。
任誰看到一個表情兇戾的人走向自己,大概都會跟徐牧一個反應。
可以說,無論誰看到這人,都會有些不好的聯想,比如認定他是混混、勞改犯之類……
當他沉着臉大步跨上台階時,許多人如避蛇蠍紛紛散開,便是門口一個保安,也皺眉轉身進入大樓,似乎不願惹麻煩。
在這人瞪着眼沖上來時,圍着徐牧的一群人連忙讓開,唯有一老人在郭震身邊,想逃似乎不敢逃,隻能顫抖着開口道“黑皮,你……你别太過份……”
‘黑皮’應該隻是個綽号。
不過,倒也是個名副其實的綽号。
黑皮龇牙一笑,臉上橫肉抽抽,更顯猙獰“老子早就警告過你,這塊地盤,還輪不到你們這些外地佬搶食吃。”
在大庭廣衆之下,他無視旁邊徐牧郭震等人,就這麽直接掐住了那老人的脖子,另一隻手高高掄起,看樣子似乎準備給對方一耳光。
事情就發生的很突然,而早在那黑皮走上來之前,郭嘉涵與周玲,便已經害怕地躲到了郭震身後。
郭震身高近一米八,肩寬體壯,對女生來說,相比起徐牧略顯瘦弱的體型,他明顯更令人有安全感。
眼看着那老人瑟縮着閉上眼睛,就要挨上重重一耳光。
徐牧面無表情地準備讓開點,盡管看到這恃強淩弱的畫面,他内心深處有些不忍,但是,他還沒偉大到主動去招惹那光頭這種地步。
在縣城找麻煩,根本就不是他的性格。要是在榆林鎮,那還差不多。
況且,他身邊還有兩個女孩子……
很明顯這是一起搶生意的沖突,很難說哪邊有道理。事不關己,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先讓開,或者是說,回頭報個警,就算是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人都是自私的,在沒有傷害到自己切身利益的前提下,誰都不想主動将自己置于危險之中。
若徐牧真是十歲的少年,可能會熱血上頭沖過去仗個義之類。
但上輩子的閱曆和社會經驗,早已讓他成熟。
而成熟的标志之一,就是做事都會考慮後果,分析利弊!絕不會因爲某種正義感,而将自身與朋友置于未知的危險中。
隻是,徐牧沒有任何動作,并不代表他身邊的人沒有動作。
“喂,黑鬼,你還敢打人?”
“大光頭,我要報警啦……”
身邊傳來兩個或清朗或清脆的聲音後,徐牧暗暗苦笑。
他還真沒想到,郭震和郭嘉涵兩兄妹居然……居然三觀如此之正?
郭嘉涵倒也罷了,可郭震在一聲大吼之後,竟是放下手中東西,手一揚,直接抓住了那黑皮那掐着人家脖子的那條胳膊,使勁地開始掰。
隻是,任他如何用力,還是沒能撼動那黑皮分毫。
大概是沒想到會有人主動來惹自己,那黑皮先是愣了愣,繼而勃然大怒,不耐煩地喝道“傻不拉幾的小屁孩,邊上涼快去……”
不過,他的話沒說完。
隻聽到“嘭”地一聲,徐牧已經一拳重重打在黑皮的脖子上。
他也是沒辦法,郭震都動了手,自己總不可能在旁邊看着吧。
所謂先下手爲強,即便是二打一,徐牧也想搶個先機。
打架這種事,徐牧與郭震向來都極有默契,兩人從小學到高中,不管是打人還被打,向來都是一起上。
可惜的是,徐牧這一拳并沒有落實,因爲,當拳頭落在那黑皮占滿汗水的皮膚上時,便不由自主地就滑到一邊。
饒是如此,被人陡然襲擊,黑皮吃痛之下,立馬就松開那老人。打了個踉跄,他那高壯的身軀也佝偻了一些。
脖子本來就是人體脆弱部分之一,黑皮事先毫無防備,即便是大部分的力道打偏了,但還是讓黑皮有些頭暈目眩。
很快,等他反應過來,便迅速直起身體,順便還擺出了一副防守的姿态。
“你們兩個狗東西是不是瘋了?老子也算是幫了你們,居然還打老子……”
黑皮怒氣沖沖,嘴裏不幹不淨地罵着,那模樣,直欲擇人而噬,但奇怪的是,他并沒有仗着人高馬大而沖過來。
不得不說,他那副尊榮,演壞人都不用化妝,現在一發怒,還真有些吓人。
隻是他這話……
很快,徐牧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趕緊扭頭,目光鎖定那老人時,終于發現了一些不對勁。
“喂,郭震,瞅瞅那老頭手裏的,是不是你錢包。”
郭震的錢包是他自己買的,帶鳄魚商标的假貨,因表面有些破損,被他沾了一張‘北鬥神拳’的動漫貼紙,很好認。
如果說先前黑皮的話令郭震有些摸不到頭腦,那麽,徐牧接下來的提醒,立馬就讓郭震醒悟過來。
回頭盯着那老頭,沒超過兩秒,郭震二話不說便沖了過去,劈手就将對方手裏的錢包搶過來,這才開口罵罵咧咧“死老頭子,居然偷我錢包……”
敢情,那黑皮警告那老頭,是因爲對方是小偷?
這下就有點尴尬了。
臉上有些發熱,徐牧硬着頭皮來到黑皮面前,很誠摯地表示歉意“對不起啊,剛才那事……”
錯了就得認。
最起碼,這态度應該要端正一點。
徐牧是這麽認爲的,也是這麽做的,當然,他心中更多的感慨卻是不能以貌取人啊。
誰能想到,這個滿胳膊紋身的光頭壯漢,居然還是個見義勇爲的好市民?
聯想起秦鵬強的一生,再看看那瑟縮着一旁仍不敢逃跑的老扒手,徐牧又有了深刻的領悟。
做過錯事的混混,不一定是壞人。看似弱勢的老者,也不一定是好人呐。
而面前這位長的像壞人的紋身大漢,即便周圍人群的目光充滿戒懼與警惕,卻實實在在是個好人,自己剛才就不應該帶着有色眼鏡去看他才對。
現在……錯怪人家了吧?
郭震此刻也來到了徐牧身邊,看着黑皮,嘴皮掀動,似乎想要道歉,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最終,他還是紅着臉沉聲道“這位大哥……剛才是我們兄弟錯了,那個……謝謝哈!”
“謝個卵子……”黑皮斜眼看着兩人,那準備攻擊的架勢松懈下來,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叉着腰擡着下巴傲然道“跟你們沒關系,這塊地盤是老子黑皮的,要偷,也應該是老子來偷,還輪不到這幫外地佬。”
徐牧“……”
郭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