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像現在這般,不僅沒将他松開,還一把鼻涕一把淚抹在他新作好的長衫之上。
不就是說了他兩句掉光了牙嗎?有什麽好哭的?
這牙又不是長不回來了,至于哭成這樣嗎?
小肉團子可不管他尴尬不尴尬,他隻管哭。
他覺得,面前這個高個子男人傷害了他幼小的心靈。
他隻能用眼淚與控制不住的鼻涕來表達自己無限的悲傷。
謝初堯快被他所謂的“悲傷”給逼瘋了。
“算我求你了,你能别哭了嗎?你這樣,搞得我很丢人。”
他此刻想要将挂在自己腿上的肉團子甩開,卻又怕他會哭得更加厲害,隻好任由他将鼻涕和眼淚都抹在自己身上。
無奈至極卻又沒法反抗。
這是謝初堯第一次覺得,原來這麽小的幼崽也這麽可怕。
就在這時,他身後忽然想起來了一個清脆的聲音:“阿冬?”
謝初堯還沒反應過來,便瞧見有一個女子飛快的跑到了他的面前,微微附身與那專心大哭的小肉團對視。
那女子在确認了那小肉團是她要找之人之後,便一邊撸起衣袖,一邊吼道:“阿冬!被我找到了吧!還敢亂跑,就不怕夫子打你嗎?!”
阿冬聽見她的聲音被吓了一個激靈,他連忙将頭又埋在謝初堯衣衫之中,抱着他腿的胳膊又用力了一些。
那女子見他這般,氣得鼓起腮幫子,匆匆朝着謝初堯抱拳道了一句:“失禮了。”
随即便擡起手伸向阿冬,試圖将黏在謝初堯腿上的肉團子給硬掰下來。
她在不斷使勁,這邊小肉團也吃出了吃奶的力氣。
過了一小會兒的時間這少女也沒能将阿冬掰下來。
受苦的人始終都是他謝初堯。
被來回撕扯,又要接受衆人異樣的目光。
謝初堯表示,他真的太難了。
少女也感到了衆人的目光,她面色漲得通紅。
“丢死人了!”随着一聲怒吼,這位大約十七八歲的少女終于将五六歲的肉團從謝初堯腿上掰了下來。
謝初堯垂眸,望着自己已經不堪入目的長衫,一時間有些無望。
出來時他打扮的光鮮亮麗,如今卻成了這般落魄模樣。
再望向一旁靜默了許久的喬明錦,她臉上露出了與我無關的笑容,整個人一直在一旁含笑看戲。
最過分的是,她竟然坐到了街邊小販的闆凳之上,還嗑起了瓜子。
渾然一副與我無關,我隻想認真看戲的模樣。
謝初堯氣得心裏窩了一把火。
還說什麽帶他來尋覓良緣,這尋到的那裏是良緣?
分明是尴尬與丢臉!
都是騙人的!
喬明錦這個大騙子,他這輩子都不會再相信了。
這邊,那小肉團從他腿上離開之後倒瞬間停止了哭泣。
他委屈兮兮地望着将他生生拽下來的少女,嘴裏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麽。
少女見他這般可憐模樣,竟也沒有絲毫心軟。
她瞪了小肉團一眼,厲聲責怪道:“所有的孩子裏,屬你最不聽話!你看看,除了你,還有誰在夫子上課的時候敢獨自一人跑出來的?攔都攔不住,叫我好找!”
小肉團垂着頭,見裝可憐哄不過她,便有些不滿的撇了撇嘴。
少女繼續斥責:“你知不知道這樣跑出來很危險?萬一碰見了壞人你該怎麽辦?還不快随我回去,看夫子怎麽教訓你!”
謝初堯這下算是聽明白了,原來是哪個學堂不聽話的孩子跑出來了,想要躲開這兇巴巴的女子的尋找,這才撲到他腿上藏着,想着這樣就能躲過去了。
現在的孩子,還真是調皮得很。
謝初堯輕歎口氣,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孩子頑劣,受苦的卻是他。
他做錯了什麽......
那女子聽見了他的歎息聲,這才想起了他的存在。
她兩手緊緊锢着小肉團,實在騰不出手來行拱手禮緻歉,于是便微微躬身,滿是歉意的開口:“阿冬這孩子自小便調皮得很,驚擾到公子了,還請公子不要怪罪。”
在她直起身的那一刻,謝初堯看清楚了她的面容。
這是個雖算不上角色但卻也算清秀的女子。
他瞬間想起來了喬明錦口中說的良緣。
謝初堯轉過頭,瞧了一眼喬明錦,隻見她依舊是一副興緻勃勃看着戲的模樣,不由得微微皺起眉頭。
難不成,這姑娘便是他的良人?
模樣身段倒是可以,隻是瞧着似乎比他要小兩歲,總覺得有些不太合适。
少女擡起頭,瞧見他正皺着眉,還以爲他是在因方才的事情生氣,于是連忙掏出了一個錢袋,從裏面數了十張金葉子出來。
“弄髒了公子的衣裳,還請公子收下這個,快去換一身新的衣裳吧。”
謝初堯目光快速的掃過她手裏握着的金葉子,心裏不由得微微一驚。
十張金葉子?
十張金葉子能買得到什麽衣裳?
這世上還有這般便宜的衣裳?
少女卻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麽,她瞧着謝初堯儀表堂堂,還以爲他是個有風骨的讀書人,不願收錢财玷污自己的高潔。
于是便又默默将金葉子收了起來。
謝初堯一驚,更加疑惑了起來。
她當他是馬戲團的猴,拿幾片金葉子戲耍他呢?
拿出來又收回去,她到底想做些什麽?
少女自然是在想該如何在不玷污他高潔品格的同時,又能彌補小肉團的失禮。
她想了一小會兒,終于想出了一個主意。
“公子若是不嫌棄,我們學堂就在這附近,公子可以去我們學堂清洗一番,也好整理一下儀表。”
謝初堯下意識想要拒絕,他才不要去那種地方。
那種地方全是小孩子。
一個小肉團就能把他衣服弄成這樣,一群小肉團豈不是會把他給生剝了?
他剛要開口拒絕,那邊看戲已久的喬明錦忽然站起身,朗聲應了一句:“好啊,還請姑娘帶路。”
謝初堯愕然,給喬明錦暗中使了一個眼色,暗示她趕緊改口說不去。
這要是真的去了,那他豈不是被丢到了孩子堆裏?
想想就可怕。
他死也不想去那種地方。
誰料喬明錦裝作就好像看不見他的眼神一樣,整個人悠哉悠哉的嗑着瓜子,慢悠悠朝着少女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