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初堯送補品過來的時候,正逢顧老将軍和顧老夫人回府。
顧老将軍知他與喬明錦關系極好,便對他的态度不冷不熱的,尴尬的寒暄了幾句,便帶着顧老夫人先回了後院。
這幾日顧愠和受了傷,顧老将軍和顧老夫人爲了方便照顧他,便都搬到了他這将軍府裏。
謝初堯瞧見他們的時候還有些驚訝,整個長安城的人都知道,顧愠和在入仕的那一年,便搬出了顧府,住進了陛下賜的将軍府中。
這麽多年了,他都是一個人住在顧府裏的。
如今顧家二老出現于此,他一時間還有些驚訝。
但一細想,顧愠和受了這麽重的傷,他們二老不放心,過來照顧幾日,倒也正常。
顧愠和躺在榻上,瞧着他送進來的這些人參藥膳,無奈的笑了笑。
“我是個粗人,這點傷養上幾日便能好起來的,這些東西怕是吃了也沒有用,起碼,對我而言,應是沒用的。”
他不愛吃這些東西,總覺得麻煩又難吃。
謝初堯将所有東西都放好之後道:“這些,是我和阿錦一起去買的,你就算是不願意吃,也先收着,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她?”
顧愠和有些詫異,他不可置信地望向了謝初堯,問道:“她和你一起去買的?”
謝初堯爲了躲避她的眼神,特意去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随即順勢坐在椅子上,垂着眸答:“是啊,你要是不相信,随便派個人去街上打聽打聽,問問剛剛和我一起逛街的人,是不是她。”
剛剛與他一同逛街的人,确實是喬明錦,一起挑選藥膳的人,也确實是喬明錦。
隻不過喬明錦是爲了宋祁安而買這些,他買的這些,才是爲了顧愠和。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反正世人看到的是這樣,四舍五入也就當這些是喬明錦和他一起爲顧愠和挑的了。
顧愠和神色間多了幾分茫然。
方才,抱月與借月确實告訴過顧愠和,喬明錦剛剛在與謝初堯一同逛街。
隻是他當時還沒想到,她們兩個人出去逛街,竟是爲了給他挑選藥膳補品調養身體。
她原是還惦念着他的。
他唇角輕勾,心底忽然多了一分暖意。
好似有一抹暖陽,透過紋窗,照耀到了他的心上。
他語氣緩和了許多:“替我謝謝她的好意。”
謝初堯應了一聲,随即又道:“對了,她還讓我轉告你,照顧好自己,好好養傷。”
顧愠和眸裏流露出一抹笑意,卻還是有些不确定的開口:“她真的這樣說?”
“我騙你作甚?這些日子,你就好生養身體,其他的都不要再操心了。”
謝初堯回答得很快,他怕顧愠和會看出破綻。
這句話當然是假的,喬明錦怎麽可能會說這樣的話。
她隻會說:那他還不如直接死了得了。
這種狠毒的話,才像是該從她嘴裏說出來的。
偏偏顧愠和真的信了。
“還是要謝謝她,她說的這些話,我都記住了。”
“那就好。”謝初堯從始至終都不敢與他對視。
他喜歡忽悠人,卻最怕騙人。
他總覺得自己一開始說謊話就會被人看穿,還好這一次,顧愠和沒看穿他。
但他依舊覺得此地不宜久留。
“話我已經帶到了,你好好休息,有什麽需要的,派人去謝府說上一聲就好,我一定盡力去幫。
我這就先回了,就不打擾你養傷了。”
“等等。”顧愠和忽然叫住了他。
“怎麽了?”謝初堯有些心虛的問。
顧愠和低聲道:“那時我于汴京城赈災,西域公主南卿曾去尋過我,但被我的部下給罵走了。
這些日子恐怕心裏還悶着一股氣,我怕她會去溪音學堂鬧事,故...谷溪音那裏,還要煩請你多加照料。”
“我明白,你放心便是。”
即使顧愠和不說,他也會去派人在那裏守着。
這是喬明錦叮囑過的事情。
喬明錦剛回到府上,便瞧見了宮裏來的人。
蘇公公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一禮,“公主,陛下請您這會兒進宮一趟。”
喬明錦微蹙起眉頭,“現在進宮?”
蘇公公道:“是啊,陛下似是有什麽事情想要與您商議,約莫着,應是耽擱不得。”
喬明錦輕歎口氣,望向青桑吩咐道:“他若是醒了,或是...出了什麽事情,都要記得派人進宮告訴我一聲。”
青桑應了一句好,喬明錦便随宮裏的人一同進了宮。
她還未見到明齊帝,便預料到了他會對她說些什麽。
無非是關于晏衡和永安候的處置罷了。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
可明齊帝偏偏說得不是這些話,他說的,偏就是别的。
“阿錦,如今你已與顧愠和和離,已和将軍府沒任何關系。朕想着,爲你再擇良婿,你看如何?”
“啊?”
喬明錦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對自己說這些。
“父皇,您今日喚我過來,不是說有要緊之事要與我商議?您别告訴我,您要與我商量的急事,就是這個?”
明齊帝道:“阿錦,這可是你一生裏最重要的事情了。這般重要的事兒,還不是急事麽?”
“這算是哪門子急事......”喬明錦長歎了一口氣,虧她還放下宋祁安不管,就趕緊跑到了宮裏。
本以爲是要商議大昭餘黨之事,誰知道他竟然是要給她另擇良婿。
“父皇,我這一生又不是非要找個男人過?你幹嘛這麽執着要爲我找夫婿啊?”
“阿錦......”明齊帝也跟着她長歎了一口氣,“你是女子,爲自己尋個依靠,對後半生而言總會是好的。”
“我什麽時候需要男人做依靠了?父皇,我這一生,何時需要男人做依靠了?他們能給我什麽?能讓我依靠什麽?是能給我權勢地位,還是能給我數不盡的金銀珠寶?
可這些我分明都已經有了,幹嘛要我自降身份,去依靠他們?”
“阿錦,你先别生氣,你聽我說,女子終究是有很多事情沒法做的。你總得找個人共度餘生,不管是依靠還是什麽,有個伴,終究是好的。
父皇隻是有些害怕,怕到時候我......”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