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志得意滿的袁亮聽到此言,臉色瞬間凝滞,略微遲疑了片刻,連忙蹲下身去,攙扶起董玄機,一臉關切地說道:“少俠,大俠,您沒事吧!您快說句話啊!”
被摟在懷裏的董玄機,宛若小鳥一般倚偎在袁亮厚重的胸膛上,隻不過他的雙眸并不是柔情似水,而似兇光畢露,仿佛想要生吞了此人一般,無奈身上沒有絲毫的力氣,隻能任由此人擺弄。
或許剛才傳入耳中說的話,對衆人的沖擊太過于強烈,俱都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唯獨顧豐隻是驚愕了幾息,便咂巴咂巴嘴唇,一臉惋惜地說道:“即使是匹馬聞上一口也得躺個兩三天,何況是個人呢!”
話雖如此沒錯,但是從他嘴裏出來就讓袁亮心中不是滋味,尤其是看到他那副神情,更是恨不得上去将其嘴巴撕成八瓣,可是眼下當務之急可不是與其鬥氣的時間,便雙臂一用力,将董玄機抱起向後院奔去。
平時擡腳就到的距離,此刻在袁亮的眼裏好比是哪萬世千山,好不容易來到後院卻看到平日裏有人小憩的躺椅上空無一人。
袁亮看了一眼懷中的董玄機,急的雙眸之中竟然泛起了漣漪,“我的祖宗唉,你到底在哪裏!”
亦或是上天垂憐,就在他話音剛落地的時候,身後蓦然傳來了一聲驚訝的聲音,“唉?你不去前面幫忙,待在這裏幹什麽!”
這一聲雖然聽上去有一點指責之意,但對于袁亮來講,卻比那繞梁三日的之音還要動聽!
“我的小哥呀,您快來看看吧!”袁亮立馬欣喜地轉過身來,一臉委屈地沖着溫子琦哭訴道:“我把這人給迷倒了!”
聽聞此言,溫子琦神情一震,剛從後面就瞧見袁亮懷中抱着一個人,心中還在納悶兒,這大白天他是要幹什麽?
詫異間,袁亮已轉過身來,将懷中的董玄機往溫子琦面前一送,滿臉堆笑地哀求道:“小哥,您快幫我看看吧,這該怎麽辦!”
躺在袁亮堅實臂彎裏的董玄機,雖然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但是神志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剛才聽到那一句詢問之時雙眸便不由一縮,此刻轉過身來,确認就是魂牽夢繞的溫子琦之時,反而眼裏充滿了淚花。
“小哥,你看他怎麽哭了!”袁亮瞟了一眼滿含淚水的董玄機,驚訝地向一旁的溫子琦求救道:“這人剛才還好好的,怎麽轉眼間變成這副模樣!”
微風拂過,殘留的幾片樹葉嘩嘩作響,溫子琦嘴角一抿,面露尴尬之色地看着淚眼婆娑的董玄機,“大俠,人生何處不相逢!”
此言一出,袁亮瞬間怔住,略微遲疑了一下,突然一咬牙,道,“小哥,你認識這位大俠!”
對于這樣的詢問,溫子琦并不打算否認,尤其是他看到董玄機淚流滿面,心中登時湧起一股莫名的憂傷,便緩緩地點了點頭!“不隻是認識,我二人若是細算起來的話應該算是故交才對!”
本來有些擔憂的袁亮,聽完溫子琦的這番話心中不由安定了許多,便緩緩吐出一口氣,喃喃道:“故交好!故交好!”
說着下意識地瞟了一眼董玄機,見其一雙淚汪汪的雙眼布滿血絲,登時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一見到子琦兄弟就這般模樣,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故人相見淚漣漣!”
呃…
溫子琦微微一錯愕,簡直拿這個人沒有辦法,隻能垮下肩膀,無奈地放緩了語氣道:“行了,先不說這些了,你幫我将他抱至房内就好了!”
“唉,好的好的!”袁亮連忙點頭哈腰的回應了一聲,生怕再橫生什麽變故,便抱起董玄機一陣風似地消失在視線裏!
看着好似逃離一般的袁亮,溫子琦無奈地輕歎一口氣,他很清楚這事如果被姚炳坤知道後,袁亮會受到什麽樣的責罰。
可事情已經發生了,想要有驚無險平安度過,唯有從董玄機身上入手,但剛才他那足以将人射穿的眼神,已經昭示了一切。
雖然隻與董玄機同行一路,但是此人視财如命的性格早已盡收眼底,明明是他的馬長途跋涉體力不濟,非要訛自己二百兩。
眼下袁亮竟然貿然的将人迷倒,恐怕這敲詐的銀子是不會太少,想至此節,心中暗暗歎息一聲,便欲邁步趕上董袁二人。
腳跟輕擡,将邁未邁之際,腦袋裏蓦然靈光一閃,一個念頭猶如夜空中流星滑過一般,瞬間照亮了煩悶的内心。
溫子琦蓦然一頓,略微推敲了片刻,确認計劃可行,方才重新邁步向前趕去,或許是剛才的靈光一閃讓其登時忘記了自己負債累累,就連步伐都看上去要歡快了許多。
雕花錦門緩緩被推開,溫子琦耷拉着一張臉一步一頓的來到床前,瞟了一眼床上躺着筆直的董玄機,便對站在一旁的袁亮說道:“這裏有我在呢,其他事情你就不用多管了,出去照料好外面就可以了!”
一直提心吊膽的袁亮聽完溫子琦的這番話後,神色登時一松,臉上立馬挂滿笑容,樂呵呵地說道:“小哥,那這裏就麻煩您了,我出去幫襯這老顧去打掃衛生去。”
話雖如此,但是他真的去不去打掃,溫子琦才懶得去想呢,隻是随口應付了一聲,“你去吧!”
這三個字好像有莫大的魔力一般,袁亮聽罷之後頓覺神清氣爽,深施一禮後便一溜煙的消失的無影無蹤。
看着離去的袁亮,溫子琦無奈地搖了搖頭,方才将視線重新落到董玄機身上,笑眯眯地說道:“大俠,真是山不轉水轉,我們這麽快又見面了!”
說着從旁邊抽了一把椅子放在床邊,自顧自的坐在上面。屁股剛粘到椅子,蓦然間好像想起了什麽,又立馬直起身來,走到桌子給自己滿滿地斟了一杯茶,方才又重新回到椅子上面。
“我知道你聽的到我說的話!”溫子琦一邊用手輕輕搖晃這手裏的茶杯,一邊輕飄飄地說道:“因爲這個藥本來就是我配的!”
這話說的一點沒錯,董玄機雖然什麽都動不了,但是耳力卻絲毫不受影響,所以溫子琦說的話,他是想聽也得聽,不想聽也得聽。
連着兩日的奔波,早已讓溫子琦倍感疲乏,尤其是今天更是到現在都水米沒粘牙,若不是茶水太燙,他早已一口将其飲盡。
輕吹了幾口氣,覺得稍微可以入口,便趕忙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水在口中微微的滞留了片刻,便像一條溫順的小溪瞬間滋養了整個髒腑。
“一路同行這麽久,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溫子琦嘴角一抿,故意湊到董玄機的耳朵旁邊,小聲說道:“我叫溫子琦,是益春堂的門徒!”
這一聲雖然聲音不大,但是在董玄機腦海裏,好似六月驚雷一般,學徒和門徒二者雖然聽上去隻有一字之差,可事實上乃是雲泥之别。
幹個幾年雜役,但凡有點悟性,益春堂都會将其收爲學徒,可這門徒卻不是隻憑借悟性就可以,想至此節,頓覺的這個姓溫的明顯是在扮豬吃虎,明明有如此身後的背景,非要在自己面前賣慘。
“是不是很意外?”溫子琦随手将茶杯放在床頭的小桌機上,略微沉吟了片刻,方才緩緩地說道:“我該從那給你說起呢?要不就從我們見面之時開始說起好不好?”
董玄機瞪着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溫子琦,生怕此人又像之前那般不告而别。
“我忘了,你現在說不了話!”溫子琦伸手一拍自己的腦門,面露懊悔之色的歎了一口氣,“這袁亮也真是的,怎麽會給你用在身上...”
話說一半,登時覺得自己好像又犯了傻,便話鋒一轉,繼續說道:“當時我正一個人行走的大路上,耳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我這剛要躲接下來你也知道了對不對!”
若是此時董玄機有絲毫的力氣,他一定會破口大罵,可現如今的他就是連眨眼都異常費力,更不用說與其鬥嘴了。
“俗語有雲,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溫子琦無奈的聳了一下肩膀,若有所指地說道:“遇到你我也是到了大黴,明明是自己長途跋涉将馬累死,非要怪在我的頭上!”
其實這話也正是董玄機此時心中想的,遇到這個姓溫的絕對是到了八輩子大黴,銀子非但沒有撈到,現在反而将自己也搭進去了。
就在其心中腹诽之際,一直絮絮叨叨的溫子琦蓦然停住,似笑非笑的說道:“剛才便想問你,你這長途跋涉是從哪裏來的?”
董玄機聞言心中一震,好在因爲迷藥的關系,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不過雙眸還是微微凍結了一下。
雖然隻有一瞬間,但是卻讓幾乎近在咫尺的溫子琦有所察覺,隻不過令董玄機心慌的并不是此事,而是他看見溫子琦此時正一臉懷疑湊到近前,鼻子微微一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