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敏媽的話令沈月容頓時瞪大了眼睛，驚愕問道：“怎麽回事兒？難道……難道當年那個孩子她沒有死？”</p>
方敏媽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是的，我叫人把她送走的時候，那孩子還活着。”</p>
這句話如同石破天驚，“啊！”沈月容不禁驚叫一聲，連忙又擡手掩住了嘴巴，愣愣地看着方敏媽，喃喃問道：“是不是你騙了方敏？”</p>
方敏媽則深深歎息，低聲回答道：“是的，是我騙了方敏，當年在産房是我上台親自給她接的生，我趁她意識不清的時候，讓我手下的劉護士長抱走了那個孩子，讓她幫忙送出去找個好人家收養，等方敏醒過來，我則告訴她說産下的女孩一出來就是死胎。”</p>
沈月容忍不住打斷方敏媽的講述驚問道：“那方敏醒後，就沒要看那個孩子一眼嗎？”</p>
方敏媽答道：“她是要看的，但我推說母親要是看了自己産下的死嬰，孩子會心生怨戀而不得安息轉世的，還騙她說我已經找了個地方把她給好好地埋了。”</p>
沈月容很是不解，痛聲問道：“可您這是爲什麽呀？你也知道方敏她會有多傷心。”</p>
方敏媽拭了拭眼淚，語氣堅定地說道：“爲了能帶着方敏出國去投奔她姥爺，爲了給她一個妥當的将來。當年趙家的條件就是必須要等方敏堕胎以後，才會幫我們辦理出國手續，要是留下這個孩子，我們是斷然去不成的。”</p>
她頓了頓又說道：“你也知道方敏的性子，她是一定會不顧一切地獨自撫養這個孩子的。在那個年代裏，她頂着個未婚先孕的名聲，養活孩子要承受多少艱辛困苦？爲了這個孩子，她不僅要葬送學業，還會葬送掉自己未來的婚姻，她這輩子還能有什麽幸福可言？”</p>
沈月容聽得默然無語，事實确實如此，方敏媽做的也無可厚非。</p>
過了好一會兒，沈月容才發現自己已經把原來的話題給帶偏了，忙又問方敏媽：“那後來呢？孩子被送給了誰？又怎麽樣了？”</p>
“你别急，聽我慢慢說。”方敏媽喘了口氣接着說道：“後來我帶着方敏去美國站穩了腳跟之後，就想要找回那個孩子，我打電話給劉護士長問她那孩子送給了誰家，她隻說那孩子沒能養活，才幾天就得了病發高燒死掉了。愧疚傷感之餘，我也沒有細問，更不疑有他，隻道是跟這孩子實在是沒緣分，就這樣放下了，一直過去這麽多年。可不知道爲什麽，今天聽方敏那麽說，我腦子裏突然咔擦一下冒出了一個從未有過的想法，就是劉護士長她會不會是騙我的呢？畢竟私自抱養是違紀的，要是鬧出來後果很嚴重，會丢飯碗的。”</p>
這番話雖不長，裏面卻藏着好幾個急轉，把沈月容都給聽愣了，一時反應不過來。</p>
方敏媽此時心亂如麻，握着沈月容的手，顫聲問道：“月容，你說會不會有這種可能？快幫我想想，我都亂了。”</p>
此時沈月容的心裏也很慌亂，她無比希望方敏媽是被騙了，那個孩子還活着，同時又無比害怕劉護士長說的就是真的，那個孩子當年就已經死了，而似乎這種可能性還更大一些。</p>
沈月容穩了穩情緒，反握緊方敏媽的手，也語帶顫音地開口答道：“阿姨，我覺得，是有這個可能！”</p>
方敏媽情緒更慌亂了，“那，那可怎麽辦？我，我當年怎麽會那麽傻？就那樣信了。如果是真的，我可耽誤大事兒了！”說到這裏已是滿眼跑淚，隻好松開沈月容的手，邊擦着眼淚邊激動說道：“月容你說，我們……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去找那個孩子？”</p>
沈月容剛點了下頭還沒來得及接話，方敏媽就緊接着自問自答道：“一定要找，哪怕有一絲希望也不能放棄！”</p>
沈月容此時滿心想的是她表哥和方敏複合有望，馬上也跟着說道：“是的，一定要找！”</p>
此時，方敏媽又握住沈月容的手鄭重說道：“月容，這件事阿姨想托付給你，拜托你親自去一趟我老家那邊，去找劉護士長，想辦法問個準話出來，再去那家打聽看看那孩子是不是真的……死了，但暫時千萬不要讓方敏知道這件事，你能幫阿姨這個忙嗎？”</p>
對于這個請求，沈月容自然是毫不推辭，滿口答應，但想了想又有些擔憂，就對方敏媽說道：“阿姨，我别的都不怕，就怕劉護士長對我過于防備，對當年的事情諱莫如深，什麽都不肯告訴我。所以我覺得您最好也能跟我一起去一趟，因爲畢竟您才是劉護士長的故人和托付者，而我對她來說隻是個陌生人。”</p>
方敏媽無奈歎氣，“我其實是很想自己過去的，我真想現在就飛回老家，立刻去到劉護士長面前問她，可我不敢離開啊！”</p>
“爲什麽不敢離開？”沈月容很是疑惑，卻隐隐感覺會是很要緊的事情。</p>
“原因是……”方敏媽欲言又止，滿臉爲難，沉吟半天終于下了決心說道：“雖然方敏她不讓我跟你說，但事已至此我也不瞞你了。”</p>
沈月容聽到這裏心知不妙，更是緊張，忙催促道：“阿姨，您快說呀！”</p>
方敏媽歎了口氣，“原因是方敏她病了，是白血病……”</p>
“啊！”沈月容心下一痛，失聲掩嘴，雖然已經有了不太好的心理預期，但此事仍然讓她内心劇震，怪不得方敏那樣消瘦憔悴，臉色蒼白，原來如此。</p>
方敏媽接着被打斷的話又說道：“她每天都要按時服藥，有時還會暈倒，免疫力比平常人低，飲食起居都要細心照顧，所以身邊不能離人，而且我老家已經沒有親戚了，我也怕回老家會引起她的懷疑，再刺激到她，所以月容，就麻煩你幫我辛苦一趟吧。”</p>
努力了平複好半天，沈月容才終于暫壓心裏的悲痛，用盡量正常的聲音應道：“你放心吧阿姨，我一定會想辦法去辦好這件事的。”接着又忍不住一連串地問道：“但方敏她……她怎麽會得這個病呢？病情有多嚴重？多長時間了？有沒有什麽好的治療方法？”</p>
方敏媽一一答道：“她得的是慢粒，就是慢性粒細胞白血病，是白血病中較輕的一種，這種病的病因至今醫學上也沒有定論，方敏的病前後已經有七年了，一直靠吃藥控制着，前些年控制得還好，一直在慢性期階段，可從去年開始，她的病情就加重到了加速期階段，藥物的控制力已經大不如前，随後最多一年的時間，就會發展到下一階段的急變期，到那時藥物就沒什麽作用了，想要活命就隻能靠骨髓移植了，但想要做骨髓移植必須要HLA配型成功才可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