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徐牧最爲擔心的,就是西陵酒廠那邊會有什麽大變故。
魏光榮那人,在九十年代,可以說是一代傳奇人物。
在青洪縣,就算是公認的首富陳元君,怕是也沒有他那般的有知名度。
西陵酒業于五十年代創辦,至今有近四十多年的曆史。但真正成爲大型企業,還是在魏光榮上任之後。
大刀闊斧地搞體制改革,投資數百萬改裝生産線,短短兩年的時間,就讓西陵酒廠扭虧爲盈,在九一年的時候,魏光榮可謂是風光無兩。
隻是,随後的魏光榮盲目自大,大興廠房,在外地酒水進入本地市場後,由于産品單一,營銷方式傳統,其競争力逐步減弱,年利潤斷崖式下跌,從年的近千萬,到九三年的不足百萬。
到九四年,由于基建工程款的拖欠,加上股份改制失敗的影響,由此引起不良連鎖反應,令西陵酒業陷入财務危機,頹勢無法阻擋。
一直以來,青洪縣政府對西陵酒廠寄予很大希望,與縣面粉廠、紡織廠,号稱青洪三大國企,是青洪縣商界對外三張名片。
可由于魏光榮對西陵酒業的股份改制,妄圖将國有資産徹底轉爲私有化,且有産地轉移到省城的戰略……
魏光榮這種做法,讓當地政府大爲光火,也漸漸在政策上沒有繼續支持。
陷入困局時,魏光榮也不是沒想過辦法,銀行貸款、全廠融資、甚至還打算拍賣企業地皮……
最終,企業負債近千萬,殘酷的市場競争,令西陵酒業回天乏力。申請破産清算後,股份改制還沒徹底完成的西陵酒業,開始停産等待工作組的進駐。
這是明面上的官方資料,可徐牧知道,實際上的西陵酒業情況并沒有這麽糟糕。
之所以弄成這個局面,實際上是魏光榮與衆多相關利益者的博弈而已。
股份改制的最終目的,魏光榮是想要徹底撇開廠裏其他人員,撇k縣政府獨攬大權。
剛開始,他的确是成功了。
憑借良好的人際關系,以及他強勢手段,連廠裏的書記都拿他沒辦法,若不是市場風雲突變,若不是有些人利益受損暗地扯後腿,魏光榮說不定還真能成功。
表面上看,西陵酒業目前欠供應商款項近千萬。
可不說廠房地皮設備等硬件,就算庫存的西陵酒,怕不就有上千萬的資産,根本談不上資不抵債。
況且,徐牧還知道,西陵酒業有一老窖,裏面封存了四十餘年的原液,那個……才是最值錢的。
之所以造成現在這種局面,其實是魏光榮故意如此,想要以最低代價拿下酒廠的控股權,隻是,他沒有料到,事情的發展,後面根本就不受他控制。
觊觎這家酒廠的人,遠遠比他想象的要多。
到後面,魏光榮隻能狠狠心,在工作組還未進駐酒廠之前,将整塊地皮賣出去,能撈一筆是一筆。反正,現在他才是一把手。這裏面最終産權要是扯起皮來,怕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可要是魏光榮現在反悔,或者是當地政府又有其他的什麽動作,徐牧所有的算盤,就徹底落空。
對他來講,這是重生來最大的一次機會。
九五年,可以說是白酒行業關鍵性的曆史階段。在社會群體齊齊稱呼爲夕陽産業,卻正是許多白酒鳳凰涅槃的時刻。
如今許多企業的經濟體制改革基本結束,市場消費拉動強勁,在互聯網繁榮之前,實體經濟中,隻有白酒行業展現旺盛蓬勃的生命力,實現了産業跳躍性的增長。
雖離白酒行業黃金十年還有段時間,可如今年年央視标王都是白酒奪冠,由此便可見一斑。
在這場盛宴中若能分一杯羹,對徐牧來講,擁有非比尋常的意義。
他隻恨出生的太晚,要是再給他一段時間,現在就沒必要拖着喬文來一起操作這個項目了。
一直到了清泉大酒店,徐牧心中仍然記挂着喬文口中的‘大事’,真要出了什麽變故,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畢竟,以他現在的實力,來觊觎縣城曾經最大的一家企業,确實太過于勉強了一些。
自己不能完全吃下,就幫人一起吃,居中能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便行了,這就是徐牧現在的打算。
真要不行,徐牧也不會氣餒,反正接下來喬文肯定會投資零售行業,到時候退而求其次,能搭上那位大佬的順風車,也算不枉來縣城一趟了。
這種患得患失的情緒中,徐牧參加了李夢瑤的生日宴。
李家的長輩基本都沒出現,完全是李夢瑤獨自在招呼一衆同學和朋友。
至于她的一些親戚,則是由她母親在安排,在另一個包間。
徐牧也看到了李夢瑤的母親,那個傳說中的關欣悅。
齊耳短發,眉宇間依稀可以看到李夢瑤的幾分影子,但與女兒不同的是,這關欣悅雖神态有些疲倦,但招呼應酬遊刃有餘,跟女兒那内向清冷的性子迥然不同。
吃飯中途的時候,關欣悅進來打了個招呼便沒再出現,倒是徐牧半飽之後,便沒繼續呆下去,告罪一番,就起身離開去了大廳。
他還要去等喬文,盡管已經跟前台打過招呼,但他還是覺得有必要自己去等。
徐牧并沒有等太久,大概也就是二十分鍾的樣子,喬文魁梧的身影便在大門口出現。
跟着他的,還有兩個同樣身材的壯漢,看穿着,倒有點像是……保镖?
“先前打電話的時候,正在開個會……”算是解釋了一下來遲的原因,喬文揚手指了指樓上“我們上去坐坐吧,我訂了個包廂……”
清泉大酒店集餐飲與住宿與一體,二三樓都是餐廳部。
隻不過,三樓才真正的豪華包廂所在,剛才徐牧,就是從三樓下來的。
喬文訂的是二樓普通包廂,這裏的布置與三樓沒太大差别,無非是空間稍稍小了些,在布置上,也簡潔了少許罷了。
知道徐牧已經吃過後,喬文也沒客氣,直接給點了個幾個菜,爾後還要了幾瓶啤酒。
“這兩位,是我兄弟,目前在廠保衛科……”喬文站起身,将旁邊空調的頁面向下撥了撥,回頭介紹道“鄧二虎、胡勇。你們認識一下,以後都是自己人。”
說這話的時候,喬文似乎仍感覺熱,順手解開了胸前襯衫的兩粒扣子。
眼看他坐下身後,似乎帶有一股有意無意的江湖氣,徐牧不由暗暗皺眉。
記憶中的喬文,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最爲在意自身形象,今天……似乎變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