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田産源,是以多富商巨賈。
藍田張家雖然以詩書傳家,但是在這樣的地界,雖說不能做最大的巨頭——那會觸修行人的黴頭。
但也可以說是小富了。
否則也坐不起這雙蛟辇。
蛟血馬說是普通權貴之家的日常腳力,那也稱得上權貴二字。
要麽有手眼,要麽有财資,要麽兩者兼而有之。
源是中天大界中仙凡都賴以流通的貨币,但是卻對于修仙者而言,使用價值遠遠大于流通價值。
下三境可能還可以單純仰賴吸納天地靈息,但是到了中三境,就得依靠源石開辟神藏,打磨神魂,壯大根器。
而中天大界之中,尤以歸藏、惟一、命星三境的修士爲多。
源先天生于天地,是純粹的,和神材一般本身沒有問題,然而張清和打開李青蘿的乾坤戒細細觀察過,卻在靈視下隐隐約約看到幾絲遊離的黑氣。
由于太過于細微,他甚至懷疑是自己出現了錯覺。
但是也由此對源生出來幾分警惕。
“小公子,到了。”
雙蛟辇停了下來,小厮拉開珠簾,張遠已經站在了辇車一側。
張清和走下辇車,已然是到了縣裏。
藍田算是長安附近不大不小的一個縣城,然而出于它特殊地位所帶來的富庶,所以就算是張家這樣普通的世家,能量也算不上小。
盡管藍田張氏沒有像模像樣的大修,可也産生了好一批家族的中堅力量。
張清和踏上縣内齊整的青石闆,好奇地四處看,相比于長安裏的熱鬧繁華,那般烈火烹油的盛世之景來說,藍田縣城裏,更多了一分真實。
當然也有往來的小販行商,結伴的意氣少郎,但是稀稀落落了不少,也能看見更多粗布麻衣的百姓,或愁苦或麻木或開懷,神态不一而足,對待生活的态度也不一而足。
恰巧是這些人,才更能代表中天大界的常态。
張府坐落在縣城之中不算清幽,也算不得吵鬧的位置,與這個家族的實力很是匹配。
一個算得上是詩書傳家的世家,總是會恪守着中庸之道,這是令祖輩得以延續的智慧。
當然門戶的裝潢還是相當氣派的,這是家族的顔面所在。
“小公子請進。”張遠在前引路,張家在辇車到達門前之際便洞開了朱門。
“進這門的門檻可不低啊。”張清和随意感歎了一句。
張遠擡起頭,正對上張清和散漫随意的眼睛,隻當他是無心。
“小公子說笑了。”
張清和還真是小公子,他是他這一房的老幺。
他這一脈自張不器之後就人丁凋零,隻餘下幾個垂垂老矣的叔公,和一個踏上修行之路的大伯。
并且他來也不是要幹什麽宅鬥争家财的戲碼,單純的是借機出塾避禍,倒也感受不到什麽世家之内的暗流湧動。
可就算家主是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堂親,最先出來逢迎的卻依舊是他。
家主是一個家族的面子,實力是一個家族的裏子。
裏子越薄,面子出場就得越頻。
因爲面子是裏子撐大的。
“哎呀,這就是清和吧,果真是神遊八極之表啊……當年襁褓裏那個靈氣盎然的小娃娃,如今居然已經成了儀表堂堂的天驕咯。”
張家家主穿的雖然是織錦,卻并不張揚,是一件樸拙渾厚的黑色長衫,并無過多的花紋。
這也是一名修爲不算淺的修士。張清和默默地感受着張家家主的氣息。
當然,也是一名靈性異化不算淺的修士。
“張清和見過家主。”他随手施了一禮,讓自己既不顯得過于輕佻,又不至于過分拘謹。
“唉,我比乃父長上一輩,你可以叫我一聲叔公。此次祭祖,在外的族人大多都會趕回來,宗祠到時怕是熱鬧非凡。聽聞你性子出挑,不喜熱鬧,我特意給你挑了處清幽的别院。”
張清和看着眼前向他示好的中年男人,雖然沒有掌理一族的威嚴氣,但猶然好似春風化雨。從小厮、到張遠,再到張家家主,這好似是藍田張家一貫的風格。
果然仙俠世界(?)不能憑臉看輩分啊,他還覺着是叔伯輩呢。
就算知道他們曾經明哲保身式的冷漠,張清和暫時也厭惡不起來。
誰還不是個真香黨呢?
等等……清幽的别院……
張清和嘴角抽搐,臉色都變得青紫了。
“大可不必!清和最近喜歡熱鬧,主要是大病初愈,這人啊,就不想老在一個地兒待着,不知還能否勞心家主能否給我找個有人氣兒的地方?”
張清和現在也顧不得什麽性情大變惹人懷疑,況且張家家主也隻是聽了一些關于他性格的風聞,可能并不準确。
他實在太缺安全感了。
主要是被搞怕了……
“哦……既是如此,也不是不行,清和大可以就在這主府之中居住,和幾房的後背門交流交流感情。”
張家家主沒有絲毫爲難的神色,反倒心頭一喜。
正巧張家嫡系的公子姑娘們可都住在了這主府之中呢。如不是怕惡了這亞聖門生,張家家主早就想給他安排到近前來。
張清和舒了口氣,心知這下子總算是心裏踏實了些許。
“清和還有一件事。不知四房的老宅何在?聽聞父親給我在其中留下了東西。”
家主一愣,神情微妙。
“四房的老宅自然就在縣城之中,若是尋不到路,自可以遣小厮領路,他們多是混迹藍田二十餘載的家生子,對城内的事物、路線、風土了如指掌。”
張清和拱手拜謝,又雷厲風行但又不失禮貌地輕聲作别。
自張不器死後,四房人丁凋零,老宅蒙塵近十年,況且張不器獲罪斬首是在長安,其母身纏重疾,也是無力回鄉,怎麽就在四房老宅裏給張清和留東西了?
即便如此,張清和又是從何而知呢?
張家家主也隻是略微疑惑了一瞬,隻能勉強歸咎于張不器早有安排。
——畢竟那位是以凡人之軀攪動了仙唐這個龐然大物十數年風雲的存在,說是智多近妖也不爲過。
況且,張清和必不可能輕信這樣的假消息吧?
不會吧?
他也算是在修行界中摸爬了數百年,雖說隻有中人之資,但是深谙規則。有些事情他不能深究求索,否則不是惡了張清和,就是惡了其他某些人。
敢下場跟亞聖掰腕子,算計張清和,打長安塾臉的勢力,天底下不超過五掌之數。