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之廉遊目四周,瞧了一番,歎道:“你這是喝了多少酒啊,怎麽耍酒瘋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盤問,燕十三也是一頭霧水,便眉頭微皺道:“我沒喝多少啊。”
“沒喝多少這裏能亂成一團?你自己回頭看看,”朱之廉白了一眼燕十三,沒好氣地說道:“待會把這裏收拾一番,你瞧這亂得像什麽樣子!你如果沒喝多少的話,難不成進了賊了?”
亂?燕十三聞言回頭一看,隻見床鋪上被翻得七零八落,就連荞麥枕頭都被撕成稀爛。存放賬冊的機櫃更别說了,翻的是亂七八糟,賬冊丢的一地都是!
燕十三撓了一下腦袋,一臉疑惑地說道:“不可能啊,我記得我收拾得齊齊整整的,怎麽成這樣子了!這不是活見鬼了嘛!”
“行行行,”朱之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截斷了正在嘀咕的燕十三,一臉嫌棄地說道:“有你這嘀咕勁,早把這裏收拾好了!我都被你氣糊塗了,來這裏要幹什麽都忘記了!”
俯身收拾的燕十三,擡起頭一臉茫然地看着朱之廉。他不是傻子,朱堂主此時前來,必定是有什麽要緊之事,隻不過一忘記而已。便乘此空檔時間加快手腳收拾。
一面收拾,心裏一面嘀咕,難到自己剛剛真的不甚酒力,一壇酒便醉得不省人事,亂耍酒瘋?要不然這亂糟糟的屋子該如何解釋!
思念未已,耳邊響起了朱之廉的聲音,“将滋補調理類的入庫賬冊,找出來拿予我!”
益春堂十幾年做到如日中天,時運是一方面,自身也是一方面。對于入庫藥材的管理,那是非常嚴格,所有藥材分門别類地存放,然後一一登記在冊。一來尋找起方便,二來也便于儲藏。畢竟各藥物之間存儲還是有一定差别的。
就像滋補調理類的藥物一般多是參茸,此物儲藏就要避開陽光的直照,所以就要藏于陰涼幹燥的地方。
燕十三很快從一堆賬冊中翻出一本,雙手遞給朱之廉,嘴裏說道:“堂主,這本就是!”
“嗯,”朱之廉伸手接過賬冊,淡淡地說了一句,“酒量不好,以後就少喝。”
燕十三連忙點頭稱是,一副痛改前非的樣子。心中卻是暗自腹诽,慢慢長夜,獨我一人,如果沒有點小嗜好,如何熬夜,難不成幹耗着!
“行,是這本,”朱之廉打開賬冊随便翻了幾眼,丢下一句“你接着收拾吧。”便轉身走出耳室。
燕十三搽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低頭看看了看手裏另一本被撕得七零八落的書,長歎一口氣說道:“萬幸不是要鎮靜安神的,要不然這一頓罵是少不了。”
若說青州盛景,自然是頗多,有南山的楓葉坡,西山的落日泉,這些都是遊覽勝地。但要說夜景,恐怕沒有幾處能比的上渭河了。
此時,上有明月高懸繁星點點,下有紅燭滿河波光粼粼,交相呼應,仿佛天上星辰落入水中。
南宮菲菲伫立船頭,看着緩緩前行的二人,啧啧有聲道:“如此良辰美景,又有美人作伴,溫大哥可有什麽想說的?”
原本低頭緩行的二人循聲望去,隻見南宮菲菲身披一件薄羅大氅,正在翹首而立。
秦可卿眉睫一動,朗聲說道:“你溫大哥此時,恐怕不是想說什麽,而是想吃什麽才對。适才一路走來那真是腹如鼓鳴!”
仔細一算也是,直至此時,除了早上那一頓所謂的豪華早餐,再沒有吃什麽像樣的東西。
說到吃,肚子不争氣地又叫了起來,溫子琦微微一笑,窘道:“原本想着遮掩客套一下,看來是沒用了!”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近前,南宮菲菲眉角扯起一抹淺笑,嫣然道:“點心早已備好,就差二位了。”
秦可卿也不客套,伸手拿起桌上一塊點心吃了起來。
既然已經決定午夜再探行宮,那勢必要吃填飽肚子。要不然潛行的時候因爲一陣肚鳴而暴露行蹤,那可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見溫子琦并未動手,秦可卿瞟了一眼,說道:“怎麽?矜持?”
南宮菲菲雙眸一凝,掩嘴淺笑道:“可能溫大哥發現,原來美女吃飯也是毫無顧忌的!”
“這裏又沒有外人……”秦可卿小聲咕哝了一句,伸手将剩下的半塊點心往嘴裏一丢。
待嘴裏吃的差不多之時,一把抄起桌上的杯子,正要朝嘴邊遞,岸堤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道:“菲菲小姐,五子回報!”
原本有說有笑的三人,聞言頓時變得沉默不語。南宮菲菲更是繡眉一橫,冷冷地說道:“回!”
随着一陣“噔噔噔”上樓聲,從下上來一個身着褐色錦袍,身型微有一些佝偻的老者。雖然鬓生蒼發,一臉的皺紋。但雙眸卻清澈見底。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并未有那麽蒼老,反而有一種高深莫測之感。
老者眼無他物般徑直走到南宮菲菲面前,抱拳行禮道:“侍衛大人。”
南宮菲菲微微颔首,神色平靜道:“何事?”
老者眉睫一動,略一遲疑道:“據線報,最近漠北有一隊參客要來青州。”
“參客?”南宮菲菲雙目微眯,語氣森森道:“一行幾人?查出來所爲何事嗎?”
“現已查明與何員外有關!”
南宮菲菲聞言神色一冷,語氣如霜道:“有關?意思是還沒有具體查明。”
老者神色有些無奈地說道:“是屬下無能,沒有探明是何事!”
南宮菲菲并沒有因爲老者的認錯而神色改變,依舊冷冷地說道:“兩日内查清所爲何事!”
或許是南宮菲菲對下屬一向如此,所以老者并未覺得有任何不适,隻是站在一旁低聲應諾。
南宮菲菲微微點頭,似乎對老者的反應甚是滿意,便淡淡一笑道:“一個員外,饒你家有良田千頃,也不過是個土财主,竟然癡心妄想到要做藥材生意!最近他有見過什麽人嗎?”
“除了一些鄉紳,”老者略爲想了一想,便開口接着說道:“還有便是庚午日晚間,會見了益春堂朱之廉。”
“朱之廉?”南宮菲菲聞言一頓,扭頭掃了一眼同樣一臉震驚溫子琦。
就連原本一臉嚴肅的秦可卿,聽到朱之廉三個字時,也是神色一滞。
南宮菲菲何等機敏,隻是看了一眼便知這其中一定有事,便開口問道:“秦侍衛,觀你神色,好像知道什麽隐情!”
“數日前我曾從一名刺客手下救過朱之廉,”秦可卿雙眉微皺,神色凝重地說道:“當時就是庚午日!”
庚午日?待在一旁的溫子琦聞言心中一顫,原來那晚廚娘說朱堂主好似受驚,看來是有人半途對其劫殺,讓他心有餘悸才那般模樣。不過好在秦姑娘出手才幸免于難!
南宮菲菲眉睫一動,淡淡道:“庚午日,朱之廉受邀去見何魁,期間二人不知談了些什麽,至夜在返回途中遇到劫殺。那劫殺之人秦侍衛可有眉目?”
“派去刺殺朱之廉的幕後之人,乃是四海客棧的李思年!”秦可卿想了想繼續道:“不過李思年也是一枚棋子。”
“棋子啊,”南宮菲菲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說道:“那執棋之人可有人選!”
“一爲副堂主姚秉坤,二爲行宮的田司禮,”秦可卿頓了一頓,繼續說道:“不過按照李思年的供述,劫殺朱之廉隻是因爲擋了他姚秉坤的仕途和财路!所以基本可以斷定幕後之人就是姚秉坤。”
南宮菲菲聞言一頓,疑惑地問道:“這個怎麽說?”
秦可卿略微想了想,開口道:“據我所查,李思年乃是西涼密探,長年與關外的參客勾搭。低價進高價出給益春堂獲取暴利,以做城外那一衆老兵的軍饷。”
“既然有勾結,那他爲何要劫殺朱之廉呢?”溫子琦忍不住好奇,便開口問道。
秦可卿微微一笑,雙眸含光道:“因爲和他做買賣的并不是朱之廉,而是你們堂裏的那個馮管事!”
溫子琦聞聽到此,不由心中一顫,自己原本隻是想借着藥草之事,打壓懲戒一下馮管事,沒想到竟然給他招來了殺生之禍。現在看來,這個馮管事之死,恐怕也是這二位堂主的手筆了,隻是不知道是這二人中的哪一個!
馮管事的意外死亡,讓原本和他一起沆瀣一氣的李掌櫃一下子沒有了搭檔。于是便找上了姚堂主或者朱堂主,也有可能是兩人都找過了。
可結局是朱之廉貌似并沒有答應李掌櫃提出的要求,所以才會招來殺生之禍。
原本看似一團和氣的益春堂,沒想到竟然藏了這麽多的隐秘。
思念未已便聽到一聲:“爲權爲财都是不錯的理由。”南宮菲菲微微點了點頭,嘴角輕挑道:“所以田司禮應該與這事無關了!”
“現在尚不能排除,”秦可卿淡淡地一笑,若有所思地說道:“不過就以目前所掌握的情況來看,此事基本可以斷定就是姚副堂主所爲。”
南宮菲菲雙眸似電,語氣森森道:“姚福堂主嗎?雖然他也是個人物,不過我覺得此事應該不像表面看到的這般簡單,所以我覺得姚福堂主也不過是一個推出來的擋箭牌,真正操作全局的應該另有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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