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陌生又熟悉的感悟湧上心頭，記憶的碎片迸濺出來，那一幀幀的畫面都是曾經的災厄主神的親眼目睹，有微末到不值一提的瑣事，亦有偉岸到難以形容的宇宙史詩。</p>
唐川根本無暇将這些碎片串聯起來，那些紛雜而磅礴的感悟不斷迸濺，在他的意識海中掀起軒然大波，洶湧難當。</p>
他這點微末的意識，在主神格濺起的水花當中，就是驚天浪濤中的一葉扁舟，隻得随波逐流，難以抗禦。</p>
或者說，他的意識海反而像是一簇水花，而主神格的随便一縷水花，就是傾覆一切的駭浪。</p>
偏偏他的意識海才是主體，那些駭浪般的水花，也是在不斷迸濺的過程裏融入其中，将之塑造的愈發寬泛偉岸。</p>
這是唐川形貌不斷變換的原因，在随着他的精神持續更疊形态。</p>
但那些零散碎片的記憶與感悟，又實在太冗雜繁密了，讓他想要控制身體的更疊變換也做不到。</p>
好在知道這紛亂的情況隻是一個過程，主神格不會讓自己識海傾覆的，這是它在世上唯一的栖居之所。</p>
在識海被填充的愈發寬泛之後，唐川身體形貌的變化開始減緩，他逐漸能夠穩住自己的心神了。</p>
他知道主神格的動靜兒，隻是受到神靈階層力量的刺激，所産生的應激反應。</p>
要不是主神法典隔絕着那種力量，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呢。</p>
他也知道再這麽下去，愈發洶湧震怒的神性，便要将自己的人性完全傾覆了。</p>
腦海中突然多了這麽多主神的感悟、記憶片段，無論是誰都會被影響本身的認知，從而變成另一個人，或者稱之爲神吧。</p>
想想你才幾十年的經曆，突然腦海中多了以十萬年爲基礎單位的記憶認知，這些記憶還不是你的，那麽你本身的認知，還能保留多少呢。</p>
人性部分雖然在倔強的維持自身不被吞噬，可照這個節奏，真正偉岸的神性，要不了多久便會被點燃。</p>
之前唐川人性部分苦苦對抗與掙紮的，也不過是沒有被點燃的神性，隻不過後者實在是太磅礴了，哪怕被封存在主神格裏，也足以侵染一切。</p>
此刻被封存的一部分，就像是汽油被點燃，唐川人性就是一縷小水花，在熊熊大火的包圍下，沒有被瞬間蒸發都是奇迹。</p>
但此刻，也相當于把唐川此行最初的目的點燃了，他最初是準備出來散心，想辦法調和愈發沖突的人與神兩種本質的，隻是後來在追殺那些遁藏的惡意途中，才知道幕後的幕後，還有一個幕後。</p>
現在人性與神性，俨然到達了一個無法再緩和的餘地，唐川需要作出選擇了。</p>
他如果選擇繼續挽留人性，那麽必然會痛苦艱難無比，最終也很難逃脫被神的本質侵吞的下場。</p>
如果他選擇神性，那麽就簡單的多了，那些奔湧而出的片段感悟，他可以立馬全盤接收，以神靈的眼界與身份，去看待這個世界，所能獲得的，可能不隻是解脫，哪怕是部分主神格，他也可以去動用，将碎片化的感悟與記憶串聯起來。</p>
或者……</p>
他将人性與神性融合，讓他們不再沖突。</p>
這無疑也是艱難的一步，而且哪怕成功了，幾十年的記憶與凡類的那縷本性，實在是難以在無比浩瀚的神之本質下影響大局。</p>
就像一個超級集合體中，加入了一個平凡的人類，雖然其認知會被收納進入集體意識中樞内，但卻是真的水花也濺不起。</p>
說真的，要不是這次回來，讓人性得到了重燃，要不是還顧忌父母與蔚藍星的存在，唐川此刻說不定就徑直選擇神性了。</p>
哪怕對于現在的他來說，人性卻是給予了自己很多的快樂，在遊曆主宇宙時的灑脫，在和關聯體、諾克頓他們相處時的惡趣味癖好，在閑暇時的懶惰，這些種種都是人性的體現。</p>
如果丢失的話，他與邦尼維爾的關系也就到此爲止了，啓源宇宙對于他的情感，也會發生不可預料的變化。</p>
但是在龐雜萬分的感悟與記憶當中，唐川的心智卻開始了動搖，唯有一份不想失去自己現有人格認知的執念，在苦苦掙紮着。</p>
可就算是這一份執念，也在逐漸消融瓦解，因爲他能夠感悟到那些記憶片段中，比此刻更加舒适、快樂與強大億萬倍的東西，那是唾手可得的解脫。</p>
浩瀚無比的認知在吞噬最後的堅守，那些也确實都是屬于曾經自己的感悟，如此熟悉與親切，但……</p>
我此生的一切經曆，真的毫無意義嗎？</p>
因爲那些認知片段是零碎萬分的，沒有被串聯起來，唐川得以在這短短的時間内，與碎片的縫隙中掙紮如此長的時間。</p>
就在那抹執念快被完全消除的時候，唐川做出了決斷，他暫時在自己的意識海裏，模拟出了集合體的形态。</p>
不斷迸濺出來的片段，被單獨收存爲集體意識中樞的分支，而自己的人性，确實作爲主幹，在收納着這些認知。</p>
最終，他還是不想自己這一生，變的毫無意義，哪怕想要淡去自己這一生意義的，是曾經與未來，真正強大、完美的自己。</p>
但是現在他覺得這樣的行爲，是對自己意義深重的，那便夠了。</p>
可人性如此孱弱，是無法作爲主幹，支撐起那麽多磅礴如無盡海的神之本質的。</p>
除非人性亦擁有神的部分本質，才能達成真正的調和，不會發生勢同水火的沖突。</p>
而唐川将人性作爲主幹，其實也就隻是想要不管在未來什麽時刻，自己都有一絲來自于蔚藍星，來自于此世身爲人，名喚唐川的認知，不會被完全淡去了痕迹。</p>
在達成自己圖謀的調和後，模拟集合體形态自然也會完全融合，而讓人性成爲主幹的目的，就是在完全融合後，依舊對自己整體的認知，有舉足輕重的地位。</p>
不然此刻将人性也放在分支上，頃刻間便會被神性所吞噬，失去意義的。</p>
而要讓這個模拟集合體形态真正穩固，讓主幹被接納，他還需要更多的，屬于神的本源去填充其中。</p>
現在是沒有神靈，會願意犧牲自己的本源，去幫助唐川填補那一縷看起來沒有意義，孱弱的令人發指的人性的。</p>
唐川也不會讓那樣的存在，輕易插足自己識海的事情。</p>
他現在隻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更加刺激主神格，讓其完全沸騰起來，迸濺出除了感悟與記憶之外的，真正屬于神之本源的事物。</p>
那樣的事物在無疑是在主神格的内部，需要極緻的刺激，才能被激發出來。</p>
而眼前，不正有一個可能激發其的事物在眼前嗎。</p>
唐川放棄了潛藏，主神法典遵循他的意志消散無蹤，瞬息他便被具備真實神靈力量的殘存晦澀光影，反複沖刷洗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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