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白廖文扶着老腰站起身,望着前方,有一瞬間失神。
居然真的隻是夢,攻城沒有發生,自己也還是那個老朽,城破已經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白廖文有些慶幸,也有些失落,說不清具體是什麽感覺。
梁鐮睜開眼睛,望着黑乎乎的城牆,伸手想要抓住些東西,自己的生機,又消失了一小半,僵硬的起身,連盾牌都要舉不動了。
紅纓槍掉在地上,白文斬顫着手,眼角一抹渾淚滴落,自己連老家夥都握不住了麽?
粗重的喘息聲傳來,金百環驚恐的站起身,生機消失了好多,可能拉不開弓了,自己徹底成爲廢物了。
金武是最後醒來的,他已經奄奄一息,他的生機,幾乎消失殆盡。
“喂,老家夥們,我可能要不行了!”,金武沒有起身,冰冷的地面,似乎很符合他現在的情況。
幾人瞬間圍繞過來,金百環握住金武的手腕,沒了,生機全部沒了。
“不要試了,真的沒了,我終于解脫了。”,金武慘白的臉,露出微笑,那種釋然,讓幾個老将寂靜無聲。
白廖文最先回神,面帶苦笑,坐在金武身旁:“好啊,終于,要結束了,老兄弟,記得和下面那群玩意打招呼,現在一切都還好啊!”
金武虛弱的笑,眼中被淚模糊,看不清這個世界了,金武無法控制的閉上了眼睛,一滴清淚滑落臉頰,死亡,仁慈的接受了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幾人泣不成聲,望着沒了聲息的金武,再也難以忍住情緒。
“我要瘋了,爲什麽要一次次折磨我們?”,梁鐮抱起金武,徒步往城中走去,總要有最後的體面。
然而,就在此時,衆人身後,忽然間傳來波動。
金百環轉過身,看着李清平一襲青袍,有些血污,站在那裏,靜立不動,宛若不沾俗世的仙人。
李清平剛才追擊了黑霧一段距離,所以現在才回來,一搭眼,卻隻發現了四人的氣息,眼中不免疑惑。
透過幾人身形,李清平看到了被梁鐮抱着的金武,死了?
“他,走了?”,李清平語氣帶着肅穆,死生爲大。
李清平面帶肅穆,走過幾人身旁,來到金武屍身,看了一眼,默念度化金文。
梁鐮對着李清平拱手:“先生,不要念了,我們這些老将,不信佛。”
李清平雙手合十:“道家。”
梁鐮卻是再次搖頭,李清平點點頭,不再多說。
“你們去忙吧,我且在這裏守一會。”,李清平對着四人說道。
四人眼中互有猜疑,梁鐮沒說話,直接帶着金武的屍身下了城牆。
三人便不再說話,緊跟着下了城牆。
李清平獨自站在城牆上,望着清冷的月光,忽然間想起了師傅,不免懷念起來,可是那個老人,再也見不到了。
不知道何時,黑雲壓過了清月,李清平獨自守在牆上,想着關于項鶴的事情。
城中,幾人忙忙碌碌,不多時就爲金武搭起靈棚,跪拜不多時,紅日頂着明月露出了腦袋,一夜攢下的清濁氣被分開。
李清平站起身,望着城中,那裏,幾個老将,扛着紅棺,正小心的往城外趕去,似乎,并不想驚動其他人。
可是,天不遂人願,早起的人們,發現了老将的去世。
消息,被瘋狂的傳開,人們攔住了出城的紅棺,規勸的、幫襯的、每個人都不願讓老将如此安靜的離去,凡俗的禮儀,很重要。
梁鐮似乎并不想耽誤事情,紅木棺椁,終究還是選擇了直接埋葬,人們雖是不滿,但終究還得各司其職,隻能四散而去。
紅日初升,紅棺被葬下,紙錢還帶着白米飯,似是不錯的歸宿了。
白文斬拿着土塊,往墳土上再添一下,嘴裏嘟囔:“老兄弟,不錯啦,比那些碎屍,你這日子可好多了。”
金百環的淚也流了個幹淨:“是啊,老兄弟,我都羨慕你,解脫去吧。”
幾人并沒有多言什麽,死亡,對于他們而言,已經沒有意義了。
不多時,除了白廖文,其他人走上城牆,還給李清平帶來了飯食。
李清平拱手道謝,接過飯食,小心的吃了幾口。
待到李清平吃個差不多,幾個心中坎坷的老将,帶着心顫和李清平說話。
金百環看了眼四旁的人,看起來,似乎誰都不想先開口。
“小友,他們幾個老東西都不敢開口,我活了半輩子,可沒那麽多忌諱。”,金百環走到李清平身前,說着沒有忌諱,可嘴卻有些不好意思。
李清平拂去地面清塵,邀請金百環坐下,不要心急。
“哈哈,小友,我們就想問一問,昨日那黑霧,究竟是什麽東西?”
金百環有些期待,似乎,有什麽東西讓他止不住激動。
李清平手指輕點地面,他也并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剛想用模糊的答案回答,就感覺神魂中傳來顫動。
“夢魇,上古時,喜歡在人們夢中嬉戲,因爲靠吸取百姓生機,而被第三代儒聖百寶收押。”
李清平心中了然,和三人解釋一遍。
三人眼神都是不可避免的失望,似乎瞬間就蒼老了許多。
李清平仿佛看到周文豪的身影,光是幾個老将,就有如此大的壓力,大國公,又是如何呢?
梁鐮捶地,手中握着的盾牌和砍刀被甩落:“原來,我們隻是被耍了!”
幾人不免開始沉默下來,最怕黃粱一夢,竹籃空打水,皆爲虛妄。
李清平望着幾人,也不知道該如何規勸,隻能說自己會在這裏待些時日,直到把夢魇殺死。
三位老将互相安慰,言說走運,這次有救了,可李清平能從幾人眼中,清清楚楚的看到那抹失意,老将不求功名,隻是奢望,奢望曾經的戰争,能夠再搏殺個勝利。
李清平不再說話,有些事,自己沒經曆過,不适合多言。
三位老将欲言又止,但背着李清平商議許久,最終隻是請求李清平在這城牆上多守衛些時間,他們要回趟家。
李清平欣然允諾,本來也無處可去,在這守着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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