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桑有些狐疑地看向張蘭英,眼見着桌上蓋着的早飯确實比平常多了不少,又頓時覺得蕭平君說的可信。
吃早飯的時候,看到自家老媽和蕭平君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陳桑不禁放下筷子,問道:“你們是不是有啥事情要跟我說?”
張蘭英倒是不怕說,就是怕閨女兒肯定傷心。
蕭平君心裏有顧忌,但回城這事終歸還是要說的,他放下筷子,“是關于我回城的事。”
陳桑嚼餅子的動作頓住,腮幫子鼓着一團。
情理之中,意料之中,就是有點接受不了。
她忽地埋下頭,繼續咀嚼的動作,“通知已經下來了嗎?”
蕭平君點頭嗯了一聲。
飯桌上安靜得很,隻有陳桑咀嚼的聲音,可是她心裏是酸酸的。
昨天她爸就去鎮上了,回來不僅沒有跟她說過一個字,甚至還讓大家都瞞着她。
難怪昨晚上大哥說個話,媽都是那個表情,合着所有人都知道了,隻有她還傻傻的蒙在鼓裏。
陳桑安靜吃完早飯,張蘭英摸不準閨女是不是生氣了,她沒有去觸這個黴頭,而是對着蕭平君使了個眼色。
然後她很智慧地收拾了碗筷,往竈房裏去了。
隻剩下兩個人的堂屋,蕭平君有些無措地搓了搓手,“桑桑……”
他輕言喚道,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倒是陳桑,她看向蕭平君并沒有男人料想的那樣生氣,“其實你說出來,我并不是非要留着你在這裏的,我知道你并不是屬于這個小山村甘願過着渾渾噩噩的生活的,你有你的抱負,我能夠理解,我也十分地支持。”
蕭平君靜靜地聽着陳桑的話,兩人之間的氣氛嚴肅卻并不顯得有“殺氣”。
“你不該把我想得那麽無理取鬧。”陳桑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你都支持我進廠當工人,我沒道理一定要困着你當個普通人。”
蕭平君感慨地歎了口氣,忽地抱住了陳桑,“是我心胸狹隘了,你放心隻要我一有空了,就會回來看你。”
這話其實有順着陳桑那話的嫌疑,陳桑想着心裏的目标隻覺得全身都是鬥志。
與其讓他放棄所有就在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倒不如自己努力,有能力站去他身旁,雙向的優秀才不至于讓人找到诟病的地方。
看過那麽多的愛情都市劇,因爲男女主身世差距而困難重重,有的甚至還被強行拆散,就算蕭平君的父母不是勢利眼,也保不齊周圍人的閑言碎語。
陳桑回手攏着他的腰,“沒關系,隻要我有空,我也會來看你的,而且我的目标,不會讓我們分開太久的。”
“聽語氣是很自信,看來是有辦法?”蕭平君問。
陳桑沒有急着說自己的打算,而是問什麽時候出發。
“具體時間還沒有定下來,不過以往的知青回城通知下來,一般都是一周内回去。”
一周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心裏雖然知道之後的不久兩人肯定是能見上的,可心裏就是覺得舍不得。
就算是她在食品廠沒有混出名堂來,也總有别的出路讓她有足夠的自信出現在他及他家人面前。
張蘭英洗了碗筷,耳朵時刻注意着堂屋的一動一靜,沒聽到有任何吵鬧聲,不禁躲在門外偷聽。
“我明天就要回縣上了,不然我去請個假,陪你幾天也好。”陳桑心裏生出即将離别的惆怅來。
蕭平君沒有即刻同意,說道:“還沒通知什麽時候走呢,你先把假請了,不是在浪費時間?”
“怎麽能是浪費時間呢?我巴不得時刻都待在你跟前。”
門外的張蘭英聽了真真是覺得女大不中留了,疼了這麽多年,可從來沒聽她說過要一直留在自己身邊的話。
她進了門,瞪了一眼蕭平君。
感受到未來丈母娘莫名其妙的怒火,蕭平君心頭咯噔,卻是不知道原因爲何。
蕭平君要去下地,陳桑巴巴跟了上去,還沒等張蘭英說什麽,人影就已經不見了。
聽蕭平君說,這次回城的名額并不多,隻有七個。
而分到東風生産大隊的知青一共有二十個,這次回去的人多數都是家裏有點依仗,而且在下鄉中表現還算比較突出的人。
蕭平君能排在第一個,除了他表現優異外,足以見得他家世不俗。
回城的消息一經公布,幾家歡喜幾家愁。
劉長志一心想要回城,這次偏偏沒有他的名額。
他跑去找陳進寶鬧,一個大男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都拿了出來,惹得一旁看熱鬧的人笑個不停。
“诶,劉同志,你要不在地上多滾幾圈,那潑婦的精髓才算是掌握了咧。”
“是了嘛,啥本事沒有偷奸耍滑但是在行,我要是你都沒臉說要回城的事了,一個連基本溫飽都沒有辦法解決的人活着幹啥,幹脆一頭栽進糞池裏淹死得了。”
劉長志被他們臊得臉都紅了,可是當他知道自己沒有在回城名單的時候,想死的心都有咧。
他這麽長時間的來掙表現,不就是想讓大隊長能在工分簿多寫點他的好話麽,結果白表現了。
而且他還欠了那麽多糧食和幾個知青的錢和票證沒還,本想着要是回城了,大家都是各回各家還還啥還,結果倒好。
他沒欠的人都在名單上不日就要走了,欠下的都留着呢,這不是把他往絕路上逼麽。
一想到接下來的氣息根本沒法過,劉長志現在是臉都不要了。
直接跪行過去抱着陳進寶的大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哪還有半分男人的樣子,“大隊長啊,您可不能見死不救啊,我要是不回去,我就隻有死在這兒了。”
陳進寶怎麽都甩不開,“……”
“你行行好,可憐可憐我吧,就不能在名單上添上我的名字嗎?我就是當牛做馬也要回報你恩情的。”
陳進寶:“……這不是我能決定的,就像你們下鄉是我把你們分下來的?那不都是上面人的決策麽,何況你也是個讀書人,怎麽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陳進寶說話很委婉了,可是對于劉長志來說,這時候生存才是硬道理,其餘都是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