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文皺眉，但還是耐着性子回頭，靜靜等着徐牧下文。

他算是看出來了，徐牧這小子肯定在打什麽鬼主意，要不現在咋就這麽反常？

捏了捏有些發癢的鼻尖，徐牧微微一笑“喬叔，我有一個建議。話說，咱們這合同履行後，面粉廠以後原料什麽的，可以盡數找泰禾作爲代理商采購。量大從優，包運保質，節約中間環節，不至于給人賺差價嘛。”

“包運？這個……”

喬文眨眨眼，覺得有些道理，面粉廠采購向來都是派出采購員去各鄉鎮加工廠收購，若是有個代理商統一來管理，無論是價格還是運輸方面，似乎省時省力不少。

尤其是還可以節約廠裏資源，不至于讓采購員去搞暗箱操作……

許多關鍵點，在喬文腦中一閃而過。

隻是，這點小事，自有下面人去談，還不夠格讓他來考慮這個。

采購原料這塊，講究的無非是品質與數量的問題，至于價格方面，喬文并不太在乎，物控方面，也有專人負責。

但徐牧專門跟他提起這個，喬文也樂得做個人情，讓泰禾去做這個代理商，貌似也還行。

畢竟兩人即将要合作的事情太關鍵了，當下他便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那到時把這條也寫進合同吧。以後面粉廠的原料采購，就交給泰禾了，收益與風險相當，到時你們拿個對雙方都有利的方案出來。”

“行，保證沒問題。”

不待徐牧開口，蘇忠青大喜過望連連應允。

要知道，要讓泰禾來做原料供應代理商，這裏面可是能賺一筆的，對面粉廠可能無關緊要，但對泰禾意義重大。

聽到這裏，唐宏偉卻是要哭了。

他是采購部的科長，而面粉廠的外部采購，各類糧食占據百分之九十的任務量。

至于其他，比如辦公用品由辦公室自己負責，内部器械，也是設備部的事，他們采購部最主要的職能範圍和油水來源，統統來自采購糧食。

可現在……

着急之下，唐宏偉趕緊阻止“喬廠長，那個……這合同不能簽啊，要不我們采購部怎麽辦？”

“怎麽辦？”喬文笑了，很輕松大氣地擺擺手“簡單啊，全部下車間，不願意地辦離崗退休。多大事？”

以他的眼光，如何看不出來，這唐宏偉是觸了徐牧的黴頭。

不過正好廠裏面正在人事改革，能夠精簡崗位，是喬文求之不得的事情。

再說這唐宏偉兩弟兄，貌似在采購部風評不咋地，也不是自己心腹，那就下崗呗。

喬文說完就走了，走的幹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可唐宏偉卻是如遭雷噬，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打了個激靈，似乎醒過神來，回頭看徐牧時，臉色精彩萬分。

起初他臉色猙獰，恨不得将徐牧扒皮拆骨，但神色變幻間，最終唐宏偉還是擠出笑容“你……徐牧，剛才是我多有得罪，你這打也打了，氣應該也出了，我的工作方面，能不能幫我想點辦法……我上有老小有小的……”

他很想硬氣一點，或者痛罵徐牧一番。

可想想自身處境，想想面粉廠優厚的福利待遇，他不敢。

真要是下崗了，他一家人喝西北風去？

難道要去車間……不，那累死累活的工作，哪裏是他能幹的事？

好在他的臉皮夠厚，既然此事由徐牧而起，他便直接找徐牧求情，這小子涉世不深，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他不至于趕盡殺絕吧。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等以後有機會……再來找這個場子不遲。

隻是，唐宏偉的算盤，似乎打錯了。

徐牧如看白癡般看着唐宏偉，很誠懇地搖頭道“我又沒有針對哪一個人……要真連累到了你，我向你表示歉意。但關于面粉廠的崗位問題……恕我無能爲力。”

徐牧語氣很真摯，表情很嚴肅，道歉的态度也很端正。

但不知爲什麽，旁邊的蘇忠青很想笑，憋得很辛苦。

而唐宏偉卻很想哭，撕心裂肺歇斯底裏的那種。

本來隻是出來打個牙祭，順便帶侄兒裝個逼，沒事招惹這小子幹嘛？

話說回來，徐牧剛才說的是事實，與喬文敲定下來的這個合同，隻是面粉廠與泰禾之間的一筆長期往來的業務。

至于牽扯到面粉廠的内部人事崗位變化，是喬文的決定，順理成章的決定，貌似就跟徐牧沒任何關系。

可這事情……就是他一手促成的啊。

唐宏偉郁悶得恨不得吐血，他知道，徐牧剛才擺明就是報複，可報複的沒有絲毫煙火氣，卻能置人于死地。

表面上不是故意針對自己，可這家夥輕飄飄幾句話，卻生生将自己打落塵埃，還是翻不了身的那種。

好毒。

這這這……這比直接出手狠狠揍一頓，還令唐宏偉感到難受憋屈。

尤其是他的道歉，一字一句，仿佛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臉上，生生作痛！

明明是在報複，這小子居然說的如此冠冕堂皇，完成将自己摘了出去，擺出個置身事外的樣子。

虧得他起初還認爲這不過是個普通少年，現在看來，分明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

這是哪裏冒出的妖孽啊？

唐淩在旁一直惡狠狠地盯着徐牧，他知道，不僅僅是唐宏偉這次栽了，連帶着他父親恐怕也脫不了幹系。

整個采購部的撤崗撤職，居然是由自己而起……

可偏偏，他卻奈何不了面前這個仇人。

看着徐牧等人潇灑地轉身離去，唐淩心中恨極，額頭青筋怒綻，卻又沒有任何辦法，那種無力感，令他崩潰。

盡管蘇忠青一再要求，可徐牧還是沒有回包廂。

他對大舅蘇瑞林很失望，若不是親舅，他剛才都忍不住要一拳砸過去了。

那種場面，他居然還要自己給對方道歉，怎麽想的？

别說自己占了道理，就算沒占，作爲親人，首先你得站到我這邊才是啊。

想到這個，徐牧就有些憤憤然。

蘇忠青送徐牧兩人來到酒店門口的花壇邊，止步搖頭“牧子，想不到你還挺陰，三兩句話，就把那唐科長給坑到溝裏去了。”

“你就這麽說我的？”徐牧擺手，瞪了小舅一眼。

會不會說話？

這叫‘借勢’，或者叫‘驅虎吞狼’也行，說什麽陰不陰的，多難聽。

“好好好，不提這個。我就是以爲啊，你多少會給人家留點面子。這事要換成我，說不定還會給唐科長說點好話，等他保住職位後，大家交個朋友。這世道，以德報怨方顯大丈夫胸襟，咱爺們大氣點，把壞事變成好事……”

說到這裏，蘇忠青半是感慨半是告誡地輕聲道“這老話說的好，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強嘛。”

話說的有幾分似是而非的道理。

但，這不是徐牧的道理。

還大丈夫……徐牧嗤之以鼻。

“舅，你太瞧得起我了，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徐牧搖頭，表示不認可這個論調。

他從來不自認是個好人，但也不會主動去做壞事。

上輩子做銷售，事事都講良心講胸襟，怕是早就餓死了。

從銷售做到營銷，徐牧早已認清了一個事實，世事沒有絕對的公平，也沒有絕對的好壞，面對他人惡意，要想不爲魚肉，就得手持刀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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