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宜:嫁娶、祭祀、掃舍、安床、解除、并行;忌:動土、安葬、開光。
柳樹抽條,花綴枝頭,陽光明媚,鳥叫蟲鳴,确實是一個好日子。
借着九王爺大婚,也算是叫原本還沒有從冬季醒過來的京中百姓恢複了些許活力。
尤其是在知曉了九王爺在連降大雪的日子裏爲了赈災,終日都在城外帶着都沒怎麽回過京之後,更是強行叫自己燃起了熱鬧的情緒來。
所以當外貌俊朗的新郎官身着紅色禮服出現在十裏長街的時候,路邊民衆便是歡呼雀躍,毫不吝啬贊美之詞。
高頭大馬之上,蕭瑾珏頭戴銀冠,腰系玉佩,面上亦是挂着笑意,隻是從出府開始笑到了現在,面部終究還是有些僵硬了。
“王爺。”今日扮作了小厮的冷星垂着頭到了蕭瑾珏的馬旁,“三姑娘離京了。”
蕭瑾珏一個愣神以後反倒是在心中松了一口氣:“去哪兒了?”
“應該是去楚夫人留下的莊子了。”
挺好的,那個地方也算是二人真正結緣的地方了。
而且他也不太想穆箖芸瞧見自己今日的模樣。
蕭瑾珏與張蕊的婚禮自是舉辦得聲勢浩大,甚至不知道是出于什麽緣由,皇後竟然令穆婉妍全權負責。
民間倒也不是沒有過長嫂爲小叔子張羅婚事的,但在皇家,這就着實少見了。
穆婉妍也因着這事情,從三月下旬開始就一直忙活着,原本就纖細的身形進一步地消瘦了起來,瞧着蕭瑾寒是一陣一陣地心疼。
所以在蕭瑾珏從禦史大夫府上将張蕊接過來以後,立刻就被自己的四皇兄威脅晚上的攤子他自己府上的人收拾。
可惜了每一項事宜的時辰都是早早地算好了定下的,即便是蕭瑾珏自己想快些結束,也是不可能的。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蕭帝執酒祝賀,皇後贈禮寄言,新娘送入洞房。
“你們這些人今兒可不許爲難老九。”帝後臨走之前,蕭帝特意叮囑在場之人,“明兒老九是休假,你們可得按時上朝!”
一幫老臣自是連道遵旨,年輕的臣子卻是唉聲歎氣,隻能夠将這般憋屈轉化爲對蕭瑾珏灌酒的動力了。
這叫蕭瑾珏趕緊求饒。
“你求什麽饒?”一個關系較好的世家子弟道:“九王爺飲酒可以一敵百,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哪一回不是我們都醉了你還清醒着的?今兒我們可是不讓九王爺體驗一把什麽叫一醉方休,那是決不罷休!”
這即便蕭瑾珏自己心中再如何想,今日也隻能夠由着這些人來,隻能夠叫苦不疊,希望他們能夠留自己一點兒神智去見新婚妻子。
“說起這事,九王爺确實夠狠呀。”又是一人道:“爲了能夠早日将美人娶回府上,那是忙得命都不要了,可别虛着了,不行了呀。”
“你若如此欠收拾,不若你我來比劃比劃,瞧瞧到底是誰不行?”端酒之際,蕭瑾珏的目光從那些老臣臉上掃過,将臉色驟變的穆振平瞧得清清楚楚。
他看見穆振平叫了穆婉妍過去,在一番話語之後,皇嫂的臉色也變了,随機二人竟然是直接從席上離開了。
打着如廁的幌子,他從蕭瑾涵身旁經過,“皇嫂怎麽走了?”
“穆府有些事情等着嶽丈處理,她便送他出去了。”蕭瑾涵拍了拍他:“少喝點兒,否則真的醉了,可就分不清人了。”
“不至于。”蕭瑾珏此刻眸底一片清明,哪裏有絲毫喝醉的迹象,“事前做了準備的,便是他們都倒了,也輪不上我。”
這等平穩的心态,在他從宴席上離開,聽到冷星的匆匆報告之後,在腦海中消失得蕩然無存。
“什麽叫可能是遇上滑坡了?”
他這每一個字都可以說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主要也是沒有料到三姑娘竟然不是去的莊子,而是上了去香山的那條路。”冷星道:“雖然附近的積雪都已經化了,但香山畢竟氣溫要低,入春也晚一些,所以積雪現在才開始融化也是合理的。”
“我問的是‘遇上滑坡’這結論是如何得出來的?!”
“方才穆大人與四王妃的對話小的聽到了。穆家莊子上的人遲遲沒有等到三姑娘,便遣人去尋了,然後才在一處滑坡的山道上找到了馬車的殘骸。”
“人呢?”
“他們在坍塌的土方裏面挖出來了三姑娘的貼身侍女。據她說,三姑娘被沖下山崖了……”話沒有說完,他伸手拉住快步就要離開的人:“王爺這是要去哪裏?”
“找人。”蕭瑾珏道:“若是她人都沒了,我這一個多月做的事情不都是白費了麽?”
“屬下方才已經瞧着冷月離開了。”冷星道:“如果王爺還是擔心,屬下也去。”
“如果王爺在今晚抛下王妃獨自一人,那才是真的前功盡棄了。”
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次,蕭瑾珏才最終緩聲道:“活要見人。”
後面半句,他不願意說出來,但是冷星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應聲消失在了夜幕中。
等到回到了席上,蕭瑾珏還是像一個沒事兒人一樣,與那群人推杯換盞,笑罵着他們耽擱了自己與佳人共渡良宵。
等到他帶着滿身的酒氣推開房間門、看到還頂着紅帕子端坐在床邊的佳人,紅娟衫紅外套,紅裙紅袍紅鞋子。
他将床上撒着的花生桂圓紅棗扒拉到了一旁,“便也是你,一日爲吃東西了,也不趁着這會兒偷偷吃點什麽。”
金制的機杼挑起了紅方巾的一角,緩緩掀起一角。
張蕊今日将及腰的烏絲全部梳到頭頂盤城了發髻,紅色的寶石鑲嵌在步搖上,成爲了金絲掐出的凰鳥的眼睛。黛眉輕染,朱唇微點,細膩如脂的肌膚上掃着淡淡的嫣紅,眉間的金色花钿與喜服邊緣的金絲緞交相輝映。
就連蕭瑾珏都必須要承認,從未見過張蕊如此嬌媚的模樣。
他放下機杼,執起合卺酒,道:“此禮之後,表姐便是本王的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