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冷風輕,疾馳而來的三人駐足遠望,不遠處正是此行目的地“龍邸”,擡眼看去,隻見廊角飛檐崇閣巍峨,鬥拱交錯。雖然是夜間,但琉璃瓦上依舊泛着陣陣光芒,可想而知在陽光的照耀下是何等的耀眼。
順着屋檐往下看,便看到的是一排石柱,而且每根柱子上都有巨龍盤繞,就連龍聲上的鱗片都用金漆所描,此時在星光照耀依舊是熠熠生輝。雖然是建在山間可是占地之大,已經超乎想象。再往下看便是巨石所砌的台階,共有六十四階。
據說此行宮乃是請高人設計,依照八卦布局所建。四面八方各不相同,秦可卿雖然不是第一次來,但是依舊看的是瞠目結舌。何況第一次見次景象的南宮菲菲與溫子琦,隻見二人俱都瞪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竟然隻是八分之一。
南宮菲菲雙眸頻動,開口道:“這麽大的一處宮苑,要是在晚上迷了路就麻煩了。”話雖說得毫無底氣,但臉上卻洋溢着躍躍欲試的興奮。
“何止麻煩,”秦可卿雙目微眯,輕聲道:“私闖行宮,一經發現可就地擊殺。所以二位,如果想回頭現在還來得及。”
自古以來,皇權至上,容不得半點亵渎,稍有不慎往往是萬劫不複,平日裏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生怕犯了忌諱招來殺生之禍。
微分吹過,松枝輕搖,斜靠在樹幹上的溫子琦擡眼一瞥遠處的行宮,将嘴裏的松針一啐,笑着說道:“我想道一條妙計,可神不知鬼不覺。”
聞聽此言,剛才還擔心迷路的南宮菲菲臉色一滞,不樂意道:“那多沒意思!既然要闖,當然是動靜越大越好,這樣才好玩。”
護衛森嚴,一經發現,頃刻間便可被團團圍住,眼前這位竟然想将動靜鬧得越大越好。
秦可卿仰天長歎,心中對此次行動已萌生悔意。可如今箭在弦上,怎能不發。
事到如今,在做他想依然是不可能了,隻能祈求上蒼心生憐憫,讓自己死的不要太慘。念及至此便玉手一揮,準備行動。
可揮出去的手,并沒有落下,而是被一雙大手緊緊的抓住。秦可卿剛欲呵斥,便看到溫子琦微微搖頭,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小聲道:“有人!”
順着他的指尖望去,隻見離他們二十多丈外的從山腳下,上來一前兩後三個黑影,順着官道正在快速的飛奔。若不是山道蜿蜒,中間樹木遮擋,此刻恐怕兩撥人已經照面。
這幾位身着夜行衣,想必也不是行光明正大之事。雖然此時已是深夜,但是從官道上大搖大擺而來确實讓三人屬實詫異了一番。
詫異歸詫異,但還是絲毫沒有猶豫便躲到一塊巨石的後面。就在溫子琦他們剛剛藏好不足數息,這三位就已經來到丈許之外。藏在暗處溫子琦一行人,相視一眼後全都屏氣凝神,深怕發出一絲響動。
寂靜無聲的山野,猛然想起一聲淡淡的女聲:“楊大哥,這一路趕來,氣息有些浮動,要不我們在旁邊的涼亭内稍作休整後再前行可否?”說話之聲雖然不高,但都一字不差都飄到了溫子琦他們的雙耳中。
涼亭,這附近隻有一個涼亭,就在溫子琦他們藏身之處的正對面。
溫子琦探頭望去,借着月色隻見一位身着玄色勁裝女子,自顧自的走到涼亭内,也不管他口中的楊大哥是否同意他剛才所言。
走在前面的黑衣人,聞聽要休息,剛要開口阻止,便發現說話之人已經早就坐在涼亭裏了。便悻悻的一甩手臂說道:“大小姐,這可不是遊園,你最好弄清楚狀況。”
被稱之爲大小姐的女子,擡起頭楚楚可憐地望着楊大哥,一副欲哭之姿。
“少來這招,沒用!”楊大哥神色一凜,語氣森森道:“這點伎倆竟然也敢出來賣弄。”
見他無動于衷,大小姐好似吃癟一般,輕歎一口氣,扭頭看向站在亭外的另一人說道:“師姐。”
似在央求,又好似在抱怨道:“你說句話呀。”
被他稱之爲師姐的女子,輕輕一笑道:“我怎麽說,就說你耍小姐脾氣,讓着點?楊少俠說的沒錯,我們不是遊園,所以一切還是小心謹慎爲妙。”
“爲了遷就你,已經不走小道,你還得寸進尺,竟然堂而皇之坐在亭裏休息,你當這裏是你家後花園啊!”
聽到此時,溫子琦終于明白爲什麽三人竟然從官道上大搖大擺的來,原來是這位小姐嫌棄小路崎岖,另外兩人爲了遷就她才不得已爲之。
大小姐見一向護着她的師姐,在此事上并沒有爲自己說話,便哼了一聲,将頭扭向一邊,不再搭理二人。
短暫的沉默後,爲首的楊大哥,淡淡道:“差不多了,此處已離行宮不遠了,若是還在官道上前行,下場恐怕隻有一條,那就是死路。”
此話說的絕對沒錯,此地離行宮已不足百丈,空曠之地響聲自然傳的要比平常要遠,若是細耳聽之,都能聽到從行宮傳來的“咯.咯.咯”步伐之聲。
大小姐隻好無奈地站起來,一步三搖的走出涼亭,嘴裏嘟囔着:“深更半夜,有誰會注意我們。”
被他稱之爲楊大哥的漢子,并沒有搭理他,隻是擡手一指行宮中的東南角說道:“長壽宮在東南角,祈福宮在永春宮後面,我們現在去長壽宮,待那裏事情結束後,我們再去祈福宮。”
大小姐聞言一怔,剛欲開口,便看到楊姓漢子大手一揮,直奔東南角掠去,絲毫沒有管旁邊這二位是否有意見。
二人俱是一愣,大小姐更是氣得拿手一指離去的楊姓漢子,罵道:“他是什麽東西,竟然敢這樣對我!”
另外一人,隻是瞥了一眼楊姓漢子離去的方向,淡淡道:“出來之前,柳知府曾說過,此次行動一切皆聽他的安排,你就莫要再發牢騷了!快走吧。”
這話一出口,這大小姐瞬間萎靡了許多,雙眸遊離,好似回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一般。她可清楚記得出發前父親對自己說的那一番話,平日裏驕橫無比目空一切,我都任由你的性子,可是今夜之事你若給我辦砸了,别怪爲父翻臉無情。
原本一臉和藹之色的父親,說這一番話是,眼裏流露出來的卻是森森寒意,猶如一把利劍一般直逼她心田。
思念未已,便看到身邊的師姐已經雙腳一蹬地,一個箭步沖出官道,朝着楊姓漢子所指的長壽宮飛奔而去。
環顧四周空蕩蕩的荒野,大小姐頓覺遍體生寒,便雙腳一用力,尋奔而去。
待到三人離開約摸小半盞茶功夫,溫子琦一行人,緩緩地巨石後面走了出來。
看着他們離去的方向,南宮菲菲眉捷一動,笑嘻嘻地說道:“可卿姐,這裏确信是行宮無誤,怎麽感覺和車馬店差不多,竟然有這麽多的人造訪。”
秦可卿微微一笑,并未理會南宮菲菲的調侃,隻是望着三人離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能稱之爲柳知府,舉國上下也隻有青州知府柳南天一人,聽剛才那幾人交談,可知其中一人正是柳南天的愛女柳玉姝。
見她心事忡忡,好似魂不守舍的樣子,溫子琦便開口問道:“怎麽了,難道我們也要去他們說的這個地方。”
秦可卿雙眉微皺,輕輕搖頭道:“我們去永祥宮去,與他們不同路。”
溫子琦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嘴角一撇,冷笑道:“不是同路就好,要不然可要熱鬧了!”
最喜熱鬧的南宮菲菲聞聽熱鬧二字,突然一怔,眉宇之間盡顯狡黠之色道:“我有個不成熟的建議,二位要不要聽一聽?”
溫子琦一臉訝然地看着她,笑着說道:“不會是聲東擊西吧!”
南宮菲菲頓時歡喜的點了點頭,顯然溫子琦所說正是她想的建議。便連忙伸出右手要與溫子琦擊掌,卻被秦可卿無情的制止了。
隻見她幽幽歎息,垂目搖頭,口中漫聲淺語道:“你倆怎麽可以有這種想法呢,這不是禍害人家嘛!”
被她一頓數落,溫子琦與南宮菲菲相視一望,南宮菲菲更是不以爲然地說道:“這有什麽,看他們也不像好人,大晚上不睡覺跑這裏。”
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也是大晚上不睡覺跑這裏,可是轉念一想,便釋然了,自己一行人是來還東西,而不是來偷東西的,這乃是本質上的區别。
這般一想之後更覺得應該按照自己的想法來行事,便神色一動開口道:“可卿姐,你就不想知道這老狐狸派人來這裏幹什麽嗎,或許他派人來此就是爲了盜竊貢品。你身爲四品督察,怎可視而不見呢!”說話間隻見她神色鎮定,表情就如一個正在引人堕落的魔鬼一般。
也許是她真的很了解秦可卿,也許秦可卿本來就有此意,這話一出後隻見秦可卿略微沉思一番後,神色肅穆地說道:“菲菲妹子這話說得不無道理,我不能坐視不理。走,我們快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