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她能明白。
也能試着接受。
“這件事情,我答應你。可即便如此,我們又能如何确定他願意承擔這一切?”
如今的情況是,她喬明錦願意将大齊好好的送到他顧愠和手上,可他顧愠和不願意接。
“隻要你敢放手,隻要你敢賭這一次,那我們隻需等結果就好了。”
這一次,他們要賭的,正是顧愠和對待大齊的這份心。
隻要顧愠和心中尚有一分責任感,隻要他顧愠和不想看着大齊淪亡。
那喬明錦不再幹涉政事之後,他便一定會管大齊的事。
他一定會守着大齊。
代替她去守着大齊。
這一次,隻要喬明錦敢賭,那便有機會能成功。
但宋祁安确實也隻是在賭。
他沒有太大把握。
顧愠和的心思,太過難猜。
若說他心中沒有大齊,對大齊安危百姓疾苦絲毫不在乎的話,那當時他便不會領兵阻止安平王策反。
他并非是沒有守護過大齊。
他曾爲大齊立下汗馬功勞,守住大齊無數疆土。
大齊昌盛,少不了他的功勞。
他是大齊最厲害的将軍。
這是百姓公認的。
若是心中沒有大齊,那他又怎麽能做到這種地步?
“我都聽你的,你讓我如何,我便如何。”
無論是放棄什麽,隻要是他讓的,那她便願意。
喬明錦太明白,如今于她最重要的,除了大齊百姓,還有他宋祁安。
她沒法失去他。
她可以放心将大齊百姓交到顧愠和手裏,卻不能放心将他宋祁安交給别人。
他宋祁安隻能是她的。
這是她身爲大齊嫡長公主,最後的執着。
“先是兵符,後是封地,之後再離開大齊。
且做這一切的時候,一定要讓他顧愠和知道。
他若是知曉這一切,定然會去尋你問個清楚。
隻要他來了,那你便徹底能放心放手,你可明白?”
喬明錦點了點頭,“我能明白。”
無非是賭他顧愠和是否在乎大齊罷了。
她願意賭這一次。
無論輸赢,無論成敗,她都願意賭。
隻是有些可惜,她原本已經做好,拼盡一切去做這件事情的準備,可這一次卻不需要她努力做任何事情。
隻需要她放手。
隻需要她放手這一切就行。
“祁安,謝謝你。”
謝謝你這一次,也願意站在我的立場,謝謝你始終如一,都是爲了我們好。
謝謝你一直都在。
“這原本就是我該做的,你不必謝我。”
原本,這就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
那件事情已然發生,她也是受害者,他原本就要爲她負責。
隻是他從未對喬明錦說過這一切罷了。
他對以後的考慮,喬明錦什麽都不知道。
她沒有猜測過,也沒有想過這一切。
她隻是相信,他說的,他要她去做的,就一定會是對的。
一定會是。
她相信他。
“我現在就把兵符還給顧愠和,這塊兵符隻有在他手裏才有用。”
“可這塊兵符是他昨日剛還給你的。
喬喬,這塊兵符你現在給他,他必然不會收。”
顧愠和将兵符留給喬明錦,原本就是爲了讓她身邊能有禁衛軍保護,後半生能安然無恙活下去罷了。
他口口聲聲說不想管大齊這一切,卻并未辭去官職徹底放手,便正好能證明他的心思。
足以證明,他沒法徹底放棄大齊。
他說他手裏一定要有兵,宋祁安明白,他要這些兵,并不是爲了自己。
顧愠和要這些,一是舍不得這些将士,沒法将自己親手帶的将士交到别人手裏。
二是爲了護住她喬明錦。
三是盡自己能做到的一切護住大齊。
這三點無論是哪一點,都對他們有利。
起碼能留住他顧愠和。
他還在長安,那便還有機會。
喬明錦問:“現在不給,那什麽時候給?”
“我說現在你不能給,卻沒說現在别人不能給。”
宋祁安笑了笑,繼續道:“你先将這塊兵符交到謝初堯手裏,放出消息就說要将兵交給工部,讓他謝初堯去管這一切。
之後,就看他顧愠和會不會來尋你了。”
“這樣真的能行?可若是顧愠和不想管這些,那這塊兵符,豈不是就真的在工部了?”
喬明錦一想到謝初堯懶散好玩的模樣就頭疼。
若是兵符最終落到他謝初堯手裏,那這可如何是好?
大齊豈不是危矣……
她越想越擔心,越想越覺得此事不妥。
宋祁安此時卻波瀾不驚。
“放心,你既然能想到這點,那他顧愠和也能想到這一點,我們就一次來試探一下他顧愠和便可。”
喬明錦依舊是沒法安心。
“可若是他真的對大齊不管不顧,那又該如何?”
喬明錦不敢冒這個險。
宋祁安望着她道:“可你剛才明明答應我,從此不再幹涉朝堂之事,喬喬,你說過,你能不再憂心大齊安危,百姓疾苦。
你說過,你能做到不再擔心這些事情。
你現在,是要反悔了嗎?”
“我并不是要反悔,我隻是有些擔心罷了。”
喬明錦輕歎口氣,低聲道:“畢竟大齊是我的家,我沒法看着它覆滅。”
宋祁安聞言,沉默不語,不再說話。
她還是沒法徹底放棄。
若是如此,她以後不管身在何處,她一定都會牽挂着大齊。
不管她以後去做什麽,都會多爲大齊與百姓考慮一份。
這樣的日子,未免太累了些。
宋祁安不想讓喬明錦去過這樣的日子。
可他又太了解她。
他太明白,她根本沒法徹底放手。
“喬喬,你先想好,做好決定,再給我答複吧。”
若是喬明錦連自己心裏那關都過不去,又如何去做接下來的這一切。
她被困住了。
困住她的,不是大齊,不是百姓,不是顧愠和,也不是他宋祁安。
是她自己,将自己困住了。
“我方才已經答應過你,即是應下,那便不能再反悔。
祁安,我照你說的去做。”
她可以這樣做,隻是她根本就沒法控制她爲大齊那一顆擔憂的心罷了。
生在大齊,長在大齊。
她的家人,她的朋友,都在大齊。
她在這片土地是活了兩輩子了,她沒法看着它就此覆滅。
她要大齊好好的。
永遠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