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地黑下來,紫葉一個人落寞地坐在誠王府的正殿大廳中央裏那張軟椅上,看着空空如也的院子,忍不住傷心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送信的白鴿撲騰着翅膀飛了進來,落到了她的腳下, 她把那隻鴿子抱起來,取下腳上的信件,打開。
是嶽城發來的信:哀,蕭蕾兒生一子,難産血盡而亡。
看到那觸目驚心的幾個字,紫葉的心咯噔一下, 覺得好疼, 手僵住了, 紙條從她的手中滑落,飄飄然然的落在地上。
她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裏,連呼吸聲都快停止了。
許久,她的身體終于動了一下,她的雙手緊緊的揪着自己的胸口的衣服,臉上的表情慢慢聚集,她開始抽泣,然後嚎啕大哭。
這個時候,她的心境,就像十幾年前她剛來這個世界一樣,那麽孤寂,那麽絕望。
她甚至在想,也許自己死在那次車禍就好了,如果早早就死了,就不用再次品嘗這生死離别。
……………
第二天,等紫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快中午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昨夜什麽時候睡着的,她努力的睜開腫得像核桃一樣的雙眼, 從軟椅上慢慢的爬起來,渾身不得勁兒,她在這張椅子上睡了一夜,夜裏受了風,骨頭縫兒都疼,夏天蚊子也多,皮膚暴露的地方都叮了不少的蚊子包。
頭很暈,她使勁的揉着自己的頭,想緩解那種不舒适感,這個時候,突然聽到門口有動靜,擡起頭來看過去。
廳門外,有四個侍衛打扮的壯丁擡着一個坐攆走進來,那攆上盤腿坐着一個蒙着眼睛的男人。
紫葉認得那衣服,是空逸。
空逸用灰色的紗帶蒙住眼睛,他無話,隻是端端正正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仿佛一尊假人一樣。
紫葉撐起身體,想過去和空逸說話,誰知道一起身,才發現自己的腳麻了,一個踉跄就摔在了台階上。
空逸聽到紫葉摔下台階的聲音,深深的吐了一口氣,搖搖頭。
紫葉顧不得疼,從地上爬起來,使勁的揉了兩下摔破皮的膝蓋,然後一瘸一拐的的來到空逸的身邊蹲下來。
“空逸,你眼睛怎麽了?”紫葉好奇,她上前抓着空逸的肩膀詢問他,誰知道?她的左手居然撲了一個空,她驚奇的發現,空逸的右臂袖子空空如也。
紫葉大吃一驚,伸手又去摸了一下他的右臂,依然是什麽都沒有,而空逸的表情吃痛了一下。
雖然他蒙着眼睛,可是紫葉依然看的出來,他臉色蒼白,嘴唇幹裂,可想而知,他的身體狀況不樂觀。
紫葉想再去觸碰,空逸左手一擡抓住了紫葉的手臂,弱弱的說道,“不要再摸了,很痛!”
“你,你的胳膊呢?”紫葉的眼淚又上來了,“還有你的眼睛,它們都怎麽啦?”
“沒什麽,因爲我使用了禁術,改變了天命軌迹,這是老天爺給我的懲罰!”空逸淡淡的說着,仿佛說的不是自己。
“懲罰?”
“其實按照天意,這次明王謀反應該成功的,是我,動用秘術私自篡改了星途軌道,導緻了這個事件的偏差,繼而引發了一系列不該出現的後果!…所以,明王敗了!而我,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什麽?”紫葉作爲一個無神論者,真的是很難相信他的這一套說辭。
“就在明王入獄的淩晨,我回到祭祀台,剛走到祭台中央,突然天上就降下一道火雷來,瞬間把那個占星的台子劈成了幾半,燃起熊熊大火,引爆了屋子裏的四口煉丹爐,爆炸飛起的碎屑擊中了我的雙眼,之後又一塊巨石砸斷了我的右臂!……”空逸娓娓道來,講述着自己悲慘的經曆。
“别說了!别說了!……”紫葉再也聽不下去了,伏在他的身旁哭泣了起來。
紫葉這樣哭,空逸很想勸她,可是他知道他勸不住紫葉的。
空逸轉移了話題:“你不是想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麽事嗎?…那天,我提早給皇上穿了金絲軟甲,并且提醒皇上提防明王,在明王進來的時候,借着去扶明王的時候,悄悄的在他身上撒下了失魂散,如果明王不動用内力,那個藥是不會發作的,後來明王說明自己的來意,與皇上起了争執,盛怒之下想要殺了皇上,當他舉起匕首的時候,内力催動,藥效也就發作了,瞬間,他就全身無力倒在了地上,明王也沒想到自己居然在陰溝裏翻了船,他萬念俱灰,使出最後一點力氣,刺了自己一刀,皇上雖然痛心于明王的表現,可是依然心疼他,所以才從明王的手裏奪走了那把匕首!…後來事,大家都知道了!”
紫葉收起了哭聲,擦了擦臉上的淚,感慨道:“原來是這樣!皇上果然心疼明王,要不然這些天,已經殺了那麽多人了,而明王還好好的關在天牢裏!”
“你放心吧!明王也活不了多久了!他畢竟是謀逆大罪,終歸是要被處以極刑的!”
“明王再也不足爲懼!可是你!……”紫葉的情緒再度激動:“你現在變成這個樣子,我也是有責任的,都是我,把你拉入這趟渾水,是我對不起你!”
“一切皆有命數,我們都是修道之人,凡事都講個緣分!如果命裏該我爲你付出,那也是逃不掉的!都當作是一場修行吧!”空逸現在心如止水,他失去了一雙眼睛,一條手臂和一條腿,可是他覺他又悟到了新的真理。
空逸覺得自己已經完成了使命,他呼喚着門口的侍衛,侍衛魚貫而入,把空逸擡走了。
“空逸,你以後有什麽打算?”紫葉叫住了離去的人群。
“我會回到國風道觀,永不再下山!”空逸淡淡地說着。
紫葉還想再說點什麽?張着嘴,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空逸爲了幫她,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可是自己卻給不了他任何的回報和承諾。
她終于發現自己也是個自私的人。
“就當是我欠你的吧!有機會我一定還!”紫葉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