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襲來,舫内燭火搖曳,随風舞動。
南宮菲菲手掩胸口長籲一口氣,扭轉頭看着一臉凝重的秦可卿。驚魂未定地說道:“可卿姐的意思是,我能夠僥幸撿回一條命乃是運氣?”
當聽到秦可卿說爲她行針逼毒的溫先生并不是郎中的一霎那,便感覺胸口猶如萬仞巨石壓着一般,原本以爲秦可卿隻是玩笑之詞,此時見她神色凝重,便可以斷定她說的絕不是戲言。
蒼天有眼,若不是這位溫先生碰巧懂得解毒之法,恐怕此時自己早已香消玉損了。
想到此處,暗自感歎命運之奇。
可是回頭仔細一想,便感覺此事好似隐藏着什麽一般。便開口詢問道:“可卿姐,你是如何知道他不是郎中的呢?”
秦可卿想了想,說道:“我師兄告訴我的,說他乃是朱之廉今年新收的門徒。”
南宮菲菲眉頭緊皺,想了想說道:“意思就是說,他應該是某個大勢力推出來的人喽?”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他對藥的見解卻頗爲獨特,而且心思缜密。”秦可卿想了想搖頭說道。
“可是他爲什麽要冒充郎中呢,這點我想不通,别的不說就以他的這套逼毒手法,大可以光明正大的開個醫館,何況你還說他精通藥理。”南宮菲菲想了想疑惑的說道。
秦可卿搖了搖頭說道:“這恐怕隻有他自己才知道是爲何了。還有一件事我覺得我應該告訴你,那就是昨天我和你說的那件案子,也是他幫我解開謎團的。”
南宮菲菲手扶窗棂,長籲一口氣,說道:“替你解開謎團後,又被小綠請到這裏給我解毒,看來這位溫先生……”
話說到一半,隻見她怔在那裏道:“我們忽略了一個人。”
秦可卿聞言也是一怔,略作遲疑地說道:“因該不會是她吧。”說話間便見她擡起頭看向艙外忙碌的小綠。
南宮菲菲搖了搖頭,悠悠道:“時刻伴在我左右,可以在關鍵時刻控制我心神。”
秦可卿點了點頭,說道:“按你這般分析,她确實是嫌疑最大,可是如果真是她,那他完全可以稍微拖延一下時間,待你毒發便可萬事大吉?何苦還跑那麽遠去求醫呢?”
“這麽一說也不無道理,病急亂投醫,看到溫先生在藥房,便被她當作救命稻草,生拉硬拽地拖到畫舫上也是有可能的。”
“嗯,眼乃心之窗,透過眼神往往可以看出一個人内心最真實的想法,而她眼裏的那份擔憂應該不是裝出來的。”
“懂了,這麽說來我此次真是福禍相依啊。”
話音未落便聽到門口傳來一聲“小姐,什麽福禍相依啊。”
二人擡眼望去隻見小綠一邊端着兩碗粥一邊笑呵呵走了過來。
南宮菲菲看着小綠笑着說道:“剛才啊秦姑娘和我說,我在床上昏迷的這一天可把你給急壞了。”
小綠一聽略顯嬌羞地說道:“侍奉小姐本就是我份内之事,何況小姐待我如姐妹一般,小綠縱是一個頑石也該被捂熱了。”
南宮菲菲聽了微微一怔,便笑着說道:“我就知道小綠待我最好了,所以姐姐才将你留在身邊。”說着便伸手接過遞來的粥碗,吃了一口。
一邊吃着一邊說道:“不是我自誇,我們家小綠的手藝,可不是一般的廚娘能比的。”說着又喝了一大口。
秦可卿一聽,笑着說道:“是嗎?我也趕緊嘗嘗。”說着便接過粥碗吃了起來
沒吃幾口,便聽到秦可卿說道:“确實沒有自誇,入口香糯,真的别具一格。”
南宮菲菲又吃了幾口,便端詳着手裏的粥若有所思地說道:“小綠,這粥是誰教你熬的呢?”
小綠聞言一怔,小聲地說道:“是那位溫先生,昨天晚上他跟我說小姐現在氣血兩虛,理論上吃湯劑就可以,可是最好能以食療輔之,這樣便可事半功倍。所以他就教了我這道粥的做法。”
南宮菲菲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說道:“哦,原來如此,我說怎麽覺得這粥好像有點藥膳的感覺。”
“嗯,是的,溫先生說,藥食同宗相輔相成。尤其是這種調理,最好是能通過尋常飲食加以輔佐。”
說話間便見二人的粥碗相繼見底,小綠便上前将空碗收拾在一起拿出去盥洗。
一碗粥下肚,便覺身上有了些許力氣,南宮菲菲拍打着肩膀說道:“可卿姐,你說這位溫先生到底是何許人也?剛才小綠可說了,連藥膳這事都懂,可不是普通的學徒能做到的吧,還有你們之間又是怎麽認識的呢?”
秦可卿笑了笑,搖頭道:“說來也是讓人無奈,我與他總共見過兩次,第一次吵得不可開交,第二次我刺了他一劍。”
“哇,你把這稱之爲認識?我可記得你剛說過他可是幫你解了難題,你這回手就是一劍,可讓我有點想不通!”
秦可卿尴尬地笑了笑,接着無奈地說道:“豈止如此,我不但刺了一劍,我還在他劍傷之處撒了藥酒。”
“嘶”南宮菲菲倒吸一口冷氣,一臉驚訝地說道:“你們倆這緣分也是妙不可言啊。不過我看你剛才說他的時候,所流露出的可不是恨哦。”說着一臉狡黠之色的點了點頭。
秦可卿微微一怔,笑罵道:“去去去,哪有什麽緣分可言,即使有也是孽緣。”說着便長歎了一口氣。
南宮菲菲幽幽地看着秦可卿,良久之後她唇邊浮起一絲淡的不讓人察覺的笑意。
“是啊,四品督察,國之重臣,怎麽可能與一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學徒有糾葛呢?你說我說的對嗎?”南宮菲菲一邊緩緩地站起來一邊悠悠地說道。
許是在榻上躺了一天,再加上昨日失血過多,站起來便感覺有點腳步輕浮。
秦可卿看着她站起,見她走起路來晃晃悠悠,便連忙走過來攙扶住,說道:“若有緣,千山萬水難阻真情,如無緣,同寝而卧無法交心。何況我曾傷害過他。”
說話間二人穿過艙門來到甲闆上,望着滿天的繁星,南宮菲菲歎了一口氣“唉”淡淡道:“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
秦可卿失笑道:“你這語氣,怎麽感覺有點怪怪的…..”
南宮菲菲聞言一愣,笑着說道:“我是在說你啊。”
“我?”
“嗯,剛剛你可曾發現,你說他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秦可卿啞然失笑道:“怎麽可能呢,我告訴你,我們之間絕對不可能出現像你說的那樣。”
“哦,這麽肯定?”
“嗯,那是因爲.....”接着秦可卿便将今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南宮菲菲。
待到一切都說完之後,南宮菲菲長歎一口氣說道:“其他一切事情都無所謂,唯獨最後你不讓他看書這件事,有點傷人心。與其說是傷心,不如說誅心更爲貼切。”
秦可卿歎了一口氣說道:“當時我隻知保護你我二人,誰能想到他與那溫世戌竟然有淵源,我還當着他的面說了那麽難聽的話。所以我與他之間是絕對不可能有什麽緣分可言。”
南宮菲菲瞥了一眼秦可卿笑着說道:“你若無心,也不至于手忙腳亂。他若無意,也不會憤然離去。所以我覺得與其各自煩悶,不如坦誠相待,如實相告爲好。”
秦可卿看了一眼南宮菲菲,緩緩說道:“我的傻妹妹,你這是在亂點鴛鴦譜。”
放眼望去,原本人煙吵鬧的岸堤,已漸漸變得隻有幾個零星小販,秦可卿這才發覺,此時已經接近夜半子時。
回頭便對南宮菲菲說道:“夜色已深,我便不再此久留了,你身子虛也趕緊回去躺着吧。”
見她去意已決,南宮菲菲也就沒有勸阻,便任由她自行離去。
繁星滿天夜色撩人,如此美景年掌櫃卻無暇欣賞,擺在眼前的殘肢斷臂與修羅場一般無二。
饒是有十幾年經驗的黃捕頭,也是呆若木雞,更别說膽小怕事的年掌櫃了,此時他早已癱軟在地。
僅此一事後,别說以後開門營業了,能夠不背官司已經是祖宗積德了。
裴淵庭用手掩住口鼻,嘟囔着說道:“這哪裏還是井,這分明就是亂葬…”還沒說完話便一陣幹嘔。
反觀淩浩然卻是出奇的冷靜,隻見他眉頭緊鎖,臉色鐵青的說道:“如此多的屍骸,怎麽會沒有人報案呢?難道說都是無父無母之輩!還是有人有意将此案壓了下來。”
在場之人無不嘩然,紛紛驚恐地看着他,就連黃捕頭都暗暗咂舌道:“話雖然說的不中聽,可是卻說的在理,這麽多的屍骸絕不可能沒有人報過案。”
想到此處便點了點頭,無奈的說道:“此事卻是有些蹊跷,不可能這麽多人消失地無聲無息。”
說着便來到溫子琦面前,遲疑地問道:“溫兄弟,以你的判斷這是一起案件嗎?”
溫子琦看着眼前的場景,眉頭緊鎖,冷冷地說道:“是不是一起案件暫時還不好說,我覺得當務之急你最好将此事上報給州府衙門,這可不隻是單純的兇殺案。”
黃捕頭點了點頭,說道:“如此大案,我一個小小的捕頭可無權過問了。不過黃某還想多嘴問一句,爲什麽不是單純的兇殺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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