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軍大将軍?”
靈帝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鎮軍……倒也不錯,符合那小子的性格。”
接着,便是提筆落墨,加蓋大印,傳國玉玺輕輕一按,此事便順理成章,定了下來。
“陛下,就這麽決定了?”
張讓嘴角一抖,他隻是随口一說啊,一個二品大将軍就這麽送出去了?
“難道你有異議?”
靈帝有些怪異的瞥了一眼張讓,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子淵不日就要啓程,離開京都,你抽空過去一趟,将印信一些東西交給他,順便替我說一聲,朕就不送他了。”
“什麽?鎮北将軍要走?”
張讓身體一顫,有些急切道:“陛下,不行啊,西園軍剛剛開起來,鎮北将軍就要走,那這西園還開不開了,陛下……”
“那你去守長城?”
靈帝沒好氣的看了一眼張讓,轉身出門去了,開年便是鮮卑南下之時,何況如今的鮮卑,早已經不同往日,在檀石槐的整治下,疆土綿延一萬三千多裏,手下将士更是骁勇善戰,在彈汗山建立王庭以後,向南掠奪東漢,向北抗拒丁零,向東擊退扶餘,向西進擊烏孫,完全占據匈奴故土,一度攻至倭國。
強嗎?很強,爲何,拒絕大漢和親,對于東漢的邊境,時不時過來肆虐一番,而且越來越變本加厲,到時候開春,免不了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哪怕長城之上,無數強者矗立,在鎮守,在守護,可到了鮮卑南下之時,深淵必定出強者護持,兵對兵,将對将,自古以來的規矩!
“罷了罷了,西園不設也罷,但鮮卑這些狗東西,一定不能輸啊!”
張讓咬了咬牙,拿起桌子上蓋了大印的錦繡,踏出門去了。
江海苑。
大雪依舊紛紛揚揚,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庭院内,一個年紀将近三十左右的中年,身長七尺,細眼長髯,其貌不揚,唯一的優點,就是那小眼睛裏閃過的精光……
“騎都尉曹孟德,拜見鎮北将軍!”
聲音中正平和,似乎有些激動,這倒是和之前留給王熠的影響有些不同了。
“請坐。”
王熠輕笑一聲,就這麽看着這位日後的大魏之主,心中心思活絡異常。
“謝将軍。”
曹操對坐,接過侍衛泡上的熱茶,看着對面,沉穩異常,氣度不凡的王熠,贊歎道:“今日見将軍,聞名不如見面,果真蓋世英雄啊。”
“一些謠言罷了,當不得真。”
王熠搖了搖頭,接着笑道:“前一段時間,聽說孟德大破黃巾,斬敵萬人,揚我大漢雄風,實在惹人向往啊。”
“将軍謬贊了。”
曹操謙虛一笑,伸手便是雪花滿天,和眼前這位比起來,自己又算的了什麽呢?别的不說,他曹操對于自己,還是心中有數的。
“沒有,我并不喜歡說一些虛無缥缈的東西,你做的很好,那就是很好,每個人都需要自己的機會,日後有興趣,可以來并州,請你喝酒。”
王熠緩緩起身,背負雙手,就這麽踏進了雪中,熙熙攘攘的雪花落在臉上,總是有些涼意的。
曹操在愣了半息之後,跟了上去,
“那孟德便先謝謝将軍了。”
“無妨。”
“将軍也喝酒嗎?”
“喝。”
“哈哈哈,下次孟德來的時候,替将軍帶些自家釀的美酒,比這洛陽賣的,要香醇一些的。”
王熠微微斜了斜腦袋,語氣似乎有些愉悅了,“可别食言啊。”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馬難追。”曹操呼出一口白氣,跟在王熠身後,他能感覺到王熠心情不錯,可王熠并沒有接話,那他便跟着沉默了。
咯吱……咯吱……
有句話怎麽說的,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連着半個月的大雪,讓地面變得異常堅硬,踩上去有種怪異的感覺。
“将軍。”
曹操打破了沉默,看着這位年紀比自己小十歲的少年,他問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心驚膽戰的問題。
“大漢……還能堅持下去嗎?”
走在前面的王熠愣了一下,微微側臉,笑着道:“爲什麽這麽問?”
“呼……”曹操呼出一口氣,語氣有些悲哀。
“别人不知道,我們這些打仗的還不知道嗎,地方武裝四起,大漢對于地方的控制真正達到了一個危險的地步,說句不好聽的,名存實亡罷了,更何況,無數豪傑四起,心比天高,有誰願意屈居人下?前天,西涼鐵騎後撤百裏,不知有何用意,昨天,有消息傳來,并州有一賊寇,名黑山,屠戮數十村莊,劫掠無數錢财,揚長而去……并州雁門已經出兵,一位少年武将,追殺黑山數百裏,将其趕進太行山脈之中,于是黑山賊越發變本加厲,隻要有機會,直接出手,屠村……”
“并州軍高層震怒,三千莽雀騎馳騁,直接搜山圍剿,兩夥人已經打出了真火,另外……許多地方的黃巾餘孽,也都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冒了出來,不出意外,天下又要動起來了……”
王熠怪異的撇了一眼曹操,這才意識到,眼前這人,還不是日後的奸雄,不是那個生性多疑的曹孟德啊,他還隻是大漢的騎都尉,那個隻身敢于刺殺董卓的英雄,大漢爲數不多的幾個擁護者啊……
“所以你覺得呢?”
王熠眼底閃過一絲冷色,自己這才多久不在,真以爲自己待在京都不走了嗎?黑山賊,就是那個什麽張燕搞的吧,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曹操鄭重道:“還請将軍……替孟德解惑。”
“解惑?”
王熠笑着搖了搖頭,任憑雪花掉落衣衫,落在發冠,“我不會的,我隻知道,這個世界,敬人是沒有用的,你得狠,得殺!狠的讓他們怕你,殺得讓他們膽顫,這樣,很多沒辦法解決的事情,就變得很清楚了……将不聽話的殺掉,留下的便是聽話的,至于這個度,就得靠你自己把握了……”
王熠轉身,拍了拍曹操的肩膀,在漫天雪花中,他笑着道:“另外……未來尚不可知,希望不用湮滅!”
哪怕日後,曹孟德屠戮深淵大城,一個不留,護城河都被染紅,半月不澈,他還記得當初,王熠嘴角含笑,溫和的給他說過,不聽話就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