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宋第六百二十一章再遇楊琪真的是‘緣糞’!
竟然在這等香氣環繞的地方碰上自己的這幫手下。
“你們死哪去了?你們在外邊逍遙快活,知道我在裏面受什麽罪嗎??”
梁川解完手出門一看,耶律重光帶着一隊人在茅房外候着。一行人看到落魄無比的梁川,頭發成結蓬頭垢面,嘴唇爆皮皮膚皲裂,活脫脫一個金水門外要飯的叫花子,想笑又心疼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的東家是個什麽樣的主他們比誰都清楚,想要脫逃的話天下沒有攔得住他的人,老話是說普天之下皆爲皇土,現在海船方便,大不了就逃到海外,那裏不是大宋朝的轄境,難不成還活不下去?
“東家馬備好了,咱們跑吧。”
衆人心疼地看着梁川,他們一行人自打成了氣候之後何曾受過這份鳥氣!更是爲梁川鳴不平,朝廷這幫奸賊做事喜歡斬草除根斬盡殺絕,趙宗谔早按梁川所說,在路上埋伏了人要做掉他,還好他們在暗中護衛,否則這一路上絕活不到固原城!
“不成,跑了我伍裏的那些人就死定了。”
打自秦朝以來,對逃兵就沒有手軟過,殺的不僅僅是逃跑的那個兵,還有同伍的小卒,這就是警示!
“閻王要收人觀音菩薩都收不住!這幫配軍早晚也會死在戰場上,東家您仁義,可是不能總拿自己不當一回事吧,想想主母還有小少爺還在鳳山等您呢,我們沒辦法随意進出這座城寨,你一個人在裏面出事我們沒辦法做出反應啊!”
一聽說梁川竟然不肯走,衆人一時有些着急。
“你們怎麽來的?”
耶律重光臉上滿是風霜,這幾天應該也吃了一少的苦頭,還好這幫人骨子時就是帶着騎兵屬性,在馬上生活幾年都不覺得苦。
“昨日我們被鎮戎的守軍截住盤查,幸虧馬跑得快,今天隻能裝作行商走動,我們人太多,又不敢分散,兄弟們擔心你這兩天也沒吃好睡好,一路打聽聽說新配軍都來修城牆了,就找來了,我們幾個都是走路來的。”
“身上有沒有帶吃的,我快死了,昨天到現在一口像樣的東西也沒吃過。”
在糞坑旁說吃的雖然有點煞風景,不過梁川現在是餓得兩眼直冒綠光,再不祭一下五髒廟,廟裏的大神就該發火了。
耶律重光朝小弟擺擺手,小弟提來一口袋子,耶律重光将整口袋裏子都給了梁川。
梁川掂了一下,份量還挺重的。
“這些是上好的牛肉,在大宋可吃不到。”
他們一路追擊,那可沒辦法打尖住店累了找片草地和衣而睡,吃的就是肉幹,風幹一大片背在馬上,最是頂餓又方便,手撕一片就能頂上一天!
“牛肉!”梁川眼睛都放光了,這玩意可是好幾年沒正經吃到一口了。他火急火燎地掏出袋子裏的肉幹,肉幹呈現紫褐色,肉上肌肉紋理清晰可見,一條肉幹足斤足兩。
牛肉抹上了一層細湖鹽。
梁川拿了一條放到嘴裏撕了一口,肉香味在嘴裏彌散開來,這牛肉還不是普通的牛肉,有些像牦牛肉!肉質是風幹的,沒有用任何調料腌制過,保持了這肉最鮮美的滋味。剛開始嚼肉幹還稍顯幹硬,嚼到後來越嚼越上瘾。
這玩意對梁川這種餓了幾天的人來說最是合适不過,梁川坐在原地,一接一口不停地大嚼着。
有那麽好吃嗎?耶律重光等人幾天來都是吃這玩意,吃得排彙都有些不通暢,吃了許多的茶才緩和一些,看着梁川狼吞虎咽有些害怕。
“東家吃慢些,還有很多!”
牛在大宋是耕地的寶貴财産,私自宰殺來吃是要判刑的,而在西北這一畝三分地,黨項人手裏有牛,契丹人也有吐蕃人也有,牛肉比青菜還來得便宜,漢人用麻布絲絹換來很多的肉還有毛制品。
“都給我,裏面不知道能吃到什麽,肉我多藏一些。”
“接下來怎麽辦?”
耶律重光不理解梁川在這裏繼續呆下去的意義,定川寨乃至整個西北現在就是人間地獄,黨項人來得來兇猛了,其實在清源他們抓到黨項人在清源的細作那時候起,他們就知道了這些人的野蠻與瘋狂,他們爲了戰争瘋狂地籌措着資金,契丹人要是還有這份狂熱大宋的半壁江山早就拿下了。
“你們自己小心點,不要讓西北軍把你們當成黨項人的細作抓了,以後我就在這裏等你們,每天幫我送點吃的,這裏不久就會有一場大仗,到時候我裝死開溜,不用連累任何人。”
耶律重光想的是那時候打起來還跑得掉嗎?東家沒見戰争,對自己什麽時候都是那麽自信。戰事一起,屆時就是圍得鐵桶一般的城池,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東家如何逃?
梁川心中早就有了逃跑的方案,既然有人想要自己死,那就得在程序上合理合法地宣告死亡,這也是他一路走到固原城的理由!等他一死,這前塵往事便一筆勾銷,再也沒有那麽多的煩惱!而且梁川也經曆過戰争,在島國。
梁川帶着一袋子的肉幹往寨子裏走,守城的士兵檢查了袋子裏的物品,确認是牛肉之後收回了手簽,就将梁川放行了。
他們也知道,很多的兄弟打着解手的名義出城,其實就是去外面換一些吃食酒水來的,軍營裏天天都是小米飯,吃得人眼睛都綠了,外面跟着守軍的商販賣着很多吃食,發了饷也就這些用處了。
當兵的人腦袋就是别在褲裆上,多活一天就算賺一天,發了饷可沒有幾個人有命把這錢送回到家裏給家人改善生活,大部人甚至連他們的生活都沒有改善就失去了享受的機會。。
所以當看到這些袍澤花了錢哪怕是去城外找村裏面的女子發洩一下心中的邪火,他們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更何況買一些吃食來飽腹,這已經算是最低的要求了,苦命人何必爲難苦命人!
當官的天天大魚大肉,他們這些底下人吃飯都成困難,能睜一隻眼就不會太較真。
梁川回到牆根子底下,帳篷已經重新支了起來,老叫花臉上帶着傷彩,還有其他修城牆的兄弟看到梁川回來一臉的不忿,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挂在臉上。
梁川進了帳篷拿起口袋裏的牛肉繼續大吃起來,幹這麽重的體力活也就吃這樣的高熱量的食物頂用了。
“剛剛點。。卯。。我替你應了。。”老叫花進了帳篷口齒不清地說道。
“算你還有點人性沒有落井下石,吃東西沒?把弟兄們喊進來,這一袋子肉我吃不完!”
梁川把肉往衆人跟前一推,讓他們自己拿取。
老叫花一愣,早上還找人家麻煩,現在人家不計前嫌,轉眼就吃人的嘴短不太好吧。
“怎麽?肉可香了。”
梁川抽了一大條肉幹遞給了老叫花,這老哥叫老叫花,可是估計年紀隻有四十左右,隻是幹多了體力活加上風霜的洗禮,頭發白了一半,顯得滄桑不已罷了。
老叫花接過梁川遞來的肉幹,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這肉看得他有些眩暈,記不清上一次吃肉是多少年前了,當了這麽多年兵,也不舍得讓自己的嘴貪饞一回。
“吃吧,别幹愣着,叫他們也一齊來吃,一會又要搬他娘的磚了。”
“這是什麽肉?”
老叫花有些失神地問道,肉的味兒太香了,一口肉幹在嘴裏嚼個不停,就是舍不得咽到肚子裏,可不是天天能吃到這東西的。
“牛肉!”
“什麽!”老叫花叫了一聲,衆人吓了跳把頭探進了帳篷,一看,兩人竟然在吃什麽好吃的!
“祖宗啊,牛可是耕地的好牲口,殺了吃肉這是罪過啊!”
“這不是耕地的黃牛,是吐蕃高原上的長毛牦牛肉,大膽吃,土地公會原諒你的。”
老叫花手下宋家的一衆人看着老家花嚼得香噴,個個口水往肚子狠狠咽個不停。
“讓大夥一起來吃!”
老叫花叫了同一帳篷的其他人進帳。
幾乎是同時,大家的眼睛隻注意到了地上的那滿滿一袋子的肉幹,口水不往肚子裏流,隻差點流到地上。
當兵一輩子,他們的肚子哪裏有過這等待遇?
軍營裏打架是常事,但是最重要的是一起讨命,打起來一個人幫你跟在一個在背後捅你一刀那是完全不一樣的。
肉太誘人了,讓大家都忘記了早上梁川的一腳之仇,一伍人坐在帳篷裏美美地吃了起來。
沒人會去想這牛肉是哪裏來的。
戰場上殺到最瘋狂的時候,吃人肉也是正常的,據說當年安史之亂時,張巡吃光了城裏的數十萬人,最後隻剩下五十幾個老人,拖住了安祿山的大軍,成全了郭子儀的不世功名!
老叫花他們更不是小氣的人,這種小節的東西還有空去計較?
很顯然他們同樣餓到了極點,每天重複着最繁重的體力活,吃的卻是最差的小米飯,高梁飯,見到肉誰不會兩眼放光?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一人一條肉幹下肚,大家再看梁川的眼神就柔和多了,畢竟肉幹那麽香。
“小哥是哪裏人士?”
一袋肉便結交了一幫一輩子的兄弟。
一圈人圍着梁川,開始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
“我是鳳山人士。”
“鳳山?那是哪裏?”
梁川将自己的經曆講了一遍,這故事精彩得比肉幹還下飯,聽得衆人神往不已。
“老叫花。。哦不。。老哥哥怎麽稱呼?”
“你管我叫老叫花就成。。聽。。聽習慣了,叫名字我還反應不過來,這些是宋家兄弟,宋有财。。。宋鐵根。。。宋平安,宋安是兩兄弟。。宋二牛。宋虎娃等兄弟,我們都是綏州人士。”
梁川意外地道:“你們是象龍寺村來的?”
九個人眉宇間透着驚喜地問道:“難道你知道?”
“我認識兩位姓宋的小兄弟,他們就來自象龍寺村,我見你們都姓宋又是來自綏州,我就蠻問一句。”
老叫花說道:“不怕你見笑,我們老家太窮了,地打不出二兩糧食,就全都來賺饷銀了,這行伍十個有八個是綏州人,你說的應該是村頭宋大郎二郎家的兩個娃,他們在前軍營裏,唉。”
“爲何歎氣?”
“修城牆他們熬不住,前軍打仗戰死又極多,苦命的娃,小小年紀就要刀頭舔血讨命。”
說到這裏的時候,老叫花的嘴突然又不漏風了,一字一句講得真情意切。
都說一人參軍全家光榮,在這年代卻逼得全村人沒有活路老少齊上陣去讨命,這不是光榮,這是悲哀,老百姓的悲哀時代的悲哀。
一袋子的肉幹也就兩炷香的時間,十個人分得幹幹淨淨,修城的梆子響了起來,一伍人出了帳篷拿起竹筐和挑擔以及各自的工具,麻木地準備進磚窯挑磚砌城牆。
說的話多了關系自然也就越來越好了,梁川問老叫花道:“老叫花,這裏誰是頭頭?”
“定川寨的守将是泾源路招讨使葛懷敏,是個纨绔衙内,好像是汴京城太尉葛霸,大舅子一家更是了不得,好像是魯國公家的,叫王德用。”
“我跟你打聽個人,楊琪有沒有聽說過,他與我一樣也是發配到西北的配軍。”
其實楊琪對梁川來說并無所謂,這個小子也是倒黴催的,運氣背到了極點,陰差陽錯地被發配到了這前線。
“楊大人?自然是知道的啊,他就在咱泾原路招讨葛大人手下的一員參将,現下定川寨的城防就在他的負責之下。”
什麽,梁川手裏的挑擔落到地上,聽到這個消息的他有些錯谔,心中叫苦連天,天下真小啊,自己跑到了人家手底下做事,以前的恩怨種種,因爲呂一的事楊琪找了自己不少的麻煩,新仇舊恨一起算的話自己這一關可不好過了。
“你怎麽了,楊參将爲人不錯,不會爲難你這新來的配軍,要曉得當初楊參将也是配軍來的,隻是骁勇善戰又是樞密副使的兒子,又在葛招讨手下,兩家本是一路人,自然提拔得快。”
梁川挑着磚頭上了城牆,還沒爬到牆頭就聽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不是别人正是楊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